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嘿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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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不要......”
半夜卓溪被吵醒，他不记得自己是怎么从祠堂里出来，许多断续的画面在脑海之中跳跃，他抓不住，停不下，也到不了头。
“好吵。”
躺在果子身侧，他叫不醒噩梦连连的果子，想了想，从柜里将一个长长的檀木盒子里的琉璃材质玉箫取出，放进果子怀里。
清凉的气息蔓延开来，他和果子额头对额头，足足半个时辰，果子冷到发抖，一个劲的重复着“好冷”，声音越来越小，就连气息也越来越微弱，到了不见进气丝的地步。
维持着这个姿势，半边身体都麻了。
“我好冷，卓溪，我好冷......”果子梦里不知去了哪个极寒之地，一个劲的喊冷，还冷到叫他的名字。
“不要吵，果子，再等等，再等等就不冷了。我在尽力给你捂暖了，你.....”
“你的生辰礼物不要了吗？小爷我用世上最珍贵的琉璃做出来的，谁说自己总是做噩梦的？这么好的礼物，这世上没有人对你这么好了，你怎么敢不收？还有那只毛笔，为了让那头畜生听话，和它磨了几日几夜，小爷我屁股还被咬了一口，那只毛笔用它的尾巴毛做出来的，值多少钱你知道吗？”卓溪捂住果子的嘴巴，感觉自己在抱一具尸体。
果子：“少爷，我好冷，我好冷......”
“冷？”卓溪摸了摸果子的脸，恍惚道：“我也好冷。”
大概从出生那一刻，在娘尚有余温的怀里，在对娘猫哭耗子假慈悲的哀悼里，就已经觉得冷了。
“为什么一个都不给我？”卓溪喃喃自语，又像是放弃了一样，他松开手。
慢慢地、慢慢地移到对方的脖子上，喃喃道：“如果那么痛苦，还不如我们一起——”
他眼眸翻涌着阴冷的笑意。
冰凉的液体落在手背上，他对上果子睁开的湿漉漉的眼睛，霎间神智恢复清明，像是被拉回人间一样。
陡然清醒，坐起身来，再去看果子紧闭双眼，仍在呓语。
他确定，刚才果子睁开了眼睛，那不是幻觉。
视线落在果子抱怀里的琉璃箫上，他心中烦闷，取来离开房间就要找个地方摔了。
都是骗人的，说什么能逆转阴阳、逆天改命，一点用都没有。
他想砸个稀巴烂，最后一瞬又心有不舍，便胡乱吹，惊走屋檐上的飞鸟，音律确实能安定心神，他渐渐没那么烦闷了，又在廊道坐半宿，等到天快亮的时候回了房间。
果子呼吸平稳，紧锁的眉头舒展开来，睡得很香的样子，还流着口水。
卓溪的眉头也跟着舒展开来。
“公子，大夫人唤您去正厅，老爷......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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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说过很多次了，那个果子不是什么好的，他没被来卓家之前，溪儿多乖巧多听话？他一来，这溪儿越来越放肆，前几日说他几句，他像瞪仇人一样瞪着我，无法无天！”老太太的怒气依旧没消，拐杖一下一下敲地上，“好歹是卓家的子嗣，他简直.....”
老太太骂不出什么新鲜的了，话就只有一半。
旁边的中年男子接过大夫人递来的茶，厉声喊道：“千谷。你说。”
千谷上前，少见地没有解释，沉默了。
大夫人启唇道：“昨儿溪儿让千谷来找我，说自个做错了，要给老太太道歉。”
“那人呢？”老爷对自己这位年轻貌美的大夫人语气温和。
“还没醒。”大夫人道。
老爷浓眉一竖：“这都什么时辰了还在睡......”
千谷解释道：“是昏迷还没醒。”
老太太道：“不过跪几日祠堂便要死要活，娇气！都是被惯出来的。”
大夫人挑眉：“若不是太太非要提姚夫人.......”
老爷脸色一下就变了。
老太太看了老爷一眼，张了张口，又把话咽了下去。
“......”老爷转头对老太太道：“既然溪儿认错，这事就到此为止。”
“罢了，但那小厮，不能再留。”
大夫人饮茶的手一顿。
老爷点头：“送走就是了。”
“不可。”大夫人放下茶杯，“前个月，我寻远恩寺的得道高僧来算了一卦，溪儿命中有劫，需那小厮协助。”
千谷微微抬头。
老太太冷笑：“我怎么不知院里有这事？”
“太太那几日在避暑山庄呢，不过，院里下人都知道溪儿院子里做了三天法事。”
“不行！”老太太绷着脸：“重新算一卦找个人就是了，这个小厮不能留。”
“这小厮伺候溪儿多年，老太太总得顾念自个孙子请不情愿吧？”
“我也是为他好！”
僵持不下，老爷也在思索。
卓溪身边那个小厮他见过几回，印象最深的还是那小厮七八岁的那次，确实不是什么安分的奴才：“那便.......”
