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吟》雨渡林

151、舍身

　　凌月之术，两种用途。

　　其一，将之拉下，其能量全部用作破坏之用，威力巨大可瞬间炸毁一方城池。

　　其二，将那源源不断的能量据为己用，近乎无限，用之不竭。

　　白衍此番显然是别出心裁了，他既没有用那能量破坏什么，也没有将那能量据为己用，而是直接将之拉下，然后用那巨大的能量去填补白家破碎灵石，让其修复封魔印的损坏，重新封住两界通道。

　　别说白父白母根本没有将这样的用法跟他交代过，即便他天赋异禀，能将之随心所欲的调用，可这才刚感悟操控，好比蹩脚的新艺人才学会踩高跷，居然毫无过度期的就直接玩儿起了胸口碎大石。

　　他也知道自己的别出心裁很是冒险，可箭在弦上，不得不发。若是两界封印一旦破了，魔物来人界就跟串门子似的，那后果才真是不堪设想。

　　半魔那长虫好似格外方头不劣，千年等待，逃过三次天劫，也算天日昭昭。此刻良机再失，怕就再也不会有机会了。

　　它知道此刻除了白衍的凌月，已经没有人能够阻止那封魔印的破坏了，那原本梵塔所在的地面还在往下塌陷，不知何时到头。半魔想，即便对抗天道，做那三界罪人，也定要让这九州的不古人心付出代价！

　　它被天上的凌月以及地下封魔印损坏放出的巨大能量两厢撕扯，实在没有旁的办法，便缠上三鱼，用嘴堵住鱼腹中的几人，不叫其现身修补魔都印记。

　　那凌月突然失控，白衍一惊，急忙想再度控制，可他之前没有吸纳其中能量，体内并无拔山举鼎的力气，他惊恐地想：这封魔印本就在湖中“地陷”了，这下可好，我还助纣为虐，将凌月拉下来，弄个“天崩”，我是嫌这九州灭的不绚烂？

　　他这一惊，宵岭便知凌月有异，他将自身所有盈家灵脉全部打入白衍体内。

　　宵岭突然之间想到：寒容前辈不知用何方法，即将沐阳城以房屋街道为四方八角设成阵法，且将这白家灵石埋在阵眼处，将白衍从那养至十岁，白衍体内早有跟地脉感应的灵根了。

　　自小刺头深草里，而今渐觉出蓬蒿。

　　这梵塔灵萃，自连天道，天道地脉本又一体，今此，只有白衍可以阻这一劫了。

　　他将盈家灵力打入白衍体内是为了激发白衍所有潜能，如果白衍体内还有一丝星火，他便也顾不上白衍身体能否吃得消，而是用这灵力将那点星火推波燎原。

　　与此同时，他突然喝：“秋儿……”

　　秋儿不等宵岭将后面的话说完，只听有人叫它，便很机灵地又朝半魔嘴里打出一道水柱。

　　几人一惊。

　　果然又将半魔呛住了，可是半魔这次没有咳嗽，而是“呕”地一声，喷出一大滩黑气，臭气熏天，闻之欲呕。

　　几人连带着秋儿的脸，瞬间就绿了。

　　宵岭忍着那上头的气味，咬牙接着哑声道：“我是要跟你说，将我周身缠上水汽，用佛光帮我阻隔魔气入体。”

　　秋儿并没有觉出自己做错事的高尚觉悟，一张脸上毫无羞涩跟愧疚，只是被臭的绿了脸，听闻还很耿直的一点头，继而水汽如纱，裹住宵岭。

　　宵岭侧头，蹙眉道：“白衍，继续运转白家灵脉，重新聚集凌月，那么巨大的一股能量，若是失控一久，能量波动失衡，便会产生巨大引力，届时大地山川，河流湖泊，都将被吸引过去，那便如天地颠倒，此番动荡，不比魔都封印破坏小。事已至此，就算用了命来抵这过，也万死不辞！”

　　白衍仿佛听出了他故作镇定下的微微颤抖，正要开口，便见宵岭右手一甩，袖中剑出，蓝色灵力覆盖其上，五色光华笼罩周身。

　　没等白衍叫住他，他便如一道离弦之箭，光芒一闪，冲向半魔口中。

　　半魔只道这般堵住他们，且又说了即便诸魔入侵九州，也不会对他们造成伤害，他们本不该这样不自量力还来对抗自己，不成想真有这般不要命的，直提剑朝它口中刺来。

　　它先一惊，继而一怒，瞅准时机，感应那灵力即将入口那一瞬，巨大尖齿突然咬合。

　　鱼腹中几人还未全然回神，只觉这一方臭气熏天的逼仄空间好似一下灌入了新鲜气体，尘风靠近鱼眼，他只将双目撑大的功夫，便见到半魔咬合一瞬间，好似从鱼嘴与半魔嘴巴的间隙中有什么东西飞上去了。

　　再抬头，见是宵岭从他腰间扯下包裹好的白家灵石，还有半条正在淌血的胳膊……

　　尘风突然好似被凉水浇了个透，眼眶猛地一酸，便要朝鱼嘴外冲去，可才一动身，那三鱼径直便被湖底那巨洞吸去，失了平衡。

　　几人身形顿时不稳，在鱼腹中东倒西歪。

　　尘风猛地顿步，他被这突然而来的惊吓悲愤反倒激出体内灵力涌出，急忙转身一手覆住鱼身，一手抓住还在昏迷的夜鲲。

　　白衍突然大叫一声：“宵岭……半魔！你说护着我们，便是这般护着的？你不顾九州生灵，罔顾天道，你……”

