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7、毁亲(上) 流觞水庄( ...
-
又被大夫人叫来训话,哎。
“听说上几次考试你又是乙等?”
这个分数已经好几个月不曾变动了,不上不下,普普通通,说是稳定,不如说是停滞不前。
“是。”这不是因为大公子吗?
大公子近几个月的成绩就是如此。
有一回自个搞了个甲,那大夫人便笑里藏刀:“你在我儿身边大有长进啊,连成绩都学得比主子好。”
从此他次次考试都是抄大公子的。
“听闻你们要去长夷?”
“李县令上任,将庆祝宴定在长夷,特邀寒士馆文人一同前去。”
“那我随你们一同去罢。”
“!”
“怎么,不想?”大夫人心情很好,语气轻柔。
果子疯狂试探,“水庄到处都是山谷瀑布,虫蚁颇多,夫人确定您想去?”
大夫人去那,他就没法去找少爷了。
“蓝儿可有心怡的姑娘?”
“若有,你便告诉我,溪儿都订亲了,他的事不能拖了。”
果子内心嘀咕:少爷的婚事就只注重卓家利益,自个亲身儿子就寻儿子喜欢的。
这不是亲生和亲生的区别对待也太明显了。
明明都是喊娘。
“你想说什么?”
“大夫人是不是有些偏心?”果子见大夫人让他继续说下去的模样,他提了口气,道:“少爷将您当做亲娘,可每次来训话,您都只问大公子,丝毫不提少爷……都是在您膝下,少爷身边只有一个老爷派来的千谷,再没有别人,您从来就不管不问……”
“少爷?”大夫人放下茶杯,叮当一声响,她面无表情:“事到如今,你还是不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谁。”
哐当一声,果子心颤了颤,记起来这种对大夫人的畏惧,埋头:“小的说错话了。”
“你给我站起来!”大夫人的声调高一层,语气冷咧,掺着怒气。
这是少见的发火了。
果子连忙起来,把头埋得低低的,生怕对上大夫人吓人的脸庞,看着地板,恨不得掐死自己。
眼见着大夫人一步步走近,认命般闭上了眼。
“娘!”
卓蓝犹如英雄般及时出现,:“怎么生这么大的气,我在您院门口都听见了。”
“消消气,”
“这次流觞水庄,各世家小姐都会去,蓝儿,你要从中挑心怡的姑娘,早些成亲,不然溪儿比你先成亲,像什么样?”
“是。”卓蓝顺从答道,不过面上并无过兴致与欣喜之色。
“下去吧。”
“诺。”卓蓝扯了扯果子的衣袖,示意他先退下。
大夫人挑眉:“我让你先下去,他我还有话吩咐。”
“哦。”卓蓝无法,只得给果子眨眨眼,让他自求多福。
大夫人转头对果子道:“你若为蓝儿在这次水庄中寻得一良人,便答应你一件事。”
“!”
果子从大夫人那回来就倒水一个劲的喝,跪了四个时辰,比上回还久,他膝盖就麻了,口干舌燥。
大夫人真是个奇奇怪怪的人。
在卓蓝身边待着的这几年,大夫人像是得了名正言顺的理由似的,明里暗里都想法子折腾他。
现下又像是腻了,直接给他机会回少爷身边。
不过转眼之间,少爷也到了娶妻的年纪了。
若不出意外,今年年底少爷就会和赵家小姐成亲。
如今少爷没有功名没有官职,上无庇护的长辈,下无儿女,成亲分家铁定没什么好东西。
若赵小姐与少爷成亲后毕竟幸运,很快就怀上呢?
他想象了一下少爷和赵小姐围着一个粉嫩小孩笑容灿烂,温馨和谐的画面。
困意上头,迷迷糊糊想到:他想魂穿那个小孩怎么办。
可睡前喝太多水,夜间迷糊醒来上完茅房。
嗅到别样臭味,起初觉得是茅房臭,回到房间,这臭味不散,他借烛光一照,瞅见自个手指上沾着乌黑干燥的粉末,立马睁大眼,疯霖又背着他鼓捣毒药!
苦不堪言:“这又开始要干什么!”
这三年再没因疯霖惹出什么乱子,疯霖也没再与他交谈,每夜一觉睡过去,第二夜起来也在床上,除了腰酸背痛,没什么其他感觉,反而日里精神极好,从不打瞌睡。
他也就渐渐忘记了疯霖的存在。
翻了个底朝天,除了柜角墙上用石头刻着歪歪扭扭的横线,仔细分辨,八成是时间线。
柜顶上还有很多的药材和纸张,只是纸上所写都是补气养神的方子,难道都是给他写的?但转念一想,这家伙若还琢磨要毒少爷,也不会再写给他看呐!
