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年吟》雨渡林

12、温泉

　　白衍被他拉着跑，到了后院中，一处池旁，边有石阶，下方便是雾气腾腾水汽氤氲的一方池水，走近上方朝下看去，一股热气袭面，池中的水甚是明澈。

　　郭守拉着白衍的手紧了紧，“便是这处，以后，这温泉你随时可以来泡，驱寒舒筋，消除疲劳，好舒服的。”

　　白衍看着这个守儿给他安排的院落，跟原先在沐阳城住的那个破祠堂简直云泥之别。

　　当下看着守儿感激欣喜，冁然而笑。

　　方才洗澡之时来了精神，现下又有些恹恹，白衍拉着郭守，“反正现在你爹爹也不在这里，不如，跟我一起睡在这吧。等晌午也不必再专程跑来一趟。”

　　郭守思量，甚觉有理，遂点了点头，两人嬉笑回屋，一榻而眠。

　　一番恶战，又行了两日山路，两人这一睡，别说晌午起来吃饭了，闷下头，再睁眼，已是睡到了翌日三竿。

　　迷迷糊糊起了身，这才想起，居然也未同季叔打声招呼。两人便又赶紧同去了左室。

　　刚入了左室，郭守便去厨房找厨娘，弄了吃食，两人又是风卷残云一阵，事后满意地抹了抹嘴，才准备去找季叔。

　　路上郭守看向白衍，似有心事，“你不如以后就与我一道修习吧？”

　　白衍双目清澈，侧头问道：“如何修习？”

　　“修习我郭家术法啊。不管健体还是防身，总归有好处的。”

　　接着小小眉峰微蹙：“只是你体质很特别，不知是好，还是不好。或许，先练了我郭家的术法，会显露一二端倪。”郭守心中笃定，白衍定然与郭家有渊源。

　　“嗯，听守儿的。”白衍将胳膊搭在守儿肩上，把人往自己怀中一带，“这样，以后我就可以保护你了。”

　　郭守听闻停了脚步，自打回郭家之后，两人均没有提过那日山洞中的事，谁也没有说那四魂跟彪悍男还有冷峻男。

　　似是心有余悸，总之刻意规避。

　　郭守疏眉朗目言笑晏晏，作个揖道：“好，以后便有劳白公子啦！哈哈……对了，玉屏院北边围墙之外那山叫白水山，山上竹苞松茂。不如，现在就去山上，若有品相好的湘妃竹或者紫竹，便寻了来，做把箫你佩戴着，我亲自教你功法如何？”

　　白衍登时双目放光，双手一合，欢快道：“好啊，那不去找季叔了？”

　　“嗯，等寻回好的竹管来再去找季叔吧。季叔做箫的手艺，可是炉火纯青的。”

　　白衍狠狠地点了点头，满脸兴奋。
　　两人又回头，转而向白水山行去。

　　几近晌午，阳光正好。

　　白衍记起前日初入青山城，只觉此城冬季也温暖如春，想起守儿说北面有个火山口，还有一处好大的温泉，随即问道：“守儿，你说的那个大火山，还有大温泉，就在白水山上？”

　　“还在白水山北边，也算是白水山上罢，反正闲来无事，不如也带你去看看？”

　　“好啊。”白衍眸子闪着光，红唇一咧，露出一排小白牙。

　　出了沐阳城，哪里都让他好奇。

　　两人一路走到白水山，幽绿碧苔，轻烟紫竹。

　　云雾在山间翻腾，阳光透不过来，只柔柔的散在两人身上，周边都浮着一层耀眼的白光，如梦如幻。

　　山路不甚好走，越是往上，竹林越是茂密。两人衣摆在微风中缓缓飞扬，幽篁便传来“沙沙”之声。郭守四处望着，寻找着合适的竹料。

　　均匀、无裂、笔直、色泽、壁厚……郭守挑的仔细，白衍却有些心猿意马，毕竟这景致，是原先从未见过的。

　　心下又只想着火山口跟大温泉，一路兴奋之色不减，现在更是频频朝北眺望。

　　郭守看出了他的心思，摇头笑，“先别急，等找着合适的竹管，砍上几根，再带你去看那大温泉。家中本就有几处温泉可用，所以我也从未去过。”

　　白衍难掩急色，听闻一惊，“这温泉就在你家后面，翻个山便到了，守儿从未去过？”

　　郭守挽了袖口，“等往后你便知道了，每日修习完毕已是浑身懒怠，哪里还有精力到处跑玩？想泡温泉，在家中泡了便是，这么老远的过来，等泡完了走回去又是一身汗。”

　　“这几日不修习的话，今日咱便去那大温泉泡泡好不？我还从未见过温泉呢！”白衍满脸殷切期盼。

　　郭守转过脸又看着白衍一脸神往痴态，嘴角不自觉就想勾起，“行，听你的。咱先找合适的竹子，不然白来一趟，做箫要竹的底下那部分，还需挖出一部分根，若是现在去泡温泉，等回头再来又弄的一身脏，不是白泡了？”

　　白衍兴奋点头，“那快些找，找完了，你陪我泡，泡到晚上再回去可好？”

