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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0、破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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奈何尘风使出吃奶的劲也挤不出更多的灵力了。
那乌黑的龙吸水越漩越快,范围也波及的越来越广,所有人都被那个中心的巨大风力吸去,莫说宵郭那两大家人了,就是半魔也挣脱不出,正一点点被慢慢往那漩涡中心拽去。
尘风瞠红了双眼,三鱼依旧飞快被那云柱往中心吸去。
秋儿这个耿直的妖怪似乎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踉跄着走到尘风身边,一拍他肩膀,朝着半魔方向一指,道:“我出去,带他回来。”
尘风一口气终于没提上来,心道:现在这样的处境,无论怎么挣扎,也是再无回天之力了,既然都是死,若拼一把,秋儿能将夜鲲带回,好歹也能与他一同死这三鱼腹中!
“谢谢你!拜托了!”尘风郑重点头,颤声说完,一把将秋儿推了出去。
秋儿一出三鱼,突然感觉遭猛烈如刃的飓风能将身体撕碎。他瞬间化为三丈巨身,硬是借助周围水汽,加之五色流光来抗衡这吞天巨力。
白衍急忙转向宵岭道:“这梵塔毁灭,怎比天雷之劫都要撼动?你家中经阁齐全,可有星点记载?”
宵岭缓缓摇头:“梵塔从未毁过,怎会有记载?”
郭守幽幽转醒,只听了这一耳朵,便皱紧了眉头,朦胧着双目看了眼外面的塌天景象,又回过头朝宵岭气息微弱道:“你怎还这般镇定?”
宵岭一侧嘴角竟然微微一勾,也淡淡看了眼外面的天崩地裂,才悠悠道:“这般,难道不是最好么?”
看着他们讶然神情,宵岭又侧头看向三鱼之外:“我虽一早便知梵塔毁,九州变。可这般景象还是让我没有料到。”
说罢回头看向尘风:“你可知,你尘家,还有他夜家,落崖那夜过后,也已灭族了?”
尘风猛然睁大双眼,宵岭自嘲般笑道:“不管是梵塔还是法家,与这九州,本就不该存在!污秽不堪,人心不古,存有何意?留有何用?争夺不休,暗流不止。哪怕算计到最后只剩下一个家族存在,内部争夺,也永无休止。”
“自诩大家除害安世,却残害妖族,戕害异己,勾心斗角,尔虞我诈,为一己私欲便可罔顾他族多少性命?这一切早该终止!”
话音刚落,三鱼已是被卷入那龙吸水的中心风眼,此处风力不再强盛,可是依旧有种强大的引力将三鱼往湖底那黑洞拽去。
三人无力再去与之争辩,尘风强力撑着将三鱼提起,恰此时,一阵五色华光从鱼眼刺入,几人被那光引去注意。
只见秋儿正将身体绕在半魔头上,脑袋紧紧抵住夜鲲,佛光不停地驱散着黑气,夜鲲脸上微显痛苦神色。
尘风嘶声叫道:“秋儿,将夜鲲拖进来!”
半魔受了两波天雷,原身受损,此刻摆脱不了下面那黑洞的吸力,也无法摆脱秋儿的纠缠,紫黑色的血顺着断尾涓涓滴落。
秋儿依旧只用脑袋抵住夜鲲,不断驱散他周身黑气,不知听没听到尘风的叫喊,可半魔似乎听见了,循声便用它庞大的身躯往三鱼身上缠来。
几人一惊,宵岭看向鱼眼之外,两指并在眉心,探出一道盈家灵脉。
他本意是要探寻夜鲲,不想那灵力掠过半魔时,竟然也神使鬼差地进去了半魔神智之中。
他一怔,不知是半魔太过虚弱,还是秋儿的佛光驱散了半魔的魔气,那灵力虽无法控制半魔,却可以探入到它一丝心神。
宵岭诧异一瞬,接着释出更多灵力,另几人眼瞧着他脸色愈发煞白,最后竟浮现出一丝惊恐。
尘风见状,也跟着小脸煞白起来,忙问道:“怎么了?可是夜鲲出了事?”