当年写是以为能用未来之事恐吓住他,兴许那时自个也确是被吓着。
少爷当年为保他认错一事已让他心中愧疚,如今进京一事,他决不做阻挠之人,必要助少爷走上仕途道路。
第二日晚久违地夜间睁眼在桌案前。
纸上写着:“流觞水庄,莫要闲逛。后山匪乱,前朝余孽。”
果子嘴角抽了抽,“......”奇迹一般,他看懂了。
这次让疯霖舍得理他,因为祸事涉及自身。
首领三年前就被李正他爹抓了,没想到余下残党躲去了长夷。
长夷县流觞水庄他略有耳闻,当今圣上巡游必留之地,后山崎岖伟壮,一路向南,接通南海,可无人真的从水庄看到海,因为一路向南危机四伏。
又因无数矿石宝物藏在山水之中,陛下每年都会亲自带人深入山林,取些奇珍异宝回宫。
水庄深处,确实是刺杀陛下的可埋伏地。
但陛下巡游之际还未到,怎会早早暴露打草惊蛇?
少爷可有因此受伤?
他心中有许多疑问,只能等明日晚上一一写上。
然而疯霖惜字如金,短短几字却写下令他血液冻结的话:卓蓝身死,唯有你寸步不离,方能改命。
自己跟着大公子,大公子便能躲过此劫?
这次疯霖的提示不像上次长篇大论,反而直接让他寸步不离大公子,其余什么也没透露。
若再早些,他还能劝大公子不要去,为何不早些提醒他,他有疑虑,但生死大事,现在只能照做。
从平安县去长夷县坐马车要三日,但御马去便可花一日就到。大公子要陪大夫人坐马车,少爷嫌慢,骑着他心爱的“疾风”要先走,还要拉他一起,他是想的,可疯霖说了要寸步不离。
这么理解有些荒唐,可他不敢大意,于是拒绝了少爷。
少爷十分不悦,但没说什么,一挥马鞭几下便扬长而去。
果子叹气,这几日少爷脾性火气大,大有种回到从前的架势。
再等等,等到流觞水庄之后。
不过事情总不会如想象那般顺利。
赵云儿相比三年前身形更加纤细高挑,几年读书,天生丽质更甚从前,好似并不介意当年少爷当众拒亲一事。
他进长夷城门时,少爷正在教赵云儿骑马,那马还受惊了,背上的赵云儿摔下来时少爷稳稳接住。
“三弟之前不愿娶这赵小姐,现在看着没那般抗拒,站一块很是般配呐。”
大公子顺着他的视线,流露几分羡慕。
“公子想成亲吗?”
大公子噗得笑了,道:“自然是想的。”眼中的向往与温情淡淡的,如玉般清澈。
“那可有心怡的姑娘?”
大公子沉吟道:“那赵家的二小姐,我前年见过,也来水庄的话,想了解了解。”
二小姐嫡出,才情出众,才情比赵云儿更出众,还能歌善舞,前年一舞倾城。
大夫人也定然满意。
果子心底高兴,那这后头的事就好办了,“就该是这样,不像少爷,前几年还对姑娘感兴趣,这几年只知道读书。”
“三弟收了心思不好吗?”
“我是怕日后少爷一心扑进功名里出不来,少爷就是这样的人,一有兴致,谁也挡不住,一没兴致,谁也逼不了他。”
“无妨,日后遇见心怡的姑娘,性子自然会沉稳下来的。”
果子眨了眨眼,眼底都是大公子温柔的神情,问了个藏心底好奇的,“姑娘……能让少爷从功名里挣脱出来吗?”
像少爷这样自负洒脱的人,真的会为了姑娘改变吗?
“三弟说不定是个情种。”大公子看向他,眼底闪烁复杂的情绪:“功名这种……若我身后无人,就算不及三弟聪明,也要去争取一遭。”
他陷入自个的思索里,想着少爷的事。
“今日你必须与我一起。”少爷拽着他的手。
他有些为难,“少爷……”
大夫人要他今日跟着卓蓝带卓蓝寻合适的姑娘,这种机会不多,若是这事办好了,卓蓝能早些成亲,就答应他一个请求,他也就能早日回少爷身边。
但大夫人不许他告诉其他人,否则这个约定作废。
他想偷偷和少爷说,可在大公子和一众下人注视之下,不能说。
大公子温和道:“去吧果子。我……自个去寻二小姐。”后头一句大公子小声在他耳边说的,末了还眨了眨眼,是知道他与大夫人有约定,有意帮他。
感动极了,可他要在大公子身边不仅仅是约定一事啊。
大公子这么善良的人怎能遇害呢?
卓溪见卓蓝走了这果子还一服难舍难分的模样,俨然是要拒绝他再跟上去,心底压了一段时间的气彻底爆发,冷愣命令道:“千谷,捆了他。”
果子瞪道:“我……”
“你可知道卓蓝一旦成亲,你便会直接被分出去,那你就是他的东西,到时候你回不回得了全是卓蓝一句话的事。”
东西东西,我不是谁的东西!
果子生气道:“那不是正好?”
“你说什么?”
“那大公子不会像您一般将我看做东西,您瞧不上他,觉得他愚笨,可他愿意听我教他学习,他从未看不起我,也从未将我当做一个小厮使唤,每次少爷强行拉我去外头,夫人面前他都替我兜着,更不曾指责过我不与他提前说上半分,因为他知道我奈何不了您,更只是您最是任性冲动,做什么事都不只图自个开心!”
“……”
果子气过了头,一股脑将心底话都说出来。
卓溪一阵错愕,似乎没想到果子这样想自己,随即沉下脸,转身道:“你想做卓蓝的小厮,那便去吧,永远别回来,回来我也不管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