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小厮和他家少爷》月下长廊

24、心意（中） 全世界第一

　　“公子，去年科考您晕倒一事，有眉目了。”
　　千谷将从柏记那取来的药粉呈上。

　　卓溪沾上许些药粉在指尖，眼眸微暗。

　　“公子也觉得熟悉？”
　　“不，没有。”

　　千谷将卓溪刻意低头饮茶的模样看在眼里，心下只想，果然如此。

　　卓溪：“我是中毒了才晕倒的吗？”
　　千谷：“是，而且下毒之人——”
　　“你告诉大夫人了？”卓溪打断道。
　　千谷低下头，默认。

　　卓溪看着手中的粉末，思绪千转，有些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千谷道：“小的私下派人去院里上下搜制毒的药材，在果子房中查出。”
　　卓溪眼眸深了深，“哦？”
　　“不仅如此，他房中还藏在许多毒药药方。”
　　“比如？”
　　“比如断肠草、鸩毒、砒霜、马钱子……”

　　卓溪再次打断：“看来果子以后想做医师啊。”。

　　“……”千谷决定不和卓溪打哑谜：“公子明明早已从李大人那里得知几分实情。”

　　“我根本不信。”

　　“公子，你可知，前几年果子昏迷时说过的呓语都是些什么？”

　　“说了什么？”
　　“皆是咒少爷不得好死。”

　　“他那是中邪了，说的话当不得真。”

　　千谷：“公子——”
　　“你不必再说了。”卓溪面色冷下。

　　千谷垂帘，默默退下。

　　卓溪忽然觉得头痛至极，喃喃自语走进内卧：“不要再说了。”

　　千谷在半个时辰后将一从京城飞来的信鸽上将信截来，不怕死地敲了卓溪的门，连同之前果子寄去京城的信一同递交。
　　卓溪看完最后一字，脸色阴沉，神情骇人：“让千霖滚过来。”

　　****

　　“大夫人，大公子的亲事订下了。”跪在外头半时辰的果子犹犹豫豫地用手指头扣衣服，小声提醒道。

　　“我知道。还有什么事？”大夫人撑着一边脑袋，闭着眼睛，淡淡问道。

　　“那大夫人答应我的那件事……可还记得？”
　　“哦？”大夫人不知为何，笑了，语气和蔼：“想跟溪儿去京城？”

　　果子小鸡啄米似的狂点头。

　　大夫人顿了顿，又笑：
　　“好呀，只要溪儿答应带你去。”

　　果子心中一喜，连磕三个响头，兴高采烈：
　　“谢大夫人！”

　　哦耶！

　　嘿嘿嘿终于可以天天躺平了！三年！

　　整整三年呜呜呜，大公子，永别了。

　　“千霖！你好大的胆子！”
　　跟衙门那惊木堂一样响亮的怒声啪得一下，将果子美好的幻想全都砸了个稀巴烂。

　　千谷：“这是从你卧房搜出来的，有流觞水庄茶杯上残留的毒，不仅如此，在公子科考之前，我曾在公子身上闻到过这个味道。”

　　果子一呆。
　　卓溪冷脸：“你有什么话好说？”

　　“少爷——”
　　果子才解决完疯霖那个大祸害。

　　“不要叫我少爷。”
　　卓溪声调拔高，勃然大怒，茶杯狠狠摔在地上，令人不由心里发寒。
　　一同被掀翻的还有桌上杂乱无章地各种草药，马钱子、竹夹桃等以及磨好混合在一起的毒药粉。

　　他腿一软，跪在地上，懵了。
　　疯霖到底藏了多少？
　　“我......少爷我可以解释的......”

　　都是疯霖的错，呜呜呜每每弄出幺蛾子，都得他来扛。
　　疯霖和他真的是同一个人吗？
　　他自认为自己是个又省心又好养的小厮啊......

　　一尖锐的长剑头抵住他的下巴，他被迫抬起头，对上少爷的眼睛。

　　少爷面无表情，眼底情绪深不可测，头一遭，他心生畏惧。

　　“以身挡箭的是你，下毒的是你，盼我为官立户的是你，千方百计阻我应考的也是你。”少爷上前逼近一步，那剑也抵近脖子一寸，他不敢言语一句，下意识远离剑锋。

　　那剑锋却往前一寸，刺进了他的皮肤里，他感到刺痛，却不敢出声。
　　少爷的手在发抖，就如同此刻幽绿的眼睛，微微颤动着。

　　“如今攀上你的卓蓝哥哥，就这么着急忙慌地想要甩了我？甚至还暗中和国师传信。”
　　少爷重重咬念那“卓蓝哥哥”，又将截来的回信扔在果子脸上，一字一句都像是要把他剁碎了往死里嚼一样。

