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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重逢(上) 他们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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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成为又傻又可怜的羔羊,无知地闯进大灰狼老巢。
千霖捡起包袱,拉着余乐转身要走。
那壮汉阴恻一笑,:“想跑?”
十几人围上来,千霖与余乐的去路被堵死。
壮汉道:“我们等了好几天,不见一个大奕人,正好你们两个,天神肯定喜欢。”
少女惊慌地躲在千霖身后:“师兄!”
千霖剧烈咳了几声。
他在帷帽之下打量周围情况,最后视线落在少女迷茫而瑟缩的脸上,少女感受到他的视线,抱他的胳膊收紧,无声在询问他怎么办。
他压低声线,借着呼啸又干燥的狂风,叮嘱道:“一定要拿着信物去皇宫。还有……将我的东西交给长夷县令。”
少女僵住,师兄一字一句清晰入她耳,语气平静。
可她知道,这是在交代后事,和父母死前嘱咐她的时候一模一样。
一支商队匆匆而来,身后几只担架上躺着一个个受伤流血的孩童。明明商人的穿着与他们一样,壮汉却没有呵斥这只商队停下,反而恭恭敬敬地让开路。
壮汉注意分散,她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再等等。”
他们是医师,唯一的武器就是毒。师兄想和这些人正面冲突,这是要牺牲自己,她不愿意。
只要他们不是立刻要他们的命,事情就还有转机。
他们被五花大绑丢进了囚车里。
这几天进城的大奕百姓都在里面。与百姓交流,这才知道,他们这山……下的太巧了。
踏青之后京城发生了一件大事——西域巫国使者死于非命,巫国与大奕国开战。
巫国先一步下手,直取西岐洲,皇帝出兵御敌,之后战火狼烟七天七夜不灭,大奕国边境城池无一幸免都遭了秧,以西岐主城为战场,血流成河。
大奕国边境城池状况虽然惨烈,但巫国军队几乎全军覆没,就在胜负已定之际,巫国派出一支使者团投降议和,使者团进入京城,一夜之间,京城百姓被蛊控制,杀人放火。
巫国是想从内击溃,却低估大奕国兵力强盛,大奕国虽被打个措手不防,但很快便恢复过来,那入京的使者皆被曝尸城墙之上。
大奕国伤亡惨重,皇帝暴怒,一面调兵西岐夺回城池,一面让国师护法带大奕百万士兵横穿沙漠,攻城掠地。
“我们……我们一直在西域,这些事跟我们有什么关系?”
他们都成了俘虏!还要送去祭台做祭天大典的贡品。
余乐太害怕了,本来还想游山玩水一番,却跳进火坑。
一面容较为干净的男子安慰她:“姑娘,别害怕,大奕的军队快到了,我们都会活下去的。”
男子语气坚定,少女脸色却更加惨白,“他们来了也不会管我们死活啊。”
其他百姓一听跟着就崩溃大哭。
壮汉听他们哭哭啼啼烦了,狠狠甩鞭子,朝他们喊打喊杀。
就在少女几乎哭出来的时候,师兄又摸了摸她的头,在她手上划下一句:“生死有命,不必害怕。”
又是一副看淡一切超脱世外的死人样。她忍无可忍:“生你他妈有命,我命由我不由天!”