宵岭摇头,惊惧道:“这,这梵塔,乃是封印魔都,使魔都众魔不得来到人界九州的封印!那八颗灵萃本就是神界当时封印魔都所连地脉之印石!如今被毁,那魔都……”
“什么?”白衍急问。
“当年三界大乱之时,集了以天、地、雷、风、水、火、山、泽的八风之气,根在洪洞,用来隔绝人魔之界,九州之下为魔都,九州之上三十三重天,是以三界互不相通互扰,这梵塔,便是人魔两界之印,印破,两界界限则无阻……”
魔都解封,众魔脱身,梵塔毁,连接人魔两界封印毁灭,必致九州动荡,三界将会再次混乱……
言毕,三鱼之内瞬息静可闻落发。所有人都煞白了小脸。
郭守急道:“会不会有误?白家所留梦境明明说的就是……”
“白家所留梦境已有千年!那白家灵石散落,和那白家主所留梦境同落在已毁的白家院落之中,那灵石与梦境,只寒容前辈一人接触过?”
宵岭打断郭守,可此言一出,白衍顿时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最先接触灵石跟梦境的,是半魔!
随即一想,似乎也不对,那时半魔还是条小水蛇,虽开灵智,却连妖气都未成,如何有能力去更改白若苍给自己所留下的梦境?
半魔在深渊洞穴中的话又响在白衍耳边:“我这是护你!”
这是白衍问半魔为何要将魔气灌入他们体内时半魔给他的答复。白衍一时之间感觉隐隐有什么信息在脑中一闪而过。
“灌入魔气是为护我们?”白衍一惊,有个很可怕的念头在脑中浮起。
半魔蛰伏千年孤身修炼,对于白家覆灭的恨早已成了一种深刻的执念,融入它骨血之中,它怎会仅仅是要毁了梵塔,灭了大家这般简单?它是要整个九州来陪葬!
赔白家千年之冤,赔它千年苦修半魔之伤,赔这九州世间一切不平,世间险恶,人心恶毒,它要的是毁灭整个九州,众魔侵入!
一旦诸魔全部从那魔都结界前往九州,必然让人间生灵涂炭,然而将魔气灌入白衍他们体内,一旦魔族真的侵入,见他们身有魔气,定然不会同屠杀人界众生一般对他们加以残害……
白衍被自己这想法生生惊出一身冷汗,可除此之外,他实在想不通半魔为何说灌入他们魔气是护他们。
那白家所留下的梦境,说是梵塔毁灭,则九州安宁。这又是为何?
真的能如宵岭所猜测那般,白家给他所留的梦境,是后来被篡改过?
韵漓!
白衍脑中突然出现这个名字!
是了,千年前,婆婆去往夜家掳走了个女娃娃。后来婆婆将韵漓跟自己同样安置在沐阳城,依照婆婆所说,本想用韵漓当个对抗夜家的筹码,后来三人两妖全部封在寒幽潭深处,这筹码自然是用不成了。
可再次醒来,江山已过千年,韵漓便被婆婆安排成暗中保护白衍的棋子。
可半魔也说过,婆婆带着他们从极北之地解封出来的时候,它便感应到了江郎的水妖王族气息,也顺藤摸去了落崖,见过二妖。
会否是那个时候被做的手脚?
郭啼说,白水山温泉下的那个阵法梦境,就是韵漓从落崖带出来的,倘若半魔一早便于她接触过,并且将之洗脑……
加上半魔本就在白家待过数年,体内本就有侵染了白家灵石的地脉之力,想要将那梦境篡改一二,自然也非难事。
恰此时,那半魔就像是要印证白衍的猜测一般,洪钟之声传来:“改那梦境,借你之手毁去魔封,救命之恩情,当以整个九州陪葬为你所报。况这世间,早就该结束了。今日总算放出魔族。呵……魔族?白衍,你睁大眼睛好好看看,看看这人心,难道不以为魔?此间早已污秽不堪,难倒不该彻底毁灭,再重新建立个新的世间么?”
宵岭此刻也彻底僵在原地,整个人就像是摇摇欲坠的枯叶,完全信马由缰的随风飘来荡去,丝毫没了着力点。
他是想毁梵塔,灭法家,终结这无绝期的摧残与仇恨,想让这无穷尽的争夺戕害终止,可也仅此而已。
不成想半魔目的是要彻底打开魔都封印,让魔物直通九州。
九州百姓毕竟无辜,怎能使三界再次混乱?