　　上面写着给国师的信：
　　我想助卓蓝哥哥中榜，尽快从卓家脱身，千霖。

　　他脑中一片空白。
　　少爷知道了，什么都知道了，他在那剑再次刺进皮肤时猛得闭上眼。

　　但预想之中的疼痛并未出现，他缓缓睁开眼。

　　少爷眼眶充血一般，像是气坏了，又像是伤心了，丢开剑，转过身一眼都不愿意看他，语气平静，还有几分失望，说：“你和那些小厮，没什么不同。”

　　他心中微微刺痛。

　　“滚吧。”少爷从上至下理智地俯视他，就好像要记住这屈辱的一刻，从此以后收回一切对他的保护与在乎，再在将来百倍奉还。

　　可他就是为了和少爷一起去京城，才百般讨好大公子啊，是大夫人想分开他们啊！是疯霖想害您啊！

　　但是对上这双失望彻底只剩下平静的眼眸，他一句话都说不出口。

　　少爷不会信的。
　　心底有一个声音这样告诉他。

　　害少爷差点丢了性命的就是他，哪个主子会容许一个会在茶杯里下毒的小厮在身边？
　　少爷再偏袒他，他们也不过是小厮和主子的关系，又如何能期望少爷信他辩解？

　　屋子里是一阵长久的沉默。卓溪见这不知趣的连滚都不知道怎么滚，还在眼前找死，心底地愤怒几乎冲断名为理智的弦。

　　他重新拿起剑，眼含杀意：“你最好永远留着卓家，若是让我在京城看见你，国师庇佑又怎样，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果子坐在地上怔怔将卓溪眼神里的冷漠看在眼中，有些恍惚。

　　果然既不是兄弟又不是枕边人更做不来少爷的朋友，所以去留全在少爷一念之间，他除了央求毫无办法。
　　就像是前世一样，少爷是不是要变成前世那个卓大人了。

　　他的心脏忽然被揪住一般疼，不由自主地埋下身子，一份不属于自己的情绪蔓延全身，焦灼、紧张、防备、痛苦。

　　他不想离开少爷。他不想离开少爷。他死也不要离开少爷。
　　好想拿什么东西困住少爷，好想除了央求，还能有其他办法，好想让少爷不要再推开我，为什么不能挽留我一次？

　　少爷啊，我从来就没想过失去你……

　　脑海里一道扑进火海的身影一闪而过，他猛得睁开眼，冰凉的液体滴在地上，眼前失真的一切重新变得清晰。
　　他不要变成疯霖！

　　千谷唤人将果子拖下去。

　　哪知果子乍然撞开下人，一把抱住卓溪的大腿，像往常一样。

　　卓溪神色不见好转，反倒更加危险：“松手。”

　　果子豁出去一般，声音暗哑：“对不起！但我不要！死也不要离开！”

　　不要，他不要像前世一样，他宁可现在就死在少爷手里，也不要承受一年的分离。

　　不论是他恨少爷，还是少爷恨他，今生一刻也承受不住。

　　卓溪感觉果子的手指像是要掐今自己的血肉之中一样，这份力道和耳边尖亮的声音令他失神，他抬脚想踹开这个人。

　　果子抽泣着、颤抖着、前头不对马嘴地继续说着、还急到打着嗝：“我、我是我下的毒，但是我不是要少爷死，前年也是我、假装生病耽误少爷去考试，可我打心底想少爷去京城，不是故意的，真的不是故意的，只是……只是……”

　　“只是什么？”
　　少爷未有丝毫动摇。

　　他心里苦不堪言，急中生智道：“我舍不得少爷那么早离开，若是上榜，少爷就得去京城，可若是大公子上榜，我便可以在京城等少爷。”
　　末了还埋在卓溪的下摆里，吸了吸鼻涕，又擦了擦眼泪。

　　卓溪掐住果子两腮，毫不动容，冷笑一声：“我怎么不知道你为了一刻都不和小爷分开，可以那么拼命？”
　　这哭到口齿不清，还像花猫一样撒泼硬生生阻止他，不过是比平日里打混哭得更加大声，说得更加可怜罢了，他绝不会再被骗。

　　“我、我。”果子两腮被掐得和眼眶一样通红，他脑子闪过许些人说的话，立马就保住稍后的胳膊肘，一番泼皮无赖的流氓样不顾少爷推阻，灵巧地抱上少爷的脖子，跟个爬树的仓鼠一样，毫不躲闪地对着少眨巴还算大的眼睛，说：

