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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法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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郭守一缕一缕的将白衍乱发梳理好,又拿出个猪苓来给白衍轻柔的搓洗着。
“其实,我娘,是夫人的仆。”
白衍乖乖坐着不动,郭守动作不停,“夫人就是大哥的娘亲了,所以,不怪他们不喜欢我。以后你若见了他们,不可顶撞,能避就避,正好撞见,需躬身问好便是。夫人跟我娘,他俩原是浮生城尘家之人,那四魂,便是夫人的陪嫁,尘家如我郭家一样,也是大家。”
白衍只竖着耳朵仔细听,时不时点点头,并未插话。
郭守拿起水瓢,伸手向前抬了抬白衍下巴,“抬头,我帮你冲洗,”又接着道:“爹爹倒是真喜欢我,也护着我。季叔是一直跟着爹爹的武从,现在帮着爹爹打理郭家家事,为人敦厚,待我也极好的。”
郭守手上轻柔,也不知这养尊处优的小少爷怎么这般仔细,热水顺着白衍发根流至发梢,暖意直达心窝。
屋内热气萦萦,季叔扣门,“小少爷,再拿个木桶进来罢?热水都备好了。”
郭守跟白衍低眉看,只见这桶里他俩身下的洗澡水都已污不见底,两人噗嗤一笑乐出了声。
“嗯,劳烦季叔啦。”郭守话落,季叔便推门进屋,眼见季叔只手便提着盛了七分满热水的大木桶稳健行至二人身侧。
季叔朝二人一声朗笑,极其和蔼亲近。
又一手挽着白衍,一手挽着郭守,将两人一提溜,转身放入刚提进屋的热水桶中。随后季叔转身又一只手便提起那桶脏水,四平八稳地绕过屏风,出了门。
白衍惊叹:“季叔好厉害啊。”
“那当然啦,有次镇妖,季叔和爹爹两人便镇了郭家大半数呢。”
郭守又将白衍头发清了两遍,才彻底理顺。
白衍转过身,给郭守擦拭背,“守儿,这个镇妖,我也听婆婆说过一些。”
郭守一怔,心道凡知镇妖之事的,绝非凡俗之人,不免又在嘀咕白衍的婆婆到底是何人?
白衍惬意至极,悠悠然接着道:“婆婆说,你们这些大家族,三年一次,便要进行一次镇妖,相当于比赛,对吧?”
郭守点头:“嗯,你婆婆可跟你说过,为何要进行这比赛么?”
白衍略一思索,答道:“为防妖物祸乱人间,自然要镇压啊!”
郭守微微一笑:“不是,我是说,你婆婆告诉过你,为何要以比赛的形式镇妖么?若是哪家力拔头筹,又会有何好处么?”
白衍眨了眨眼,搜肠刮肚一番,才道:“这个婆婆好像没跟我说过。”
说罢又似乎想起什么,“对了,想起来了,婆婆说,郭家在青山城。青山城在往东北许久,便有一处地方,叫做落崖,那崖下,有一湖,唤……好像唤做落霜湖,曾经是水妖族的聚集之地,只不过那处湖已被封死,你们郭家离那处近,早些时候,那落霜湖还没封死之时,郭家都是去那处镇妖的么?”
郭守哑然,转身看向白衍,“那落崖,一直是禁地,不允许任何人进入的。早在千年前,便没人去过,更是鲜少为人知道。我是看了郭家家志才知那处,我爹爹都知之甚少。门生更是一无所知。”
白衍皱眉,“是这样?你家门生都不知道?”
郭守将手搭在白衍肩上,郑重道:“连我都只知道落崖这处为禁地,你婆婆如何知道,那里有水妖?你又如何知,我郭家从前从那处镇妖?”
“我也不知啊。只听婆婆这么说,便当故事听了,从前我并未对这很感兴趣,我只对面起饼感兴趣的,所以也没问过婆婆。”
白衍歪了歪头,突然想到,“你爹爹都知之甚少?郭家家志?那上面,你看到的,也没有写么?”
