《重生小厮和他家少爷》月下长廊

33、重逢（中） “大巫师

　　“大巫师，救活圣子的就是他们。”

　　“圣子？”余乐看向孩童。

　　塌上不正常小孩忽然恢复了正常，清澈的眼眸流露出敬慕之色，不顾伤口撕裂也要爬起来朝进来的人跪拜。

　　被称做大巫师的是一瘦骨嶙峋的老人，他干枯的手掌握着一长长的拐杖，披在身上的暗袍拖地，在族人簇拥之下一步步走近他们。

　　只有余乐和千霖站着，其他人都恭恭敬敬地跪地膜拜，余乐踌躇着要不要入乡随俗，身旁的巫师起身，不悦道：“凡是见到大巫师都要行礼。”

　　余乐立马学着其他西域人跪拜。

　　千霖不紧不慢地跟着，刚弯腰就听见大巫师开口：“医师大人不必跪。”

　　大巫师语气和蔼，朝站在前面的余乐伸出手，露出仁慈的笑容，眼睛眯成一条缝。

　　看起来十分仁慈。这个念头刚起，余乐就触碰到大巫师凹凸不平的手掌，一股阴冷的气息顺着掌心而来，她下意识缩回手。
　　跟尸体的温度差不多。

　　大巫师缓缓到圣子跟前，颤颤巍巍的手抚摸他的脸颊，仿佛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玉瓷，激动到落泪：“孩子，你受苦了。”

　　孩童软儒的声音透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大巫师，我好想你。”

　　“真乖。”大巫师笑眯眯地抱起他。

　　他在大巫师怀里蹭了蹭，道：“大巫师，下一次我一定可以成功的，这次差点我就完成任务了。”

　　大巫师没说话，警惕地扫过屋子里的人。

　　巫师全都退下，只剩下四个人。

　　大巫师视线落在千霖身上时笑容凝固，睁开了被挖去瞳孔的整只眼睛。

　　余乐差点失声尖叫，重新埋下头，挡下眼底的惊恐。

　　大巫师是瞎子。

　　大巫师淡淡一笑，说：“三位今日出手救了圣子性命，便是巫国的大恩人，不如随我一同回巫国，国主广纳贤才，定会许你们好前程。”

　　余乐惊疑不定地环视周围，三个？哪来的三个？

　　相比余乐，千霖淡定得多，先是诧异，随后了然。“多谢大巫师，但我们去京城有要事。”

　　大巫师听见“京城”后，神情微微变化，语气微冷，“要事？”

　　余乐解释道：“去买珍贵的药材，这药只有京城有卖。”

　　沉默良久，大巫师叹道：“想来一定是很稀有的药材，那我便不强留了，三位办完事可去巫国寻我，将令牌给巫师，你们会见到我。”
　　说起京城，那孩童又道：“大巫师，我有事要与您说。”

　　余乐有眼力见，这事他们听不得，“大巫师，我们先告退了。”

　　大巫师：“不急。”他笑着挽留，好似要谈的只是无关紧要之事，并不避讳外人，“三位不是要去京城吗？”

　　余乐有不好的预感，“是……的。”

　　“巧了，我这孩子刚从京城回来。”大巫师瘦如干柴的手掌温柔抚摸孩童的后颈，牢牢捏着命门。

　　孩童并无所察，露出求夸奖的姿态，“我以难民的身份潜入京城军队下蛊，击溃了驻守京城北门、南门的兵，顺利偷到了他们内部的城防图和皇宫地道的入口布兵图。”

　　余乐心中大惊，她偷偷看师兄，师兄一动不动，而帷帽遮住了他的脸，看不出反应。她都听懂了更何况是师兄？

　　京城几处隐瞒的武器库、粮仓、官道以及城防分布都清晰呈现，巫国本就擅长偷袭埋伏，这两张图有什么作用她多少猜得到几分。

　　她思绪百转，脸色千变万化。

　　那大巫师笑眯眯地盯着余乐，目光渐渐森然。
　　千霖突然开口：“余乐，不去京城。”

　　余乐思绪被打断，诧异地看向师兄。

　　千霖咳了咳润润嗓子，转头对大巫师道：“实不相瞒，此去京城，只是师傅，听闻京城皇宫有一珍贵药材，此药能救师傅性命。”

　　千霖下山以来第一次说这么多话，说罢嗓子受不住咳了又咳。

　　余乐惊愕，求药？她知道师傅身体不好，一直是半死不活的样子，可出门前没看出师傅有什么不对劲呀？
　　余乐：“不可能！”