师兄并不生气,反而目光慈爱。
少女气得脸都绿了。
这时,那带队的商人神情焦急地走过来,后面抬着一个孩童,那孩童脸上画着青面獠牙的鬼面具,腹部的血止不住,哪怕上了草药绑了绷带,血依旧滋滋往外冒。
壮汉严肃地走过去,他们说着些什么。
少女心中一动,竖起耳朵去听,隐约捕捉到“巫医”“醒过来”的字眼。
再看那些孩童气息微弱,便懂了,这个孩童很重要,但要死了,任由这样下去活不过明晚。
“我们!我——”少女被师兄轻轻的拉住,性命攸关的时候,她迫切想要摆脱困境,哪里管师兄想表达什么。
壮汉目光锐利的看向她。
她努力按耐住心里的忐忑和激动,“我可以救他。”
她甚至想象到她把人救回来后这些人会怎么把她当神仙一样供着伺候着。
虽然她是第一次治病救人,但……她兴奋地扫了那个孩童一遍,脑子里飞快回想着各种药草和包扎的手法。
她可以救活他。
抬回来的几名孩童里,就这一个受伤最严重,唇色乌紫,奄奄一息,好像下一秒就会断气。
少女简单的帮他止血,检查到他身上有好几道刀伤,且那些刀伤上都有不同的毒,也就是说,他现在不仅失血过多,而且身体里有多种毒在发作。
少女对着花花绿绿没有写名字的各种解药,愁到扯头发,“师兄,哪个是百解丸?”
千霖一副诊脉的姿势,缓缓睁开眼睛,一副刚刚从入定状态出来的模样,然后一瓶瓶瓷瓶打开轻嗅。
少女嘟囔道:“等找出来他的小命就没了。”
师兄始终云淡风轻,只撇了她一眼,动作更慢了。
少女:“……”我就忍到京城。
他们带的药不少,这找药过程有些漫长,少女无聊地盯着师兄。师傅是怎么把人折磨成这个样子的?
她的思绪飘到了和师兄上树偷鸟蛋下河捉鱼虾的日子,盯着师兄的侧脸,师兄长相并不惊为天人,只算得上清秀,再加上性子越来越淡薄,面相染上几分冷漠,因而偶有些阴郁。
她甚至觉得师兄有病——不只是身体上有顽疾,心智上也有。
许是她的目光太炽烈,师兄暼了她一眼,伸出一只手指戳她眼睛,她闭眼躲开。
听见他说:“大逆不道。”
少女:“……”妈耶这闭关到走火入魔了吧?
这样的人儿,却是成了亲的。
少女:“师兄,我记得你说下山后要去找一个人。”
“……”
“什么样的姑娘?现在怎么不去了?是因为她抛弃你改嫁了,所以你才不下山吗?”
“骗你的。”
有些反应,少女来了兴致,努力回忆有些遥远的事 “我记得你让我教你写她的名字,好像是叫……什么溪?她——”
“救一人,死万人。”千霖打断她的话,将一瓷瓶摆在她眼前,面无表情。
生气了。少女把好奇心压回去。
千霖重复道:“救一人,死万人。”
少女没有犹豫,还是喂这孩童吃解药,她懂师兄的意思,这孩童中那么多毒,早该死了,可这些毒流动很慢,孩童中毒的反应也很小——多半是早就服过这些毒。
这也许就是巫国挑起战争的“倚仗”。可眼下顾不了那么多。
腹部的刀伤过重引起身体旧毒发作,这毒是小事,重要的是伤口,这个伤口她没有办法,但是师兄一定有办法。
她道:“不救他,我们就先玩完了。”
千霖将针递给她。
少女:“?我不行!我就给小兔子缝过伤口。”
千霖:“……”
这是不退让的意思。少女无法子,拿出银针按照师兄指示要给他扎一扎,手却被突然睁眼的孩童抓住,孩童醒了,一脸戒备。
十岁出头的孩童力气大得惊人,少女吃痛道:“我是医师,救你命的。”
孩童半晌后拔高音量,眼底的憎恨一闪而过:“大奕人!”
千霖敏锐发觉这孩童有动作,“余乐!”
余乐一眨眼便看见孩童牙齿里藏着的又短又细的针露了出来,来不及完全躲开,她肩头一刺痛,被力带着向后摔开。
余乐回过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检查自己的伤口,她感觉到密密麻麻的犹如蚂蚁的毒素黏着血液往脑袋里钻,像是要击溃她的神经。
“蛊毒。”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孩童。
世间之毒,最令人胆寒的不是无药可救之毒犹如鹤顶红,而是令人生不如死的蛊毒,一旦中毒,行如走尸,身不由己。
千霖飞快扫过自己手边地药,也无需再装模作样一瓶瓶闻找抑制毒蔓延的药,将瓶底刻有小小一字的瓷瓶打开,捏着余乐的下颚就将一整瓶倒了进去。
他端过水,用沙哑的声音说:“吞!”
