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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庆生辰各怀暗鬼 ...

  •   姬家大屋位于止马北江之北,名为龙吟山的孤山位置,周遭绿植葱郁隔绝现代,从北山隧道而出,面前已风景转貌,不见高楼入云,行路也愈发艰难,车辆不能通过,而在广阔位置设有停车场,其时已布满位置,却又专列的空位是给姬二十三预留。
      从停车场下,往后只能步行,尘土路蜿蜒曲折,道旁吐艳含翠,约崎岖二十分钟的行程,便能看见姬家三间大宅林立高山流水之下,远望竟有泼墨山河之态,云间飞鸟留痕,湖边兽宠成群,花艳芬芳,绿草蒸香,依斜木搭着的落石上镂刻着‘鲜终初靡,金马幽居’。
      姬家大屋由北方大屋,游廊并联东西两侧的侧屋,此时已上了不少亲友,二十三不免一路上与众人招呼,耽搁了一会儿才进北屋,绕过前门落尘,再往里经一箱花厅时就已听见溶水老太太的声音。
      二十三等人加快脚步,才进仰照厅中,二十三的夫人姬佩瑜就忙着过来,有些教训的意味说:“怎么来的这样迟,快进去吧,妈都让我赶紧催一催你了。”
      姬佩瑜虽是二十三的妻子,却常不与他生活在一起,因家中两位老人都在大屋生活,十分需要体贴的人照顾周到,所以大屋里除两位老人外,还有姬二十三的夫人与姬懿范的夫人封雪。
      溶水老太太抬眼看见尚形而后,眼里就再没了别人,看着如心头肉的爱起来,一时竟忘记还有客在,只把尚形而拉到身边,又是伤心又是喜欢的。老太太伤心孩子大病初愈,喜欢的是如今瞧见了并没有不妥。
      二十三警惕着礼数,拿了四个褥垫铺在地上,忙将尚形而带回位置上,向着正位的姬二十二与溶水老太太磕头问安。
      礼毕,溶水老太太又把形而搂回大椅子上,细细打量,忽然蹙眉看着二十三说:“好歹是来玩儿的,也让孩子穿的黄皱皱的衣服,多少人看见了笑话你,连件鲜艳衣裳也不给孩子穿,只怕这件又是他爸穿旧了给他的吧。”
      二十三说:“妈,您是知道的,那年懿范请的僧人说了,形而往后的衣食住行都不太奢华,这也是没法子的事。”
      溶水老太太说:“你就拿着这话支吾,到底能怎样了,他身子弱,平时吃的不能滋养身体,又没件暖和衣服穿,让别的看了我们这样的人家,竟这么刻薄起自己家孩子来了。不过来为他太公公的千秋,大家都喜欢的日子,你也太小心了。况且孩子前几日病了,岂知不是你们平日里太刻薄他,又要他读书上进,又要他节衣缩食。要我说,还不如当初就留在大屋里和我过,你们也省点心呢。”
      二十三垂首不敢再说,溶水老太太便喊了姬巧来对她说:“巧姑娘,去我房里,看建木柜子里第二个门,打开里面有两件衣服,我就猜准了会是这样,昨晚特特的准备的,一件蓝田金丝褂子给形而穿,一件云白底的鲜红褂子待会儿给金弦吧。”
      姬金弦,与尚形而同辈,其祖父是姬懿范已故的弟弟,其父母已离了姬家定居国外生活,而金弦留在国内,日常由懿范照顾,形同懿范一支所出,所以与懿范的孙女姬巧非常要好。
      姬巧欢天喜地的打趣说:“太奶奶这心里啊,就是形而弟弟和金弦弟弟了,亏的我昨个儿就来预备自己梳妆打扮了,不然这会儿到哪儿去讨件好看衣裳来穿呢。”
      溶水老太太也最爱这个曾孙女,因笑道:“你快快去吧,只怕我那衣柜里也有我年轻时候穿的,你们现在这些时尚丫头哪里能看得上了。”
      姬巧说:“那我可不敢乱动,太奶奶的衣服肯定是有来头的,等我以后要嫁人了,太奶奶可得亲自挑几件最好的,给我穿一穿呢。”
