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小厮和他家少爷》月下长廊

12、祠堂 定亲（中）

　　他只和唐渔说了几句话就上马，还和少爷解释了遇见唐渔的前因后果，尽管如此，少爷还是生气了，于是他将唐渔给的珠子赠与少爷，结果直接被撵去别的马车。

　　“这是琉璃之眼吧？”千谷提醒道：“方才在大殿琉璃睁眼了，陛下高兴，要赏少爷，按理说就算少爷要走这传说之中能逆天改命的琉璃之眼陛下都会给，但少爷要走了琉璃身。”

　　“为何？”

　　“不知。”

　　果子挠挠头，满头雾水。少爷行事脾气真的是难以捉摸，他与国师交好难道不是一件值得夸奖的事吗？这不是给少爷长脸了嘛，回去平安县又是一件可以炫耀的事......

　　不过他也没有精力想为什么，因为他们拖着几个马车的稀奇古玩和御赐之物回到卓院大门口时，在一众目光注视之下他毫无征兆地摔下了马车，

　　除了大夫人，其他人都出来迎接，少爷兴致缺缺，背对着他，直径回院子，似乎还是不打算理他。

　　心下一急，直接要跳下马车，“少爷！等等我——”而后在半空中感觉心脏被狠狠扎了一针，刺痛骨髓，又像时灵魂瞬间出窍，躯壳犹如已经抛出去的凳子，直接就摔在地上。
　　连笑容都还未收住，就一脑袋磕地上，他有些呆，看见手里的珠子在地上滚远，随后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
　　他又看见了前世。

　　卓溪成为皇子后，随便找个罪名就让他入了狱。

　　在黑暗的地牢密室里关了三日三夜，他对着狱卒咒骂卓溪，骂到口干舌燥，饿到几乎晕厥也没等来卓溪给他一个痛快。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牢狱之中的腐烂气味与死囚用刑的惨叫都让他意识到这个问题，可等不来任何人，他就先会饿死，忽然感到害怕，卓溪像是连恨他折磨他的心思都没有了，将他当作一个微不足道的存在任由他死在这个地方。

　　是吗？连被背叛的恨意都消散了吗？然后继续投入尔虞我诈的权势斗争之中玩弄人心吗？

　　他感到不甘心，感到迷茫，还有牢狱长夜过于安静而带来的空虚。

　　再醒过来时自己被铁链拴在一个潮湿阴暗的地牢里，在一个由锈铁打造而成的笼子里，头顶的洞口投近几束光，周围土墙上都挂着一盏盏昏暗的蜡烛，他站起来走到边缘，就见自己在一个凸起的石柱上，底下周围无数的毒蛇和毒蝎在相互撕咬斗争，时不时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被密密麻麻的，他跌坐在地上，浑身发冷，出了冷汗，一条体积庞大健硕的蛇爬上了高高的石柱，吐着赤红的舌头直勾勾地盯着他，就在即将对他张喷血口时，头顶有人丢置下一块块寒冰。

　　围了地牢一圈，上面撒了令蛇立即死亡的药粉，周围的蛇都退了一圈，他被冻得一阵哆嗦。

　　卓溪的声音从高处传来，带着残忍与恶意：“千霖，你休想死，休想死的那么容易。我会让你看看，是你做错了。”
　　他每天每天心惊胆颤地和这些可怕的生物待在一个空间，每天每天瞪着这些生物，有一天都已经不怕它们了，甚至希望毒蛇爬上来给他一个痛快，但是投掷下来的冰块越来越多，洞内毒蛇的尸体也越来越多。

　　周围都是散发寒气和特殊气味的冰块，他越来越冷，也越来越嗜睡，整日整日蜷缩在笼子中央，望着头顶下来的光，日日恍惚。

　　有一天，他感觉到有人将他扛起，他睁开眼睛，自己在千谷的背上。

　　千谷说：“对不起。”

　　千谷还是面无表情，但声音颤抖，有些过于小心翼翼。

　　他想开口安慰，但是话却在心中，怎么也张不开嘴，千谷不是从上面下来，而是挖洞来的，洞内的毒蛇都死了，满地的尸体，千谷踩着这些尸体开了锁，一言不发地将他带上地面，他只能呆呆地看着千谷带他绕过长长的洞穴，看着千谷背着他从养心殿的床榻下出来，看着宫殿不远处弥漫着浓烟的火焰。

　　他是快死了吗？他吃力地发出声音，迟缓的目光落在远方。

　　那是刑火高台，此刻正有人被处以火刑。

　　“卓溪冒充皇子，意图谋反，被处以火刑。”千谷平静地问：“你要去送送他吗？”

　　他虚弱地“嗯”了一声。

　　恶人终有报，他们去的时候，大火已经烧光了周围的柴火，隐约可以从火光里看见一个正在燃烧的人，周围无数百姓欢呼雀跃，丢石头丢烂菜发泄怒火仇恨，谩骂一片。

　　他睁大眼睛看着台上被绑着的人，试图看清那个人的脸。

　　真的是卓溪吗？会不会不是卓溪，会不会假死？他的呼吸有些沉重，粗粗的喘了几口气，像是清明了几分道：“靠......近，一点。”

　　台上的人浑身都在燃烧，一动不动，在众人的漫骂之中死去的过程如此煎熬，但那人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天地之间只有百姓们高兴庆祝的声音。
　　他们甚至想在卓溪没死之前多出一口恶气，所以都一点点靠近高台，一个个人陈述卓溪的罪行，是卓溪做的，不是卓溪做的，他不曾听到的，一桩一件。

　　卓溪像是看到了什么，忽然挣扎起来，绳索早就被烧断，他在地上痛苦翻滚，往高台旁边爬，熊熊大火之下只能勉强辨认里面的是一个人。
　　百姓纷纷退避。

　　卓溪带起一地火光，一个燃烧的木檀盒子从高台滚了下来，盒子之内滚出一颗珠子。

　　像是失去神明庇佑了一样，那颗闪烁蓝光的珠子被明火烧着，仍然挣扎着发出微弱的光彰显自己是身份。

　　人群里有人认出这传说中的琉璃之眼，便一拥而上，扑上去争夺。

　　他死死瞪着那颗珠子，一瞬间脑子空白。

　　耳边好像有一个少年在说：“果子，这是送你的生辰礼物，你要熬过今天，之后就不会生病了......”

