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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8、毁亲(中) 捆回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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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四处打探,总算得了张流觞水庄的后山地图。
山河交汇,陡峭曲折,若在里头迷路,这张地图兴许会派上用场。
大公子随大夫人一起,大夫人又同赵夫人在一处,他们来此自然不只是对流觞水庄的景致有多好奇,拉上李正,众丫鬟的簇拥之下,去了水榭阁楼。
丫鬟搬来琴棋屏风,端来瓜果凉饮,挥扇在侧,这一坐就是一下午。
“李大人,这是长夷最有名的画师为小女颖儿作的画像。”
那画上姑娘与赵云儿眉眼极像,不同的是,嘴角扬起的淡笑更加清纯柔和,眼眸微敛,几分女儿家的娇羞矜持之态 ,但脸型圆润,姿态端持,显露富贵之态。
果子看向大公子,大公子一副了然的神情。
果子伸手推了推大公子,这李正要抢二小姐,赶紧上去掺合一脚啊。
大公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俨然一副就此放弃的模样。
果子:“……”凉凉。
主动这一点上,还是少爷更争气一点。
水榭另一端是葱郁丛林,从阁楼顶还能看见对面矮小的凉亭,被翠绿的松树包围,若隐若现。
按理说赵家两姊妹都该在阁楼,可赵云儿被少爷拉去另一端,他隐约可见两人那凉亭背面另外一条瀑布底下玩水。
果子心里砸吧着有些郁闷,这还没娶回去,就这么容易把他抛到后脑勺。
本来还因为昨日之事有些愧疚,现在,哼,见鬼去吧。
“大人觉得如何?”
李正掀了掀眼皮子,道:“不及大小姐容貌惊艳。”
那赵夫人脸色有一瞬间扭曲。
空气有一瞬僵,没想到李正坐这么久说的第一句不带官腔的话便这么……不留情面。
这是不想如赵夫人的愿喜结良缘?
蓝公子还有希望,他在心里催促着李正继续不留情面。
李正又道:“但本官觉得亲切。”
赵夫人立马绽放笑容:“李大人,令堂好多年前带大人来过赵府,那会子大人与小女有过一面之缘。”
李正露出原来如此的神色:“那二小姐今日怎么没来?”
“前几日与云儿那野丫头去玩水,现在病着呢。”赵夫人说罢视线往远处与少爷这一处的赵云儿那探,不探不要紧,一探圆凳烫屁股一般站了起来。
只见那赵云儿的水貂外衫在贴身丫鬟手中,人却在河里游泳,身资矫健,与卓家小公子嬉戏打闹,旁若无人。
可这衣衫不整的样子,“她……”大夫人手指一哆嗦,“快叫人把那野丫头拉上岸!”
“不急!有溪公子照看,不会出事的。”李正出面阻止。
赵夫人:“……”哪里是生病的问题。
李正都开口了,赵夫人无法,重新坐下,继续说正事。
但李正心思都在河那头,突然来了句:“我想起为何二小姐眼熟了,在三年前百乐大会上,我好似见过她。”
李正心思活络起来,赵夫人笑容逐渐消失,她记得,那回百乐大会最后替颖儿去的是赵云儿。
不等赵夫人开口,李正起身:“本官还有要事,先行一步。”说罢,匆匆带柏记离去。
不是吧。
果子将李正眼中的狂热看在眼里,脸色忽变绿。
这李正不会要和少爷抢姑娘吧?
大公子见果子心神不定,在桌子底下用手指勾了勾果子的手指,凑过去小声道:“不如……我们也去玩水?”
他狂点头。那再好不过。
卓蓝眼眸含着笑,轻轻拍了拍果子的手,指了指后头,让果子先出去。
果子摇头。
一副一步都不肯和他不离开的模样。
卓蓝怔了怔,笑意荡漾开,垂下了眼帘。
等他们到对面时,凉亭之下只有张雁。
张雁正坐在阶梯上,一人逗弄桶里的鱼儿也能玩出乐趣,“卓兄,蓝公子。”
“李正是不是来了,赵小姐呢?”果子箭步挤开鱼儿,紧张道。
张雁:“来了一会儿,但……溪公子将他赶走了。”
“那就好那就好。”果子拍了拍胸脯。
张雁:“怎么了?”