　　“我喜欢少爷，一刻都不想和少爷分开！”

　　空气忽然安静。

　　卓溪冷色有点绷不住：“什么？”

　　千谷像是从果子的脸上读出什么惊骇之言，面无表情的脸庞首次裂开，二话不说，粗暴将门叩上，阻隔了在外偷听的下人。

　　果子心中一喜，少爷没那么生气了，这法子有效，于是继续吸鼻涕：“少爷，我知道我该死，罪该万死，可我打心底对少爷生了不对的念头，我控制不住呜呜呜……”

　　卓溪被果子按在肩上，脸颊一侧都是果子的气息，这股子温热让他耳朵发烫，心底一阵燥热，他去拨开果子的手，不知真假，恶狠狠道：“果子，你别太过分。”
　　骗人的话越说越离谱。

　　果子眼前一亮。真的有用！
　　少爷没刚才那么生气了。

　　于是，他心下一横闭眼对着卓溪的嘴巴吧唧了一下，又继续埋在少爷肩头里。

　　千谷石化：“……”

　　卓溪脸色一滞。

　　果子继续道：“我我对不起少爷，我喜欢少爷，是像喜欢姑娘那样喜欢少爷，可是太知道配不上少爷了，便只想着多留在少爷身边，就连上次少爷与赵姑娘玩我都觉得难过，还不想你们在一起呜呜呜呜我真该死，可我控制不住，少爷，我我我我不想你这么快成亲！”

　　“所以你做的所有都是因为……喜欢？ ”

　　“嗯嗯嗯！”
　　少爷的脸变得红扑扑，果子心里乐开花，面上眼泪也有些不够用，于是狠狠掐了一把自己，继续呜呜唧唧：“我真的喜欢少爷，这个世界上最喜欢少爷。”

　　许久少爷都不说话，反而是千谷用很可怕的神情盯着他看，他也跟着脸红，有些羞耻。
　　可他也没撒谎，这个世界上，最喜欢的就是少爷。
　　他埋在少爷肩里，想加把劲糊弄千谷，就继续在少爷怀里蹭蹭：“少爷，你和我成亲好不好？我……我也可以做很多事的，少爷想要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我可听话了。”

　　比如伺候洗漱、穿衣服、梳头、做饭做糕点，要多贴心有多贴心，就没有他不会做的。

　　“成亲？”卓溪僵住。
　　“对啊，成亲……”
　　“什么事都？”
　　“对啊，无论什么事——”
　　下一瞬就被推开，一屁股坐地上。

　　少爷惊恐万状，你你你了半天，这模样就和上个月他被疯霖罕见言论惊到时一模一样。

　　这是说过头了，他不免心虚，拽着少爷衣袖起身：“少爷，我——”

　　“咚”一声，少爷用脑袋狠狠撞在他脑袋上，撞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一屁股又坐地上，撞到桌角，桌子都震动良久。
　　头晕目眩，刚缓过来却发现少爷已经不在屋子里了。
　　他懵圈：“？？？”

　　千谷看得清楚，卓溪那模样说是看见洪水猛兽，落荒而逃都不为过。

　　果子不晕了见千谷还盯着他，便道：“别告诉大夫人，不然你就不是人。”
　　千谷面无表情地竖起大拇指。

　　果子：“……”

　　总之，对于果子来说，黑历史算是压下去了。

　　可这真的是惊险万分，少爷冷静下来依旧会知道这个借口多么拙劣。

　　但也都是后面的事，现在……他握紧拳头，手指关节咔咔响。

　　冲进卧室，捏着镜子就像捏疯霖一样，想徒手捏碎，绷着牙吐出两个字：“疯、霖。”

　　在镜子里的疯霖很悠闲地现身，还是那个微笑：“嗨。”看果子那咬牙切齿模样，又道：“看来是告白成功了。”

　　“呵，你又知道了？”他学着疯霖的口吻说。
　　“你脖子流血了哦。”
　　“怪谁？”果子胡乱抹了抹脖子，“你到底还搞了多少事情？”

　　疯霖对自己行为造成的后果毫不愧疚，反而语重心长地说：“你要好好勾引他让他爱上你啊。”

　　“哈？”果子火药味十足。
　　“别岔开话题！”

　　疯霖轻轻扯了扯嘴角，功成身退一般，身形悄然淡去。

　　“喂！喂！话还没说完呢！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