　　周围的喧闹像是被一层琉璃隔离了一般，他的耳边什么也听不进，在一片火海之中，在嘈杂的人群里，他用尽了此生最后一点力气推开千谷，眼眶通红，冲进了人群，喃喃自语：“我要杀了他！”
　　像彻底疯了一般。

　　没有人听得清他说什么，只知道他跟得了红眼病的恶狗似的冲来。旁人纷纷恐避，任由他跌跌撞撞上高台扑进火海：“卓溪！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我要杀了你！”
　　一声大喊大叫，和那卓溪扭打在一起，之后彻底淹没在大火之中，双双灰飞烟灭。

　　“那是千大人吗？”

　　“不是说他死了吗？”

　　“看样子是被逼疯了。”

　　“哎，着实可怜，听说以前是逆贼卓溪的人。”

　　“还真下得去手。”

　　“不是有说这两人还有些腌臜的......”

　　“哎？琉璃之眼呢？”

　　那颗珠子谁也没有找到，好似也灰飞烟灭了。

　　****

　　“你放肆！”老太太的呵斥之声随着拐杖重重的响彻主院，能惹她这般大动干火的也只有卓家溪公子一人。

　　主厅之中就老太太和大夫人，方才还有赵家夫人，是来替自家女儿来试探的，赵云儿不介意卓溪在外的臭名声，对他颇为满意，老太太也很赞同两家结亲，但卓溪忽然闯入，一口拒绝，还说自己未来定三妻四妾，冷硬言语生生搅黄了这婚事。

　　老太太本就因这两天卓溪挥霍卓家银两找大夫为一小厮治病心生不满，又当着别人的面被驳，恼火至极：“从小是我将你带大，这婚事怎么由得了你做主？”

　　大夫人在旁不发一言，方才在赵夫人前也是任由卓溪行事，一贯那避事不管的作风，老太太失望极了，连敲拐杖三下，每一下都要敲穿地板一般：“你教出来的好儿子，不知轻重、不懂规矩、毫无长处！”

　　大夫人语气平淡，但低眉顺眼道：“是妾没教好。”

　　“是你不会教吗？你但凡有将对卓蓝那样的心放一分在他身上，何至于他会如此平庸？”

　　卓溪跪在地上一言不发，但幽绿色的眼眸暴露着他的情绪，满身的暴躁、不耐、厌恶。

　　老太太像是透过他想到了什么，皱纹都挤在一块，眼底更是流出几分怨毒：“简直和那个女人一模一样。”

　　卓溪像是要扑上去咬人一样，但是忍着，浑身发抖，看起来精神也不大正常，一个十几岁出头的少年像亡命之徒一般露出这样一副要生吞活剥人的模样，忽然咧嘴笑了笑，神情恶劣显露不管不顾的疯状。

　　气得老太太手指哆嗦，又怕又厌，连说几个“你”，最后晕了过去。

　　除了老太太身边的几个丫鬟，没人上去搀扶喊大夫，大夫人更是在一旁站着，淡淡地招呼人把老太太带回房间。
　　大夫人喝了口茶：“下次不要再忤逆老太太。你且牢记，这里一大家子都靠老太太养着，除非你想回京城和你爹那些个兄弟姊妹算计来算计去，便继续闹罢。”

　　“下次不会了。”卓溪顺从道。

　　但卓溪的神情丝毫没有悔过，她无所谓的笑了笑：“自去祠堂罚跪。千谷，我有话问你。”

　　“诺。”千谷应道。

　　厅子里下人一同离开，只留下卓溪一人自己站起身，面无表情地朝祠堂走去，动作迟缓像是失去了生气一般。

　　千谷看了一眼卓溪的背影，之后收回视线。

　　大夫人皱眉：“那个小厮如何了？”

　　“这次.......怕是挨不过去了。”

　　大夫人颇为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怎么偏偏这个时候出事......”她沉吟片刻，意味不明地提醒道：“你多劝劝。”

　　“是。”

　　卓溪不是第一次进祠堂，守祠堂养的几个下人也都识得卓溪，在卓溪进去之后纷纷退出去，晚膳时看了眼跪着一动不动盯着佛像的卓溪，熟练地将门锁起来。

　　祠堂里只放了几位祖宗的牌位，积灰许久，显得有些孤单，烛光两侧一点，照不到整个房间。

　　卓家的列祖列宗自然不会就这么几位，只是不被待见的都在这里，其余都摆在京城祠堂里，好吃好喝供奉着。因为之前闹过鬼，因而祠堂中央摆了一佛像镇宅。

　　他用袖子擦着一个木牌位，眼睫毛微微颤抖，在门外彻底没动静之后，在偌大的房间里，蜷缩着抱住自己头，发出细微的抽泣声。

　　牌位上只歪歪扭扭地刻了一个“姚”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