“那李正……在诫女阁遇到一姑娘,一见钟情,后来夜夜梦见,便一直在找,没想到,那姑娘就是赵大小姐!”
张雁恍然:“这……不重要。”
还指望张雁出主意的果子:“?”
张雁苦笑:“霖兄,你是不是又惹溪公子了?”
果子想起昨日自个和少爷不快分开,含糊道:“是吧。”
“溪公子将我当成你来差遣,我在这给他照看鱼快一天了。”
“啊……”果子给他一个爱的抱抱,“真是委屈你了,少爷是不是特别大架子,你千万别——”
噗通一声,木桶重重被踢倒。
卓溪笑着来刚好听到这句,脸黑了彻底,摔下空桶扭头就回去。
果子:“……”完蛋。
一个丫鬟穿过林见石子路:“张公子,溪公子让您拎空桶过去。”
“好。”
“我去吧。”果子上前挑起两个空木桶。
他记得张雁明日就回平安县,若晚上不得空逛,那就白来了一趟了。
卓蓝跟在他身后。
少爷与那赵云儿在收撒出去的网,岸边几张渔网,里头的鱼挣扎跳跃,溅起不起眼的水花。
他听见少女轻铃的笑声,和少年洪亮的嗓音,抬头看去,那赵云儿长袖卷起,露出嫩白的手腕,两鬓乌发挽起,露出洁白修长的脖子,眼底水光霖霖,一圈圈荡漾在人心里。
少有大家闺秀能淌水。
大公子也一时之间看痴了。
少爷喊道:“那儿!背后背后!别动,你后头有条好大的!”
果子好些年没见少爷这般敞开来笑过了。
还以为很难再看见。
世人都说少爷天生聪慧,是举世天才,可他见过少爷无数日夜挑灯夜读,无数次揉捏疲倦的太阳穴,更无数次不知昼夜更替在案桌前埋头专注。
他更喜欢每天都高高兴兴的少爷。
赵云儿动也不是不动也不是,“你你快绕后面去!”
“那你别动……”
少爷三两步上岸,推开挡路的两人,看也没多看他一眼,就绕到了赵云儿背后。
那确实有一条手臂一节那么长的鱼,身上的花纹白与粉相交,鱼头奇特漂亮,鱼尾纤细,像是在跳舞一般,在一石头周围游动。
少爷扑上去前一秒,赵云儿却踩着青苔失声后仰。
两人双双跌河流之间,激起一圈水花。
少爷将她捞起来,她狠狠地打了个喷嚏,连带着少爷也打了个喷嚏。
两人无声对笑,少爷拉着赵云儿的手腕,拖着湿漉漉的一身上了岸。
果子视线落在赵云儿的手腕上,那里戴着一圈绿豆子般细小发光的手链,和少爷幽绿的眼眸相互印衬,般配极了。
等卓溪注意到卓蓝时,果子已经一声不吭地离开了。
“就你一个?”这没什么人,卓溪连大哥都不叫了。
卓蓝回过头,不解。
卓溪:你不是多了个跟屁虫吗?”
卓蓝愣了愣,原来卓溪刚才根本没发现他们,他垂下眼帘,“不是跟屁虫。”
卓溪没听清:“什么?”
卓蓝抬头,“三弟,你不是说要把果子当哥哥吗?”
卓溪沉下脸,这话他只说过一次,这世上本该只有他自己听见过的。
卓溪上前一步。
卓蓝直直对上,眼底闪过一丝别样的情绪:“我和你,不一样。”
卓溪一拳就落在卓蓝脸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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果子没走远,毕竟大公子的性命就在他一念之间。
没过多久大公子便出现,只是眼角青了一块。
说是不小心磕到石头摔了一跤。
大公子不会撒谎,他没多想。
回房间后总想起少爷与那赵小姐。
他记得从京城回来之后他生病做了场噩梦。
梦里种种他都记得。
他与少爷,是死在一处的。
不知梦里的千霖如何恨一个人恨到扑进大火也要亲自动手。
但他知道,于他来说,他是少爷的小厮,与少爷死在一处,这是合乎他心意的。
自己与少爷怎么可能走到那一步?