　　“淤泥阻道，自该洗刷。”半魔铿锵打断他道：“况且我为何要护着他们？我只是为了护你！他们助你我解封魔都，便是已无用，若非见你看重他们，想到魔界开通，他们往后便也能与你相帮，我何故还要留他们性命？别忘了，他们几家，也是灭白家的罪首之后！”

　　白衍突然嗓音开始沙哑：“你这不是为了白家之仇，更不是为了洗刷九州，你此番作为，本就是为了你自己千年执念，你做这一切，本与我白家无干，与大家相争无干。”
　　“在这之前，我心中还对你有一份感念，一份沛然，现在看来，你只是一直活在自我狭隘的仇恨中，此天，此地，早已日异月殊，隔世千年。你现在的所作所为，只是你自己的私欲，别打着我白家旗号，行这十恶之事！”
　　“若我爹还在，他定恨不能亲手将你杀之，救你一命，便是整个九州的劫，便是致使我爹成为了整个九州的罪人！”

　　半魔双目突然血红，鼻息抽搐，表情扭曲看向三鱼内的白衍，恶声道：“隔世千年，你家仇便不是仇了？白家满门，你爹，你娘全部惨死，就白死了？”
　　“我蛰伏千年欲还你白家无妄之灾上百亡魂冤情，你还道我是忘恩负义了？”
　　“白若苍的仇，不用你来背负，我来报。九州的罪首，不用你们来承担，我来担。三界动荡又如何？即便今日没有此番动荡，你当三界便可一直安稳无虞……”

　　“你来承担？你用什么来承担？”几人突然一愣，打断半魔说话的，似是宵岭的声音，瓮声瓮气从半魔体内传来。

　　半魔狰狞面孔突然转为惊讶，稍稍侧头皱着鼻翼道：“你被我吞入体内，怎还没被魔气彻底侵入？怎还能有意识？”

　　宵岭不惜被半魔咬断一只胳膊将那灵石扔向凌月的同时，便是仗着秋儿的佛光护身，将这些年一直融会贯通的两股灵脉硬是拧成一股。

　　本来灵脉流转，运行都在各自脉络，不得交错，宵岭左臂已断，巨大的疼痛感让他已是不能再多思多想，那宵家灵脉如火灼烈汹涌，将盈家灵脉融汇，更如热油直倒火焰之上。

　　他身披佛光，只那佛光太过微弱，方被半魔吞入体内，佛光便是极快的暗淡下去。他便借着剩余的佛光护体，将融合的灵脉见缝插针地灌入半魔脉络缝隙中。

　　也不知是半魔因为体内曾有过两块白家灵石还是旁的原因，它体内脉络虽贯穿首尾，可却空余出许多地方，好似一颗大树被砍去了许多旁逸斜出的侧枝。

　　宵岭咬牙忍痛，将那灵力侵占到半魔空出来的脉络后，那盈家灵力便不受控制的又钻入半魔脑中，宵岭突然知道了夜鲲为何同半魔同时出现在此处。

　　原是那梵塔毁灭，便可破除了魔都封印。

　　可是即便封印破除，想要将魔都的魔气全部引入人界，怕是也需要很多年，毕竟连通两界的通道只有一个塔身的宽度。

　　况且若是又有秋儿这样能有机会从人界修炼徒登大道直入九重天位列仙班的，想要堵住这一个通道也不会太难。
　　且还有天道劫数，更是让魔都众魔也无法轻易便跨界来此兴风作浪。

　　它本是半魔，若是见了天日没有顶住那格外猛烈的天雷，便是还需要旁人来相帮。

　　于是它便将夜鲲劫走，夜鲲虽有灵脉，可终究是凡胎肉身，将他吞入体内将此人用魔气侵泡，让他全然入魔，再将他魔身为引，在两界彻底打通之时，释放魔气。
　　便如招魂幡引魂一般，让他在此处为引，将魔界诸魔不断在此召引而出，直至众魔全从魔都出来，彻底霸占九州……

　　“你道那点佛光便奈何不了你？便也当我体内两道灵脉纯是无用了？”宵岭厉声朝半魔喝道，同时又游离出几道盈家灵脉，打入几人脑中。

　　尘风立刻将头瞥向夜鲲，夜鲲还是如宵岭所说，只能感受到他的死气。

　　它竟要用夜鲲来做引，召唤魔都诸魔！

　　尘风咬牙瞪向半魔，此时宵岭声音再次传进他们脑中：“半魔必须要杀，它定会阻白衍结那凌月，如果封印彻底打开，两界连通，那夜鲲，也要杀！”

　　“你说什么？”尘风脚步一晃，只在原地自言自语，宵岭似是知道他们几人的疑惑，继而又道：
　　“他灵脉已毁，已经完全入了魔，魔气盖都盖不住了，早晚要见天日，便是天道也不会容他，如若不降天雷毁之，也会将其坠入魔都。”
　　“若没有及时用凌月的力量重新封印魔都，夜鲲被侵染的魔气也会源源不断呼应众魔，秋儿灵力低微，两界一通，他根本无法驱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