      老太太又笑:“你啊你啊,就你这贫嘴贫舌的,哪个小子敢娶你啊,快些带你弟弟去换衣服,换了我来看看。”
      说罢,姬巧带形而去换衣服,二十三留下陪客,姬筱楠与尚远山带着短居的行李先回西边屋子预备的房间休息。
      尚形而不与他们同住,他还住在小时候生活过的大屋房间里,此时他已换了蓝田金丝褂,大小衬的刚好,水蓝着身并不张艳,只剪裁精巧,可以显现身段。
      姬巧让他转了转,很是欣赏的说:“这才对嘛,你来的时候穿的那是个什么啊,好歹是我们家正牌的大公子,以后再有这样的场合,没什么行头就告诉我,我让人给你送几件,你不喜欢鲜艳的也不要紧,就像这件似的,也不张扬。”
      正说着,姬金弦也到了,婶婶们赶着他去见老太太和老太爷之前就把他请到他的房间,他的屋子也在大屋,并着尚形而旁边,姬巧因听见动静,便先放下形而拿着衣服转到隔壁,将衣服给金弦换了。
      隔着门儿就听见姬巧笑声说:“在外面住了一年,果然又高壮了不少,快把这件衣服换了,太奶奶特别给你准备的,也真有你的,穿件运动衫就跑来了,没人知道的还以为你晨练回来的呢,你和隔壁那位小祖宗可真是凑够一对了,太奶奶一点儿没错想。”
      姬巧左手牵着尚形而,右手带着姬金弦,一路再回仰照厅,此刻这里人更多了些,但看见是这三位,都自觉避道而让,因金弦是刚来的,先着礼磕头问安,溶水老太太依旧喜欢,又看他们二人已穿好了衣服,更是眉开眼笑。
      亲戚友人看了他们二人,不止的赞惊叹说:“这两孩子可真不得了啊,一个神魂仙影,一个器宇轩昂。难得老太太要疼你们。”就连二十三都不由出神,因平日里尚形而只穿学校制服,如今穿了一件体面衣裳,才衬出尚形而精魄灵形之姿。
      他身边的姬金弦,内穿云白长衫外挂红玉锦绣山河,与一脸飒爽英姿相融,颇有少年将军,豪气冲天之勇。
      老太太看见二人,都直说好,还指给姬二十二说:“老头子,快看他们两个,这两件衣服你还记得吗,我昨个儿翻了一晚上才找出来的,给他们两穿上,果然不错吧。”
      姬二十二只是点头微笑,并不说话。
      众人说了一会儿,溶水老太太便叫两人回去,还特特的嘱咐姬巧说:“中饭随他们孩子喜欢,我们娘儿几个也随便吃点,给他们大老爷们留地方吃酒,到晚上人都来了才热闹。”
      溶水老太太更在形而身上着意了几句说:“形而就在他屋里吃,杂人多气味重,别把他腌臜了。”
      正午,各处都已开宴,东西两屋的饭香酒气,尚形而的早饭并未用很多,又劳累了一上午,这会儿不免饿了,可他不敢唐突,只能在自己屋里等饭。
      等了约莫三十分钟仍不见来,此刻他早已饥肠辘辘,只怕再一会儿晕倒在房里也没人得知,只能想着出去觅食,可巧刚要开门,巧姐便端了一托盘的菜进来,盘子上碗碟整齐,每样只着一点儿。
      巧姐笑着说:“可不是我故意送这么晚,都是大老爷拖着了,本来每样菜都是没上桌前就先给你留了好多的,你外公来看见了,硬是去了大半,还说你吃不了那些,我好歹说了才把这盅鸽子汤给你留了一整。”
      尚形而闻了饭菜香味,早已不能自控,可在姐姐面前,他依然保持,不能做狼吞虎咽之态,还强忍着说:“我吃东西是不多的,而且今天也没怎么活动,这会儿还不饿的。”
      巧姐放下托盘,并未离开,就大桌下的圆椅坐了,并说道:“你还真是活成神仙了,怕不是小时候把后山的野果蜜汁吃饱了,现在都不知道饿了。那我就在您这位神仙府上歇一歇吧。”
      尚形而笑着说:“姐姐你吃了吗?”