　　郭守讶然：“这般泡，咱俩可不是要泡烂了？”

　　有了动力，自然便是干劲也足。白衍随着郭守在那杂七横八的竹间跑的起劲，一会揪个竹叶放在嘴上吹个让人牙花发酸的噪音，一会捡个石头去丢鸟玩儿。
　　郭守不去理他，兀自精挑细选。

　　待到将近一个时辰后，两人提着七八根砍削好，３尺左右的竹节立于那火山腰的温泉口。

　　“应该就是这里了，听他们说，过了白水山，临北有处雾气升腾处，便是温泉口，由这处洞口下去，就可看到山洞之内的温泉了。”

　　白衍“啊”了一声，满脸喜色遮掩不住，奋然把竹子全抱在左臂，腾出右手牵起郭守就一股脑冲了下去。

　　一路上白气萦绕，两人衣摆在白色水雾中翻飞，像两个小仙子云端流梭一般。

　　入那温泉口往下跑了不消片刻，汤泉吐艳镜光开，白水飞虹带雨来，便见眼前一大片清澈灵液。

　　这片温泉在山腰处，奇妙之处便是上方，似是被人生生凿开一半顶部岩石，阳光居然也能照进来，将这一大泉池水劈的泾渭分明，光照一半入泉，还有一半被岩顶遮住。

　　抬头，就是雾气氤氲袅袅升腾，岩石上不住还有水滴落入泉中，滴滴答答听的心里静谧恬淡。

　　“哇！”白衍感慨，“这里，不是跟在天上一样么？”

　　郭守打趣：“你去过天上？”

　　白衍转过头，水汽朦胧也挡不住他那天真无俦的笑容，“没去过，但天天都看啊，这，不就是天上的云朵？这云海就在身边翻腾。”

　　还没等郭守再说什么，白衍把搂着的一捆竹子仍在一边，麻利的脱光衣服，“噗通”一声跳了下去。

　　随后一个小脑袋露出来，“哇！守儿守儿，好舒服啊，守儿守儿快下来。”说罢一个猛子又钻进水下。

　　郭守也放下竹子，收好白衍的衣服叠整齐，放在一旁岩石上，这才解了衣带。

　　青山城虽然冬季也不冷，但毕竟还是有潮寒之气。刚下这温泉，有些烫感，稍稍适应，便是再也不想出来，浑身放松，真如云端般轻柔温暖。

　　靠边处也只有齐腰深，郭守坐在泉中，也只露出一个小脑袋，周遭只有顶部岩石低落泉中水滴之声。

　　倏然一只手抓住郭守脚踝，郭守挑了挑嘴角，脚往回用力一拉，把白衍整个拉入怀中，两人笑闹着，郭守问道：“这水下，可看的清么？”

　　白衍拖着郭守往更深处走，“这里不黑，也不深，只是面积大些，你若潜水睁眼，也是可以看清楚的。”

　　郭守这小少爷，平日里在家中待着也是恪守不违，不是看书，便是修习，几乎不怎么出门玩乐。

　　郭家跟他一般大小的孩童也都不在一处，现在遇见白衍同玩儿，自然开怀。

　　两人打闹笑做一团，累了，便游回泉边浅处坐于岩石之上，刚好只露出一个小脑袋。身体温热，小脸蒸的潮红粉嫩。

　　白衍就像脱缰的野马，丝毫不觉累，又要拉着郭守入更深处游玩儿，郭守急忙摇头，“不行不行，水雾蒸的头有些晕乎乎的，我在岸边坐会，你自己玩儿吧，等玩儿够了，咱便回去罢。”

　　白衍点了点头，“好，守儿你就坐这歇着。我在玩儿会。”说罢朝郭守眨了下左眼，眉毛一挑，媚眼如丝状。

　　郭守哈哈笑出了声。白衍又一个猛子钻进水中。再没出来。

　　郭守心下想着，这温泉水这般热，白衍在这水中呼吸，不知是何感受？是不是类似蒸锅起盖把脸对着锅口吸气？想着想着，只觉身体轻飘，眼皮越来越沉，竟靠在岩上睡了过去。

　　白衍兀自玩儿的极为畅快，好似久在樊笼里的小鸟，这会脱身而出，于是便天高海阔地撒起欢。

　　他越游越深，周围也是越来越暗。白衍乍然觉得四下泛起幽绿之光。看样子，是已经开始夜视了。

　　白衍自觉游的太靠深处了，便想回头去找郭守，突觉前方那泉水下的巨大岩石有些异像，白衍心中好奇，想了想，还是游了过去。

　　待游近些，才发现在这岩石上赫然刻了一个阵法，类似于南魂的赤色圆纹。

　　白衍心下纳罕，却是看不懂。他看什么阵法都是一样纷繁复杂的图文，并不能分辨出来有何异样，有何不妥。

　　可随着越靠越近，胸前的红玉扁钟突显一阵赤光，白衍立时一怔，一股撕裂般的疼痛在胸部胎记圆纹处升腾。

　　他大惊失色，急忙回游，不敢再接着靠近。可胸前的玉坠一阵颤动，白衍眼前一片赤红，耳中轰鸣阵阵，忽觉浑身一飘，昏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