如果真的让众魔跨越魔都之界通往人间,他便也算是那搭了人魔两界桥梁的肱骨之臣,成全了魔界与人界的隔岸相望!更是制造了九州即将尸山血海,三界动荡的罪魁祸首!
这一瞬间,他的眼中突然漫出无边大雪,整个人都好似被冻住。
这两日,好似他将这辈子情绪的起伏动荡全都用完了,他再次感受到了那种在地宫,看着丁未开膛破肚躺在石床上,而自己无能为力的彷徨。再次有种因为自己的弱小而悲恸的崩溃感。
他竟将眼神移向白衍,眼中的胆颤再不加以掩饰,忙问:“你可有办法?这魔都之印,断不可破除!”
白衍冷汗布满额头,摇头道:“为时已晚,这印已破。”
言罢看了几人苍白的面色,英雄气短地接着道:“还有一法,多半行不通,但也不能坐以待毙,死马当活马医吧。”
宵岭闻言,眼中瞬间有了焦距,白衍的话好似照进他心中一线微弱希望。反正情况也不可能比现在更差了,哪怕只有万一之机,便是如论如何,也要一试。
白衍说完,十指交握成拳,周身布满丝丝缕缕水流一般的银色灵力,朝着尘风道:“让秋儿抓紧时间带着夜鲲进来!”
三鱼外突然之间白光大盛,竟穿透这黑沉沉的龙吸水。
宵岭双目突然睁大:“凌月之术?”
尘风一脸肾虚样的看着外面的秋儿跟夜鲲,他很没用的手脚酸软,话也吼不出口,只觉自己就是一头被压垮背的小马驹。
宵岭双指一并,指向眉心,俄顷,对尘风道:“开三鱼。”
尘风从自己体内干的不能在干的灵力中硬是咬牙挤出一溜,三鱼嘴巴张开,秋儿顺势裹住夜鲲,就在进入鱼口之时,及时将身形变小,依旧带着凌冽劲风直冲鱼腹。
尘风心中非常不想相信宵岭所言说尘夜两家已是灭族。可宵岭素来为人让他又不得不信,况此刻他这般欺骗自己又有何意义?
也不知是灵力却是消耗过度还是今日信息量太大,他见到秋儿带回夜鲲,整个人真就这般酸软下去,都未再将鱼嘴合上。
其实白衍自进入三鱼起,便是在体内一遍遍地过着白家灵脉,拼命去感应凌月之术,再以操控那股能量为己所用。
本来只想保命,因那天雷劈下时,为护住自己跟守儿,早将全身灵力耗尽,只得不甚熟练的打起了凌月的主意。
恰巧白衍在那深渊洞穴出来前,凌月之力已然掌控,可毕竟这是第一次真正运用那股力量,还是蹩脚的如同手生荆棘一般。
白家灵脉在身,他凝结凌月能量之时,隐约感觉到了尘风身上的白家灵石所传来的阵阵地脉波动。
他神情一滞,虽满腹好奇这灵石是从何而来,此刻却没时间问出口。
他稍加催动,触了丝灵力覆在其上,尘风腰间倏然一热,之前跟宵岭去沐阳城,从那城中阵眼位的破旧祠堂挖出的白家灵石突然亮起。
白衍忙朝几人道:“天道地脉本为一体,天雷为天道不容半魔所在才触发,那梵塔灵萃是天地之络应和八角宫位,以天地之力封印魔都之印。”
宵岭眉头紧蹙,似是明白了,此次印破,天道之力补休地脉,是以半魔的这次雷劫又被梵塔的封魔印所引走。
白衍忙接着道:“白家灵石本就连通地脉,只是灵石已碎,我需用凌月之术的巨大能量来辅这些破碎灵石,将原本封魔大印的八角修补,梵塔原本八颗灵萃对应八方灵力,此刻八方灵力不全,我便以力破法,将整个凌月的能量全部灌入其中,”
“只是凌月能量又经千年吸纳,太过巨大,我现下无法全部控制,若强行将之从天上拉下来,怕是操控不住,此威力也必使九州地裂山崩,周遭生灵定遭涂炭。”