整整四十几粒小药丸,余乐咳了又咳,好几次痛苦地想要呕又提着气憋回去。
千霖松了口气,一把刀架在孩童脖子上:“解药。”
蛊毒的种类太多,他们只有知道是什么蛊才能找对应药引制药,或者从下蛊人那要。
孩童给了他一个冷笑,稚嫩的声音泛着浓浓的恶意,“杀了我你的女人也活不了了。”
千霖淡淡纠正道:“不是我的女人。”
孩童一顿,又道:“杀了我你的女儿也活不了了。”
千霖摘下帷帽,露出一张年轻干净的脸庞,有些为难地皱眉,“不是女儿。”
孩童:“……”
余乐瞪他,这是重点吗?“师兄,解药……”一口气没憋住,压下去的呕吐感涌上,她扭头把早上吃的面饼给呕了出来。
房间里余乐吐得死去活来,而那孩童与男子,一个凶狠想用眼睛杀人,一个却神游天外发呆模样,诡异的沉默之后,余乐顿时非常后悔,她刚刚在城门口就应该大大方方目送师兄送死,一人逃生。
孩童:“去死吧!”
他从床上爬起来,挥起小刀扑向千霖。
余乐:“师兄!”
孩童啪嗒一下从塌上摔下。
千霖总算被余乐喊回神,视线下移到孩童脑袋上。
千霖:“杀了我、你也活不了了。”
他很在山里不说话很久了,一是声音太难听,二是一动喉咙嗓子就疼。
孩童:“……我死了,你们两个都活不了。”
千霖戴上手套,捡起孩童掉在地上的小刀,细细观察刀上的毒,认真的模样像是一点都不在意孩童的威胁。
孩童腹部刚绑一圈的绷带渗出血,他觉得他是占上风的那个,事实上确实如此,可这个男人无所谓的模样让他紧张。
许久,千霖眨了眨眼看向孩童:“你想怎么样?”
孩童松了口气,绷着脸:“现在,为我疗伤,别耍花样。”
余乐对蛊毒的认识都来自医册,这蛊实际上是各种各样的虫子,现在这虫子已经进了她体内,还会在体内繁殖生长,她感到恶心,又焦灼又愤怒,深深的为自己开口要救这小孩而后悔。
千霖沉默良久,收起匕首:“余乐,继续扎。”
她猛得看向师兄,强忍着情绪,逼迫自己冷静。
他们是医师,师兄比她学得要好,说不定有办法,眼下稳住这个疯小孩才是第一位。
等从帐里出来,他们被安排在离祭坛不远处的营帐之中休息,虽不算待遇很好,至少不是在囚牢。
“师兄,你做得出解药吗?”
千霖在她期待的目光下缓缓摇头。
“那怎么办?”余乐心急如焚,她一刻逗不想和虫子待在一处。
偏偏师兄不说话,她欲哭无泪:“师兄,你快说吧我,什么难不难听的都不重要了。”
千霖看她这可怜兮兮的样,勾了勾唇。
余乐道:“我明日再为那小孩处理一次伤口他也就不需要我了,到时候肯定不会放过我的!”
“我让你取的血呢?”
“在这。”余乐趁着给那孩童包扎伤口的时候留了心,只是她不懂要这血干嘛。
千霖小声道:“今晚用下蛊人的血去找蛊虫。”
余乐眼眸一下亮起来,“对啊。必定有对这血感应的蛊虫。”她想到什么又皱眉:“可这里戒备森严……”
千霖晃了晃从孩童那偷过来的令牌,“偷。”
余乐目瞪口呆,“我还以为师兄你这两年跟着师傅变成正人君子了呢。”
千霖打了个哈欠,“子时叫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