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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三年后 设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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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士馆。
乡试名次已贴,考生也都知道了自己的名次,从寒士馆出去的举人即将启程去参加科举州试,此刻正与同窗好友告别辞行。
“那张公子为何迟迟不参加科举?”
张雁一笑:“在下愚钝,打算多学几年。”
“张兄太谦虚了。”不远处走来,果子正巧听见这一句,道。
张雁露出吟吟微笑:“霖兄。”
“好久不见好久不见。”果子较为熟稔地揽上张雁的肩膀。
随果子来的不是溪公子,而是另一唇红齿白、面含笑意的温润如玉公子。
张雁对平安县的大门大户有所了解,卓家几号人也知一二,识得这人,于是拱手:“蓝公子。”
“张公子。”
蓝公子性情温润如水,虽才气不算出众,但处世周全细致,在平安县也算有名。
和溪公子一样还没上榜,不同的是,蓝公子今年过了县试,准备同这届考生一同去参加州试。
蓝公子见到几个熟人,对果子道:“你和张公子先聊。”
张雁知道果子现在的主子是他,但还是望了望:“'今日怎么不见——”
“哎呦!”果子后脑勺被一圆滚滚的东西砸了个正着:“是哪个不长眼的!”
张雁抬头看向二楼,小声提醒道:“溪公子。”
“是——”果子转过身立马陪笑,果然看见二楼自家公子把玩着小颗紫圆紫圆的翡翠李子,挥手道:“少爷少爷!”
旁边几个围在张雁身边的书生看见卓溪,纷纷找借口告辞。
毕竟这两年溪公子可谓是无人不知无人不晓。
脱胎换骨才学斐然不假,性情傲慢也是真,前年就报名参加科举,毫无悬念本该中举,却不知何缘故缺考,导致去年县试资格都没有。
而今年秋季,也就是上个月,缺考倒没再缺,可考试期间无故晕了过去。
总不会是考试太过紧张晕的吧?县里的人乐开了花。
就这样,今年溪公子也落第。
有人说是溪公子人品太差,遭神灵不满,更有甚者,跑到溪公子面前暗戳戳嘲笑。
结果当天晚上,那几个人就被打得鼻青眼肿,然后丢出了平安县。
那几人不怕死,其中一个刚中举,有所倚仗,便去报了官。
不巧,那刚上任的平安县县令正是前任县令之子李正。谁不知道李正与溪公子私交甚好,一拍惊堂木,直接把人轰了出去。
从前县里各大门大户都是背地里言这溪公子短,此后背地里都得少说了。
可仗势欺人一事,唯有那么几个人知道是假的。果子多想澄清,是他气不过,带着院子里玩得好的兄弟将那些人捆了丢出去。
那些人不知怎么的,一瘸一拐,鼻青眼肿跟个乞丐似的回来卖惨。
导致少爷一大清早就被衙门的人请到了公堂,还听那些个不要脸的读书人口吐黑沫,颠三倒四。
我滴个乖乖,气炸了气炸了可把果子给气炸了。
那李正还算聪明,没因着过往对少爷的了解而草率结案——李正前年县试就中了,一路过关斩将进殿试,与少爷有两年多没见了,难得没保留从前对少爷的“偏见”。
不由他多想为何少爷要砸他,便因为少爷从二楼跳下来的举动吓了个半死。
“天!少爷危险!”
不算高,可少爷不会武。
不过最后摔的不是少爷,是他,毕竟皇上不急太监急嘛。
初冬微寒,冷热交替,鼻头一酸,狠狠打了个哈欠。
“真的是没长进。”卓溪语气惆怅。
他抬头,只见少爷坐在二楼的栏上,吹了一声口哨,四方阁楼的左右两边窜出两名便衣侍从,少爷这会子跳下,一左一右借力二次一跃,稳稳当当落了地,衣炔飘飘,可谓潇洒。
手中还拿着一质地不俗的琉璃萧,慢条斯理地转了转,颇为自得。
那琉璃萧明明是他的生辰礼物,却变成少爷装逼的必备道具。他心底生起一股上去给少爷一拳的冲动。
张雁似乎也被卓溪的出场给震慑到了,好一会儿才缓过神,战略性地咳了咳掩饰表情。
“丢人现眼。”卓溪用萧拍了拍果子的脑袋。
“您老人家不是不稀罕来这破地方吗?”果子后牙根咯吱咯吱响,若是大公子那般温温柔柔也就罢了,偏偏爱端着看他为他担心出糗。
卓蓝上前,嗓音平和悦耳:“三弟。”
卓溪挑眉,看了眼果子,似乎对果子与卓蓝今日一起来这事颇为不满,但还是恭恭敬敬喊了句:“大哥。”
卓溪这两年多个子长得飞快,五官也越发成熟,一双凤尾眼,高梁薄唇,露出饱满的额,又眉心点一朱砂痣,几缕碎发分垂两侧,一身的华贵狐皮大氅此刻被风吹得摇摆,整个人高不可攀犹如谪仙。
这本该是颇有男子气概与魄力的面相皮骨,人却偏偏神情倦懒,漫不经心,生生逼出股妖孽般的邪魅之气,给人一种若有若无的疏离感。
少爷如今下巴没长歪,品行也没长多歪,可是怎么就成比文人还斯文,比姑娘还矜持的样儿?
