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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隐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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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蛇虫众多,少爷上山随身备了解毒丹还有些治跌伤的外用药,给他付下,可到底是有些晚了,伤口化脓连带着发了低烧。
等他醒来时,已经天亮,少爷不在洞内,但是洞里的柴火刚刚烧起,石头堆上有一破破烂烂地碗,碗里温火煮着一黑青的汁,一旁放着捆草药,还有几个用石头刻出来但是方正的字,“喝了它。”
涂涂改改好几次,都是同样的三个字,少爷像是有强迫症一样非要写出平日里那样好看的字,他趴在草席上,目不转睛地盯着看许久,直到口水都留出来了,连忙甩头,拍掉自己脑袋里奇奇怪怪的想法。
起身端起破碗一口干了,“啊呜呼~”被苦到了,但心里甜甜的。
嘿嘿。
“少爷!”他听见少爷回来的脚步声,一瘸一拐地跑出去。
撞了个正着,他眼前一阵颠倒,就被少爷横打抱进了怀里。
像是被人追着一样少爷跑得飞快,可他们身后并没有跟着。
少爷将他放在一隐匿之处,语气微急,说:“有人跟过来,是冲我来的,你沿着这条路下去,回卓家去。”
“少爷你去哪?”
卓溪:“药喝了没?”
他呆了呆:“喝......喝了。”
“那就好。”少爷摸了摸他的头。
他拽住少爷衣袖:“那我下去搬救兵,去哪找少爷?”
少爷托着下巴:“那......我若是安全了,便去山洞等你来,带件衣裳。”
“好。”果子眯眼笑了,少爷有洁癖,这几日定然吃的睡的洗澡的都不舒心。
他一瘸一拐地下山,直到感觉不到身后少爷的视线,眼珠子溜了一圈,便转身沿着原路回到山洞。
早就一路做了标记,卓家人若来必然找得到他们。
直到太阳落山,山洞重新黑下来,他重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在颤抖。
他将柴丢进去,把火重新烧旺。
少爷还是没有回来。
疯霖说卓蓝会出事,这……八成也是谎话。
为了什么?
山洞外有动静,他起身去看,脸刷得一下白了。
少爷手臂被划伤,留了很多血,滴滴答答落在杂草和石头上。
没进山洞便晕了过去。
“少爷!”
就在这时,嗖得一声,一支穿过树叶的箭,疾速朝少爷而来,他飞快扑上去。
身上一阵刺痛,他闷哼一声,全身力气都被夺走,无法动弹。
一个人朝他们走来,是柏记。
他张了张口,想问为什么?
难不成,真的是李正下的手?
就为一个女子?
他抱着少爷的脑袋,犹如垂死挣扎的小兽,死死盯着离他们越来越近的匕首。
就在小命要交代在这时,他听见了大公子的声音。
“果子!三弟!”
他虚弱地用最后一丝力气回应:“大公子……”
大公子离得远,根本听不见的。
柏记也听见了,明明大公子离他们还很远,但柏记失了分寸,直接转身逃跑。
他再也支撑不住,歪头倒在地上。
后背火辣辣地疼,神经却像是被麻痹了一样,他感觉到天昏地暗,冷汗直流。
他抓着少爷的手,去从少爷怀里拿出解毒丹,刚好还剩下两颗,不管三七二十一,先塞进少爷嘴巴里一颗,剩下一颗,希望能救自己的性命罢。
“怎么会这样?你不是号称天下第一的神医吗?”
他意识迷糊,却听见一个熟悉的声音带着愤怒质问着。
果然,那上面有毒,还是剧毒。
“柳奕,你必须救活他,他......”
耳边的声音时而像是在耳边时而像是在屋外,他听得不真切,但是听出那个熟悉的声音来自一个女子,那个女子越说越激动,声音不可抑制地轻颤。
他无暇去想除了少爷还有谁会这样在乎自己的性命。
少爷,没事吗?
至少死之前要见见少爷,他还没告诉少爷要小心柏记,还有赵云儿,不要喜欢上赵云儿,不要和赵云儿成亲,她对少爷不是真心的,少爷......
他意识混沌不知昼夜,有意识时便想要睁眼,却一直真不开眼皮子,身体仿佛不是他的了,直到有人走近,坐在榻边,没有说话。
是少爷吗?
他费力地睁开眼,缓缓抬起眼皮,光线从眼睛的一条缝钻进来,注入了新生的力量,但他眼前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纱布,将面前人的脸庞也隔离,看不清。
他举起自己的手,同样看不清手上的手指甲,只有一个轮廓:“我的眼睛,怎么了?”