“没有写。只是一提,说那里的水妖,跟别处不同,虽然妖灵都是水妖妖灵之气,可是,水妖一脉的王族,都是在那落崖。然后就说有这个地方,警示不可入,且我郭家,已经设了结界,等闲也出入不得。”
“那既是这样,定然只是婆婆为了哄我入睡,讲的故事?”白衍弯了弯眼角,掰过郭守身子,让他背对自己,接着擦拭。
郭守也乖乖坐好,背对白衍说道:“家志上说,落崖那处是万顷大山所绕,便是鲜少为人所知,是为禁地,设有结界,不可入!你婆婆既知,必然……”
郭守想了片刻,没接着说下去,只是越想越觉得白衍这婆婆不简单,但又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恰一回头,突然看到白衍锁骨中间的红玉扁钟吊坠。
目光下移,又看向已经洗净的胸口,除了那几个指骨刺入已出新肉愈合的伤口外,还有一个赤色圆纹。
郭守讶然,伸手摸去,“这是?”
白衍低头,指着那圆纹道:“这是胎记,婆婆捡回我时,胸口就有。”随后肃然解释:“胎记,就是打娘胎里生出来,身上就有的印记。”
郭守看白衍解释的认真,不禁失笑,“我知道,只是你这胎记,你看着可眼熟?”
“嗯?”白衍低头仔细看着,“倒像你们家那个南魂上面的红纹。”
郭守又突然想到在那洞中,危急时刻玉箫通天突然被白衍抓住,便有了灵力灌入,这才结了法阵传送出来。
又回头看了看那红玉扁钟,结合那胸口的“胎记“,郭守脑子里似是有一团纵横交错的麻绳,想理出一个头绪,拼命试着想要找出那捋顺乱麻的绳头。
白衍既然能入他家所设禁制,必然跟郭家有关联,而这胸口上的红纹胎记,自己虽不认识,但纹路形状,却是像极了郭家的阵图,会不会这白衍,本就同他们郭家有什么渊源?
否则他婆婆何以知道郭家这么多事?他婆婆必然也和郭家有什么关系,那样说来,白衍并不是他婆婆捡的?那为何婆婆要骗白衍呢?又有什么是不能说的呢?
再想到玉箫通天,那红玉扁钟吊坠本来就是通天的配饰,爹爹长期佩戴,经常往通天上注灵,本就已经有了灵性,上面符咒,更有镇妖之效。
若是白衍真于郭家有渊源,那就是白衍胸口那“胎记”的血,既沾染了红玉扁钟,又沾染了通天,所以才将灵力枯竭的通天重新灌入了一丝灵力?
郭守天马行空的想着,又摇了摇头。
这几天接连被白衍惊讶,现下已经将要习惯了。心道白衍身上的谜团太多,往后若有契机,再慢慢解开吧。
但见白衍跟自己年岁相当,那日在洞中,虽还不相识,自己却愿护着他,大概就是因为听了他也无父无母,身世可怜。又见他吃自己炉饼如饿狼之势,触动了自己内心的软肉罢。
自己虽为郭家二少爷,可是上有夫人处处为难,下有他们门生处处相对。除了爹爹跟季叔,在这也无人对自己是真心。
想到在那洞中,白衍不顾自身安危跳下暗河救自己于危难,虽是初识,也只有他能这般对我好,自己也就释然了。
所以无论白衍是何出生,无论白衍是何体质。哪怕他是我郭家曾经封印的一只逃脱了的小妖,我也定然护着他。
白衍见郭守怔怔发着愣,悻悻问:“我,是不是,又有问题了?”