被那些考生隔应的时候,是一个眼皮子都没眨一下,当晚依旧舒舒服服地去睡觉了。
男人的样呢?果子恨铁不成钢。
“还以为三弟不会来。”卓蓝道,卓溪的脾性他也了解一二的,翘课太多次,私塾夫子不让他继续读,就叫师傅来家里教,之后卓溪很少出卓家。
寒士馆多是普通人家,但也会请大门大户之中参加科举的富家子弟前来做旁听生,只会请几个,多是商贾之子,为的是维持寒士馆的日常开销。
商贾也乐意与官场走近些,方便日后做生意。
“你不也是?”卓溪意有所指。
“我?”卓蓝略带疑惑。
卓溪肯定是不会摊开来解释,懒洋洋地耸耸肩。
果子心虚地低下头。
今年李正上任,代表寒士馆邀了卓家。
卓溪卓蓝都请。
少爷不知为何,读书这件事上处处要和大公子比。
前段时间甚至烦了上门的师傅,要和大公子一起去私塾听课。
有竞争意识是好的,可他夹在中间难受了几个月。这两人不能凑一块,朝夕相处的话,他两头不是人。
少爷问他大公子去不去寒士馆时他便含糊说好像不去。
本以为少爷就不会来了……
“拜见李大人。”
馆中一楼考生听见动静 纷纷看向二楼,只见一紫色官袍七品官员背手立于二楼廊道,俯看过来是一张年轻的面容,神情肃厉严正,英俊威武。
李正下至一楼。
卓溪懒洋洋地拜道:“李大人。”
“溪公子不必多礼。”李正语气正肃,颇有他爹的气势,只是嘴角蓄着一抹取笑之意。
卓溪:“……”
果子心中嘀咕:好歹也算是老朋友,难道不是该说:别拜别拜以后就免了吧。
卓溪视线落在底下被书生围着的卓蓝。
李正道:“蓝公子看起来人缘很好啊,也难怪,脾性如此温和。”
这就是指桑骂槐。
果子抬头想瞪,却看见了李正身后那白面小厮,那白面小厮低着头弓着背,安安静静毫无存在感的模样,抬眼视线落在卓蓝身上,又低下头,眼睫毛微微颤动,仿佛藏着心事。
果子眨了眨眼,当年匆匆一瞥,算是印象深刻,如今看着,更白更清秀了,也越发觉得好像有些……有些不一样。
卓溪难得除了似真似假的笑外语气还带上一丝的嘲讽:“怎么,你将我兄弟二人一起叫来,是想看一出明争暗斗的好戏?”
其实老太太下了一规矩,谁先中举,谁便能入京城卓家族谱,在平安县,卓家就三子,那个哑巴二公子,自小痴傻,所以也就卓蓝卓溪争这一个名额。
李正:“本官倒是想看,可溪小公子不让看呐。”
“把小字去掉。”
“哼。”李正斜了卓溪一眼。
“李大人不知道,我这大哥哪哪都好,就是脾气太好,无趣的很。”
“溪公子这双火眼金睛也未看出什么,那这蓝公子就真的是……”
果子眯了眯眼,直勾勾盯着白面小厮,刚刚白面小厮是不是笑了笑,很淡很浅几乎不存在,好似幻觉。
李正对众人道:“诸位公子,本官庆贺宴与长夷县令赵大人一同举办,定在长夷流觞水庄,今特来邀请各位同往。”
“看什么呢。”卓溪注意到果子盯那白面小厮盯得人家都不好意思了。
果子神神秘秘地凑到卓溪耳边:“有奸情。”
卓溪嘴角抽了抽,一把将果子的帽子扯歪:“毛病。”
“少爷你去哪,我也——”
卓溪一只手将果子的脑袋推开:“不准跟来。”
他随李正走了一步,又回过头来,“在这等我。”
“我一会就要跟大公子回去了。”
“不准那么快回去!”
“可——”
“我是少爷还是他是少爷?”
果子愣愣看着少爷走远,等人都走远了,果子不满的嘀咕:“又不带我,又要窝候着,做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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厢房之中。
李正:“柏记。”
白面小厮被唤名字,上前一步。
李正又道:“你我投建商铺所得红利都是他在打理,商铺数目虽不算多,但几年下来收益不菲。”
这是今日来的正事,卓溪收了些玩笑的心思,沉吟道:“长夷县几家商铺是我们的?”
这些年他都有陆陆续续往李正那送银子,也有收到所投商铺每年的利润。
“目前只有李记甜铺、流殇水庄,其他大大小小参股的商铺总计二十一。”柏记将帐铺册呈上。
“你是真不打算去京城?”今后靠着这些商铺,日就算没有卓家帮衬和,过的也是富裕。
卓溪:“不是我不想,而是老天爷不让。”连续两次出意外,也许真如外头所说,没得文曲星青睐。
“这回京城主家的人不是你就是卓蓝,你怎么不查查是不是什么人做手脚?”
卓溪眯眼:“你在我家安插细作吗?”这事卓家没几个人知道,就连果子,他也没告知。
李正坦然道:“细作谈不上,不过是在京城卓家那边收买了个传消息的小厮。你不是说他不来吗?怎么如今又来了?”
“我哪知道。”卓溪咬牙切齿,他可太知道了,都是果子误导他。
原本还想趁此机会偷偷带果子去水庄逛逛,若卓蓝今年中榜,他带果子私、奔。
就住那儿。
现在好了,三人行吧。
李正不嫌事大,又道:“我还邀请了赵家两位小姐。”
“……”卓溪恼怒:“你回来就是故意看我笑话的。”
“赵家亲自上门,旁敲侧击,就是想凑热闹的意思,我也不好拂了他们的面,你若不想见,躲着点就了了。”
“只能如此了。”
“那你与赵家小姐的亲事?”
“……”
卓溪从厢房中出来,从二楼下望,寻了一圈未见要找的人。
“果子去哪了?”
柏记自然并不知晓,“不知。”
卓溪蹙眉,连卓蓝也不见了,顿时兴致阑珊。
“又是如此。”
“一刻都不肯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