他无法想象,疯霖也不愿意与他多说,每每多问,疯霖都是不记得了。
可……今日在瀑布之下,当少爷的眼里有了更加重要的人,因而看不见他时,他感觉自己好像被疯霖附身了。
不愿意、不喜欢、不想看见。
倘若……倘若因为赵云儿,那自己前世离开少爷,他好像有些相信了。
正如今日,他扭头就逃一样。
他迟疑一二,还是在纸上对疯霖写下心中疑问:赵云儿与少爷成亲了吗?你们是因她决裂的吗?
他抓了大把愁到一扯就掉的头发,睡不着了,只好起身四处逛逛。
这一愁,把疯霖的吩咐都忘记了。
等果子想起了要回卓蓝身边,刚巧遇见赵云儿身边的丫鬟,名唤桃芝,是来寻他的,赵云儿有话要问他。
他有些犹豫,但那桃芝满脸不耐,一副想扛他走的架势,他心下一横:我好歹也是少爷多年的小厮,这么对我……也罢,如今少爷不痛快,我也不痛快,就你家小姐一人痛快,还要派人来找不痛快,便看看你是不是那般痛快之人。
他将少爷分家产需要子嗣一事说与赵云儿。
哪知这赵云儿道:“你所说之事我明白了,这也是为溪公子今后打算,我自幼体弱,怕早不易得子。”
亲眼目睹了赵小姐下河游泳游了五十米的果子迷茫:“……”
体弱吗?
赵小姐又道:“不如……寻个溪公子合心意的姑娘,带来做个妾室,怀不怀上都说怀上,这下子便在分家时能够应付卓家了。”
果子吃惊:“……”
“最好现在就去寻,等到我与溪公子成亲后再接进门,这也算合理。”赵云儿徐徐道来,温柔建议道。
她将事情理的细致,妥帖到果子无话可说,果子生起犹疑:“赵姑娘不介意吗?”
赵云儿一愣,还以为这小厮一心就扑在自个少爷身上了,笑道:“若溪公子高兴,娶几个都是无妨的。”
果子瞪大眼睛,试图从赵云儿脸上揣摩出一丝的不悦和强颜欢笑,但完全寻不到,赵云儿是真的不介意。
他不免有些迷茫,是自己狭隘了吗?
他看见赵云儿与少爷在一处,和谐的仿佛他根本插不进去时,心中闷闷的,怕了有一天少爷有了娇妻便会像那些个书中所说,陷入爱河有了更重要的人,也怕少爷有了子女会像大夫人那样一心一意。
也许他是自私的,自私地希望少爷不要那么快成亲,不要那么快长大。
第二日疯霖写道:他们自然是成亲了的,不必忧心。我与卓溪决裂,为何会因一个女子?
疯霖反过来问他,他心中更加迷茫。
敲门声忽然响起,千谷道:“公子有话要我传给你。”
他立马爬下床,到门前又呆住了。
他有些赌气地想着:为何不亲自来。
千谷道:“昨日与蓝公子斗殴一事只是兄弟玩闹,蓝公子不过伤了只眼睛,可公子伤到了腿,今日连床都下不了了,所以……”
果子立即开了门,担忧连问:“什么?严不严重?可找大夫来了?”
然而再门外的不止千谷,还有少爷。
两只脚看起来都好好的,神情也和平常一样似笑非笑,果子脸刷一下红了。
少爷的表情看起来很嚣张,就跟抓着他把柄一样。
来不及重新关门,千谷就一只脚卡门里,面无表情地站着,好像那脚不是自己的一样。
卓溪转着手中的琉璃箫,吹了一声口哨,身后出来几个魁梧大汉,然后卓溪手指朝前一曲,说:“捆了他。”
果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