“宵岭,我若是一旦失控,灵力暴走,你就用盈家灵力帮我稳住心神。”
“尘风稳住三鱼别被吸入下方封魔印中。”
“守儿,大型阵法你一人无法完成,若你身体无碍,便竭力结个小型六芒星阵,宵岭跟尘风,他俩灵力也消耗不少,你来辅助,将他们输出发挥至最大效用。秋儿将水汽铺向下方封魔印周围,若有魔气透出,即刻用佛光驱散。”
几人急忙应声。
即便灵力消耗过度,可事关生死,纵然是强弩之末也要竭尽全力拉出最后一个满月弓。
那被巨大引力吸成漩涡的黑云突然之间被刺眼的白光划破。
一个巨大的白色能量球就这样无端端出现在半空之中,与下方被破坏的封魔印所产生的能量分庭抗礼,那原本是半魔雷劫的漫天黑云,此刻被这一白一黑两股能量拉扯的几近分崩离析。
白衍强行控制着这巨大的能量,只觉周身丝丝肌肉、寸寸筋骨都要被撕裂扯断,他涨红着脸,朝尘风道:“将那些碎灵石扔进凌月之中!”
一头拔地倚天,一头潮鸣电掣,尘风憋了张大红脸,双手撑住鱼身,汹涌输入那原本就捉襟见肘的灵力,努力维持着三鱼不被这两股磅礴之力轰然撕裂,这般极限白衍还要他扔石头,他只恨自己没有再多生出一条尾巴来帮他扔。
秋儿灵力有限,将郭守唤醒已是不易,这会正拼命驱逐那梵塔毁灭而后下陷的洞口不断冲上来的魔气。
郭守灵脉还是不畅,结个六芒星阵都力所不及。
尘风更不必说,在三鱼鱼身的双手根本不敢放下,左支右绌地想方设法掏灵石,翘着脚尖往腰上挑,挑了半天也没挑出来,急的一双大眼睛都积出了水汽。
白衍将那凌月极尽所能端的平稳,纵然这样,飞沙走石,远在岸边那些合抱粗的大树也相继被凌月吸附到天上。
那封魔印突然被破坏,魔都之力乍然泻出,湖底泥沙一时卷到那魔都印口,一时又被凌月引上天,那些原本与世无争静静躺在湖底的泥沙,突然之间就被天上地下的拉扯,好一番摇摆不定,进退维谷。
宵岭看了一圈,觉得就自己还能当个人来用了,又觉得白衍心神向来坚定,体质特殊且有妖族水流之力,控制灵力运转更是如虎添翼,于是收了盈家灵力,将头一转对尘风道:“你稳住三鱼。”
说完伸手扯过灵石,正准备朝鱼口钻出身子,半魔突然一扭,一张血口直直堵在外面,将宵岭给堵了回去。它跟三鱼严丝合缝的嘴对嘴,身体力行的告诉了里面几人,什么叫“没门”。
白衍一急,手上突然不稳,凌月顿时一波灵力泻出,三鱼一下开始天翻地覆地旋转起来,白衍喝道:“你若是将诸魔引至人界,九州必将尸海成山,血流漂橹。”
“九州如此,也是活该!”半魔一嘴的腥臭传入鱼腹,它接着震天价响地吼道:“你们几个已有魔气,他们即便来到九州,也不会伤你们分毫。”
半魔刚被两道雷劈完,不成想中气还这般十足,直震的原本就天旋地转的几人五脏庙都快移了位。
秋儿一惊,忙去扶白衍,他看向半魔的大嘴,想到那日这半魔一尾巴就将他拍晕了,他怕半魔翻脸又要甩尾巴伤人,于是将两条粗壮的手臂一挥,将一大根五色华光的水柱径直刺入半魔的嘴里。
但是这水柱没能将皮糙肉厚的半魔造成伤害,却让它呛了一下,结果半魔一咳嗽,三鱼逼仄的腹中更臭了。
他们在一个充满臭气的狭小空间内不停翻滚旋转,白衍终于一个忍不住,凌月彻底失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