　　千霖抱住余乐安慰道：“其实师傅命不久矣，大家都知道，你和师傅最亲，怕你太伤心，就没告诉你。”
　　余乐抿嘴：“师兄，师傅缺的是什么药？只有京城有吗？”

　　大巫师重新眯起了眼，语态关怀：“原来是这么重要的事啊。”

　　千霖道：“京城太危险，不如……求国主赐药。”
　　大巫师：“三位救了圣子性命，国主一定会赐下救命丹药。事不宜迟，明日与圣子一齐出发，一路上相互照应。”

　　“多谢大巫师。”

　　大巫师摸摸圣子的头，语气温柔：“孩子，这是自己人，你要好好保护他们。”
　　“自己人……”大巫师的声音仿佛透着某种魔力，孩童看向他们的神情变得简单，这一次，他露出信任且真实的笑容：“既然大巫师这么说了，那我……会好好保护你们的。”

　　千霖怔住。

　　孩童：“姐姐快过来，我给你把蛊给解开。”
　　千霖率先答道：“不急，圣子的伤还没好需要休息，明日路上慢慢解罢。”
　　孩童：“好。”他趴在大巫师怀里，有些犯困，闭上了眼睛，
　　大巫师一边摸他的头哄他睡觉。
　　孩童喃喃道：“娘亲……”

　　大巫师：“好孩子，你是巫族最能干的孩子，她一定会为你感到高兴。”

　　大巫师安排两个巫师带他们去休息。

　　余乐确认周围没有人监视偷听后偷偷进千霖的门：“师兄，我们什么时候逃？”

　　“逃？为什么要逃？”千霖躺在塌上睁开眼，没什么精神。

　　余乐哼道：“你刚刚说错了，我们几个里，师傅最讨厌的徒弟就是我。”

　　千霖安静的眼睫毛颤了颤，因为身体不好，气息本就比旁人微弱，半夜三更他本来是快睡着了的，此刻整个人的呼吸看起来更微弱，像是要断气一样。

　　“师兄，为什么不让圣子帮我解蛊？他看起来是真心要帮我的。”
　　“……”
　　“师兄？”
　　“……”

　　千霖沉沉地睡了过去，余乐无奈，只好离开。可一出师兄房门，就与人背对背撞上了。

　　余乐经过昨日的危机后变得更加敏捷，立即要推门喊：“师兄！”

　　对方比她更快，一下就捂住她的嘴巴，抬手对准她后颈。
　　她救命没喊出立马抽出袖中小刀，向后挥去。

　　那人后撤，手背被划了一刀。

　　余乐转身。是一个蒙面杀手。
　　那蒙面人看清她的脸，身形一顿：“你是大奕人？”

　　余乐机智回应：“大奕人！我刚被抓来，别杀我。”

　　“医师？”蒙面人猜测她的身份，露出来的眼眸一凌，逼近一步，“那个圣子，他的伤势如何？”

　　余乐愣了愣，“他……他性命无恙。”

　　蒙面人小刀架在她脖子上：“找机会下毒，他不能活着。”

　　“……好！我……唔——”余乐瞪大眼睛，抗拒着要吐被塞进嘴里的药丸，被蒙面人眼神警告，只好默默咽回。

　　“明日不是他死就是你死。”

　　余乐垂帘乖巧应下：“……”
　　蒙面人迟疑片刻将联系的烟弹留给她，“事成之后，我会来救你性命。”

　　余乐愣愣看着蒙面人离去的背影，握着那人留下的烟弹。
　　这蒙面大哥真的回来救她吗？

　　等人走干净了后，她用尽全身的力气翻了个白眼。然后从袖口里掏出解毒丸，面无表情地嚼了又嚼。
　　这大哥真是人才，她可是医师。
　　****

　　当夜西岐城外一批身形如鬼魅般的黑衣人悄悄从四面八方钻进城中，他们与潜藏在巫族士兵中的同胞交接，在打草惊蛇之前又悄悄隐入暗夜。

　　部分黑衣人回到驻扎在西岐城外不远处的军营地，脱下夜行衣，套上盔甲，前去与刚赶来此处的绥境军首领汇报西岐城中的消息。

　　他们都斗志昂扬，因为前任首领被西岐残忍杀害后他们便潜藏起来，这是数月来第一次去与藏在西岐的兄弟接头交换消息。

　　绥境军之名是大奕国东侧的兵，与他们一样驻守边境，虽相隔万里，但他们有所耳闻，此次来西岐，他们有预感，要迎来一场定两国胜负的交战了。

　　刚到议事帐营，他们便见一满身煞气、左手拖着染血长刀的青年缓缓走来，那算不得沉甸的刀在地上拖出令人烦躁的声响，恰透露了刀主人此刻的状态。

　　他们匆匆看上一眼便生胆寒，“卓将军。”