“老爷，老太太，大夫人，溪公子来了。”
“进。”
卓溪神情平静，便跪下：“爹，娘，太太，溪儿来请安。”
大夫人：“溪儿，身体可好？”
“并无大碍。”
“那便好，前几日去破庙半宿，可不能淋坏了。”
老爷：“破庙？”
“那小厮生了场病，溪儿以为老太太将人丢去后山破庙，便不管不顾去找，冒着大雨找了大半宿，这事人尽皆知。”
老太太确实没想到卓溪会如此看重一个下人，会一个人去后山不要命寻人，这事外头传得沸沸扬扬。
“但就是误会一场，老太太仁慈，怎会糟蹋在卓家伺候多年的仆人呢？”大夫人语气带着几分不轻易发觉的讽刺之意。
卓溪抬头和大夫人对视一眼，眼睫毛颤抖，掩下眼底翻滚的情绪，乖顺磕头：“前几日是溪儿错了，不该顶撞太太，惹太太生气，是溪儿不孝。”
大夫人眼眸闪过一丝精光，道：“不如将那果子送去伺候蓝儿，蓝儿性子沉稳，不会被一个小厮影响学业。”
“可……” 卓溪袖子下的手指蜷缩成拳，心中大喊着不好，可他知道，自己说的话只会让事情往反方向发展。
从小自己就比大哥聪明，也最看不起大哥的装模做样，如今却.....他紧咬牙关，低下了头。
至少不能赶出院子。
果子什么都不会，跟着他，就学会混吃撒泼，若是出去，什么苦也受不住的。
“不可！你一二再再而三偏袒这个小厮，是什么意思？”
“您多虑了，是蓝儿向我要的。”
老太太面露诧异。
大夫人：“我也十分惊讶，蓝儿从小到大从未向我开口要过什么，这是第一次。”
老太太面色铁青，不想再管，起身拄拐杖离去。
卓溪跪着不肯离开，明显是等着老爷开恩。
大夫人瞅见老爷打转茶盖沉思良久，心中叹气，到底是年纪尚小，那果子如何处置，老爷并不放在心上，这事算是了了。
“千谷，带公子和柳大夫回院子诊脉。”
“......诺。”千谷有些吃惊，方才在侧房确是看见了一位年轻男子，但没想到是大夫，因为那男子看起来自己就是个病人，还是活不长的那种人。
若他没猜错，这便是传闻中在长夷县隐居的妙手医仙，大夫人竟然会请来院里。
卓溪并不知道这些，但是有大夫给果子看病，他便先拜别爹娘。
柳大夫施针半日，开药方，说最迟明日转醒然后匆匆离去。
卓溪见果子面容红润，便松了一口气，高兴没一会儿，便撞见来看望果子的卓蓝，冷了脸，二话不说将人撵了出去。
他不想果子去做卓蓝的小厮，平日里果子就吹卓蓝公子好，去了卓蓝不出一个月，以后就不会回来伺候他了。
可没法子，老太太不会帮他，卓蓝也不会，只能去求大夫人。
平日里要什么有什么，没什么便没什么，当个卓家小公子，舒舒服服过一辈子，从没想太多以后怎样，跪在大夫人的院子中，赌着这一丝的希望，他才意识到，他不该这样活着。
后半夜，大夫人房里熄了灯，千谷拿着一盏油灯出来，道：“果子伺候蓝公子。”
卓溪夜晚的风又干燥又冰冷，刮在卓溪脸上如同刀割，他知道再跪没有意义了，千谷说的至少不是最坏的结果。
“但是老爷说了，你与蓝公子谁先科举上榜，谁便得一个奖赏。”
卓溪眼底暗淡的光亮起：“真的？”
千谷笑了笑：“真的。”
李正与他说过科举，他不想入朝为官，不想和那些书生一样整天知之者乎，其实里头的道理不见得真懂，迂腐二字就是违背本心，哪怕与常理杂融，也成了一种苟同。
不学，是求个真自在。
千古：“公子，你会参加科举吗？”
“会。”
只不过是要花一生去让自己活得自在而已。
“嘿咻咻！嘿咻咻！嘿咻嘿咻嘿咻咻！”
卓溪有些愣愣地看着像没事人一样在院子里背对着他伸懒腰练五禽戏的果子，一股喜悦夹气涌上心头，踹果子屁股上道：“死小子！”
“哎呦。”果子虽然被踹得莫名其妙，但更关心脸蛋红扑扑的少爷：“真的少爷，你肯定狠狠地哭——”
卓溪追打进房间：“你还敢笑，下个马车都能出事，下次是不是要小爷我抱你下去？”
“少爷，轻点轻点！”果子一把抱住少爷亲切的大腿。
“你简直是.....”那笑嘻嘻地模样，卓溪一肚子火气就散了，随即拖着个人到门口，拎小鸡似的将人丢出门去。
果子靠在门上，戳破窗纸喊：“哎少爷，外面好冷，让我进去嘛，我我我好像有点头晕。”
“......”
“少爷~”
“......”卓溪冷脸开门，蹲下身，直接扛肩上，重新丢上床，一言不发从柜里拿出厚厚几层的被子，三两下将人捆到只剩下脑袋，恶狠狠地威胁道：“你给我躺到彻底病好那天，敢下床我就剁了你的脚。”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嘿咻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