“你中毒了,这个毒除不干净,但可以用药压制。吃上几天药,眼睛......应该就好了。”
“应该?”他听出了面前之人是大公子,更听出了大公子语气之中的异样。
过了许久,大公子说:“果子,柳大夫说,你最多能活十年。”
“这是什么毒?”
“那□□上抹的是混合慢性毒药,我发现你时毒已发作,渗入肺腑,柳大夫说.....无法根除。”
“这样啊......柳大夫真厉害,他救了我两次了,我都不知道要怎么感谢他.....”果子迷茫地自言自语起来。
大公子起身:“我、去给你熬药。”
他沿着床榻边边摸起,拽住大公子的手腕,有些害怕的问:“少爷呢?少爷有没有中毒?”
柏记不知道在少爷的茶里下过几次毒,应该是在流觞水庄才有机会下,他不在少爷身边两天,这两天,少爷喝过多少次茶水?
大公子沉默片刻。
“三弟没有中毒,只是不知为何,两天一夜,始终昏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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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正:“柏记,你记得自己是什么时候在我跟前的吗?”
“四年前。”
“当初你说自己在卓家打杂几个月,因失手打翻溪公子茶水被赶出卓家,我见你性子仁善,留在身边四年,带你从平安县去往京城,从京城去西雁,又重西雁回来,你跟着我也算是见识了不少......”李正忽然冷脸:“怎么就与外人串通陷害我。”
身旁俩侍卫上前一左一右两把剑架在柏记脖子上。
柏记脸色呆滞,缓缓地跪下低头,没有辩解。
李正面无神情:“京城卓家、卓家大夫人、老太太、还是......卓蓝?”
柏记抬头:“不是!”
卓家俩兄弟争那一个入京回本家的名额,这是平安县大家都知道的,如今卓溪在水庄遇袭,有人说是猎人失手所致,但卓溪连匪贼之祸都逃过了,本该完好无损,卓蓝带人去救回来却带回中毒中箭的昏迷之人。
也就在卓溪确诊为中毒昏迷你一晚,只一天一夜的时间,卓家内斗的消息就传了个遍,包括李正与卓溪为争赵家女反目的消息、李正与赵家女订有娃娃亲之事全都被人抖落了出来。
卓蓝以及其身后的大夫人都是最有嫌疑的人。
柏记语气激动:“不是大公子,大公子不是这样的人,我......李大人,我认,我是想报当年的仇,才会在下山时绊倒卓溪,可我真的不知道那里会有前朝逆贼,我......”
柏记的神态很直白地暴露了内心,李正不得不相信,柏记与卓蓝有不浅的瓜葛。
“卓蓝不是这样的人,那你、是这样的人吗?”李正反问。
看起来冷淡无情,实则是个怯生软弱的人,这是李正这些年对柏记观察之后认识到的,可今日,柏记为卓蓝,却显露出异于常人的忠诚。
柏记看向李正,李正的眼眸之中沉淀着一种冷静和睿正,免想要丢开那些欺瞒,他忽然冷静下来,如今的他,与前世不一样了。
他跟着李正多年,耳濡目染,识字学理,李正是怎样的主子,他本该清楚的,却过于谨慎犹豫不定,始终未能坦白,今日之祸祸及李正,他便后悔了。
于是重重磕在地上,再抬头时语气铿锵,坦白道:“李大人,是我给溪公子下的毒。”
“怎么下毒?”
“借溪公子查账,我进出溪公子厢房期间,将毒下在茶水里。”
“什么毒?”
连大夫都未能查出是什么毒,这毒实在诡异。
柏记道:“我......我也不知这是什么毒。可我只下了三分之一的量,还买了外头的解毒丹掺入其中,本以为不会闹出人命,没想到这毒如此厉害。”
柏记将余粉拿出,李正找来京城请过来的大夫,那大夫嗅上一二,皱眉:“这是混合慢性毒药粉,无色无味,可令人在一个时辰内毒发,中此毒者不出十年,必定丧命。是那小厮所中之毒,而溪公子体内也有少量。”
李正心下一沉,“可有办法?”
大夫:“发现及时,溪公子体内的毒有解。”
李正问出最后一个,也是最重要的问题:“谁指使你下毒?”
“我......”
柏记有些犹豫,李正也不急,静静等柏记想明白。
给柏记这毒的人查出来抓到,若手里有解药,卓溪或许能醒过来。
究竟是什么人,竟然制出这种罕见稀少的毒物,又和卓溪有什么深仇大恨,要下此毒手。
“他以大公子的性命威胁我,我......我早年被大公子所救,欠有恩情,救命之恩,不能不管。”
柏记垂下眼帘,握紧拳头。李正觉得他在说谎,也分不出他所流露的情愫之中违和感是何。
柏记又道:“千霖,千霖一定有解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