郭守搬过他的身子,“没有。我来帮你擦背。”
期间便又跟白衍说了法家的许多事。
法家,便是修习灵法的各个家族。
原来,根据郭守推测的时间来看,那落崖没封为禁地时,大的法家远不止现在的四大家族。
可是自从那落崖封崖后,也不知道何缘故,许多大家族陨落,虽说现在也有不少小的修炼家族,可是大的家族就剩下四个。
三年一次的镇妖,本就威慑极大,妖物基本不出来作祟。
而那闹鬼驱邪之事,便交给那些小的家族,市井坊间便也去请来除恶,小家族又都是鱼龙混杂,跳大神的性质居多了些。间或看看风水之事。
而这四大家族基本不现于世,若有重大变故,基本在何方位,便有哪家出面清理,若是棘手的紧,也都是鱼雁传书,共同商讨。
而这四大家族,刚好就在四个方位。
东方是月籁城,宵家——宵家配剑,灵力功法皆为翘首,家族武力繁盛。
南方是浮生城,尘家——尘家善于制作各式法宝灵物、灵材极多。
西方是雪飞城,夜家——夜家善于制药,不论毒药解药。甚为精通。
北方便是青山城,郭家——郭家善于封印、符箓、布阵皆为精通。家族配箫,冷杀术极为闻名。
白衍听的瞠目结舌。婆婆只说过郭家,原来还有这么多,各个家族也都各有出挑之处。
说完这些又已经换了一桶水,整整三大桶水,两个小家伙才出浴,头发脸颊洗干净,郭守又将人打量一番,才发觉白衍长的是粉雕玉琢,明眸灵动,鼻秀峰眉,唇红齿白。
又都擦拭干净,换上新衣,竟是个极俊秀的小郎君。
白衍的伤口已经无需上药,更无需包扎。郭守左臂则上了药,包扎完。
随后拿了床新的被褥,便带着他去了玉屏院。
那处确实远,两人往北走了两刻左右,白衍奇道:“走了这么久,为何不见人呢?”
郭守回答,“现在便是三年一次的镇妖了。家父他们全都已经带着门生入了林间,现下也就只有新入的门生没去。一般情况,需近半月时间,才可归来,再过几日,应该就都回来了吧。”
白衍愕然,“现在,便是三年一次的镇妖?”
郭守点头。
二人正说着,一路似到了郭家的最北边,明显萧瑟,却静谧,横在几丛竹洼间有一处院落,二人进入。
入了院门,周遭杂草丛生,却实在幽静且灵动的院落,院中一处假山立于一角,假山上异草雕琢,院落靠西北处则是一小湖,现下污泥浊水,但形状极为好看,加上水榭玉栏,如果好好拾掇拾掇,春日之时,定是碧波朗爽,岸芷汀兰。
郭守看着白衍焕然一新,清爽生辉,缕了下白衍的头发笑道,“就是这处了。后面那几间,除了最东边原先我娘的房,随你喜欢住哪间。”
白衍找了居中的一间屋,屋内陈设一应俱全,摆件,字画,桌几,床上还有幔帐。青山城本就气候温润,几无尘土,房中收拾片刻便是上好的住处。
拾掇完,郭守满意点头,“连续三日没有休息好了,你先睡罢,晌午我便来叫你吃饭。”
白衍咧着嘴,眉目弯弯,笑靥灿烂,“这么多房间,守儿不可以陪我,以后咱俩一起住在这处么?”
“我得住自己房里,爹爹随时会去找我的,以后我只要没事就过来找你。”
“那我能去找你么?”白衍认真问道,眉头微微蹙,抿了抿小嘴,样子可怜又可爱。
郭守想了想,看到白衍这般模样,忍不住笑的更粲然,“可以!当然可以了,其实我是想你跟我住在一处,可是……”
斟酌俄顷,还是直截了当的说了,“我住那处,是与大哥一个院落的,所以你若去了,怕见你多了,会发现你身上奇异之处。何况爹爹也会时常过去找我跟大哥!这玉屏院,他们是不来的!”随后拉着白衍的手,“你可知这里还有一地,绝妙!”
说着挑了挑眉,得意道,“跟我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