　　传说中的阎王将军比他们想象得要年轻，左手拿刀，应是少见的左撇子，右手拎一人头大小、渗血的、用麻布包裹的物件，里头大概是敌人的头颅，不远处燃着烟的刑台上一片狼藉，而他刚才定然是亲自动手了。
　　血泼在他半边脸连着半边胸膛，正新鲜，晳白的皮肤衬得红艳欲滴，那双幽绿的眼眸因杀戮染上邪气，浓利锋锐的眉间蹙着戾气，卓溪此刻确确实实像是从地下上来的阎王。

　　卓溪没有理会他们，直径往帐篷里去直到进入帐营，他们跟着进帐篷，等卓溪脱去污了的战袍和盔甲，脸上神情缓和许些，心里才跟着松下一口气。

　　千谷手中一沉，血弄脏了他的衣裳，他面无表情地抱着战袍和盔甲默默退下去。
　　卓溪仔细地擦去刀上的血，细细回想自己然后看向这些誓要见他的不速之客，他知道他们身份，更猜出他们大致要说什么，也知道自己要怎么应付，毫无乐趣。又想到没有亲自砍完的头颅，顿时戾气横生。
　　他坐下，压下几宿未合眼的疲倦，耐着性子说：“长话短说。”
　　他们之中一左手绑着绷带的男子上前：
　　“卓将军，我等是西岐军士兵，将军被人操控西岐因而失守，他并未弃西岐百姓不顾，如今……被残忍杀害。”他神情微微暗淡，后咬牙切齿：“部分兄弟藏在西岐城中数月，掌握有关大巫师等人的重要情报，今尽数献予卓将军，助卓将军夺城，望将军替我家将军洗刷冤屈。”

　　“洗刷冤屈？”
　　“是。”
　　“你叫什么？”
　　“蒙锋。”

　　“确实是长话短说。”卓溪语气冷淡，听不出息怒，起身大步上前几步，眼神一凌，长刀毫无征兆地朝蒙锋的头颅而去，夹杂着迅猛地杀意。
　　蒙锋僵站在原地，竟不躲开。

　　刀的主人饶有兴致的笑了一声，刀面一翻，竟硬生生将蒙锋摁跪在地，然而蒙锋弯着腰，握拳抵着地面，撑着没有趴下。

　　蒙锋不明所以，抬头看他。

　　卓溪问：“杀你首领的是何人？”
　　“大巫师。”
　　“若我帮你将此人擒来，你要如何？”

　　仇人当前自然是要杀之痛快。
　　蒙锋神情微微闪烁，握紧拳头，垂帘：“任凭将军处置。”
　　因而他肩上重量一轻，然后将军用不容拒绝的口吻说：“从今日起，你听命于我。”

　　“是！”

　　卓溪的副将赶来，手中是刚收到的军报：“大人，那帮巫国人劫走囚犯后，将他们送去了西岐城，卓三扮做百姓潜入西岐送来消息，说如大人猜想一致，那西岐城中的大巫师便是京城疫蛊的幕后指使人。”

　　巫国派来一批孩童在京城巡逻兵中下蛊，此蛊大面积传染开后，中蛊者症状与疫病相似，因而被定为疫蛊。

　　卓溪刚刚骇人的气势陡然收起，眼中幽绿也彻底褪去，显露原本略带散漫和深邃的眼眸，他一把将西岐城的布防图摊开，与他们商讨明日计划。

　　“蒙锋，明日你带队去擒大巫师，我要活的。”

　　“是。”蒙锋想起城中兄弟告知他的一事，沉吟道：“将军，除了大巫师，城中今日还出现了被换作圣子的孩童，这圣子明日将被秘密送出城。”

　　卓溪眯眼：“哦？”
　　他并不意外圣子会出现在西岐城，毕竟是猜到那些孩童中有巫族重要之人，所以才会将计就计将这些被关押的孩童放走，他是顺着他们的踪迹才锁定西岐的。
　　真正意外的是，这圣子生命力如此顽强。

　　千谷：“这圣子是我们放出去的诱饵，大人亲自重伤他，大抵活半月，从京城到今日，正好半月。”
　　那圣子身体藏着各种惊人的蛊毒，决不能活着回西域，以防西域有心之人利用他卷土重来。

　　蒙锋一愣，“可……他性命无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