      巧姐说:“还没呢,我也不饿,早上吃的迟了,先让姨妈婶婶他们和老太太吃一会儿我再过去。”
      尚形而笑道:“姐姐是在我这儿躲懒吧。”
      巧姐叹气:“你就享福吧,可把我累惨了,一个月前就开始张罗,要按着太奶奶的名单发送请帖,有些重要的客人,我还得跟爷爷登门邀请。除了这些还要找餐厅预备材料。东西两边的屋子一直没人住,还得提前找清洁公司打扫,这三天里得来一百多号人,要住的也有五六十人,床单被褥洗漱用具全得布置,我倒成了开酒店的了。”
      尚形而听着心累,却很羡慕,这么多事情,只巧姐一个人就妥当安排了,便说:“太婆婆和太公公很看好姐姐,才把事情都让你做的。我想试试都没机会,在家就问了一句,外公还说我多事呢。”
      巧姐笑道:“那是你还小,这些事连金弦都没机会碰,何况你了,等你再大些,家里有些事就该让你们做了,我就能清闲清闲了。”
      说了一会儿话,巧姐终于离开,尚形而把姬巧送出屋,看着她走远,立刻回屋把桌上的餐食一扫而光,只是东西的确太稀少些,吃完仍不觉得饱足,幸而姬巧保全了一盅鸽子汤,温温油油的灌进肚子里,倒充了几分水饱。
      西屋餐厅里是孩子一辈用餐的地方,餐厅宽绰,可容纳十桌人,此刻只摆了三桌,因还有好些亲戚子侄是晚上才到,这会儿在的都是止马本地的,或是亲戚关系近的。
      座上也有次序,主桌以姬金弦为轴,其次而下的有叔伯姊妹姬云、姬蓉、姬珊、姬蓼、姬琴等人,叔伯兄弟姬金絮、姬金才、姬金荣等人。
      其余桌上的孩子关系远些,多是姨家姊妹或姨家兄弟,不同姓的都不太熟悉。
      姬金絮的父亲与姬金弦的父亲同父异母,两人关系颇深,言谈举止更为亲密,他四下看了,却没有看见尚形而,于是大声问于众人说:“怎么没见尚形而。”
      姬金弦知而不说,其余桌的人或有知道的也不说,还是姬云开口说:“太奶奶的话,让他在自己屋里吃饭,怕我们这儿人多杂扰到他了。”
      姬金絮因多喝了两杯酒,正有劲儿,颇不在乎的抱怨道:“他就那么特殊了,我们去和太奶奶问了个好,没说几句话就给请出来了,我们姓姬的还不如他这个外姓的了?”
      姬云看他一眼,意思他不能再胡说,毕竟其余桌上坐的都是外姓亲友的孩子,免得大家脸上难堪,但姬金絮已开了阀便再难关上,还是一个劲儿的不满说:“那大屋我都没进去过几次,凭什么让他个外人白住了五年,还当神仙似的养着,我呸。”
      姬金弦听他越说越不着边际,这样的话若传到北边大屋,大家都没好过,于是他终于开口说:“金絮喝多了,他房间在那儿,我们送他回去。”
      金弦并金荣与金才把金絮送回房间,因金才与他同住,金弦交代了一定不能让他再出去胡言乱语,而他也没了兴致,便也回了自己北边大屋的房间休息。
      金絮好容易酒醒,他记得自己似乎无理了又不记得到底说了如何的话,金才把他的酒话反告诉他,金絮吓得脸色发白说:“我真的说这些了,这不完了,那么多外姓亲戚在,谁要是说出去给长辈听到了,我可怎么办。”
      金才劝说:“放心吧,谁会没事说你的这些醉话,显得自己小气了。再说你也只是把大家心里话当酒话说出来,没人会找你麻烦。”
      金絮见金才开了这口,便就说:“他外公是二十一钦定的二十三,我们没办法,但是二十四的位置,即便不是你我,也得是金弦的。”
      金才叹气:“当家主人的位置是隔代传授的,二十四要太爷爷二十二来定,但是你看现在的状况,家里说话的人是太奶奶,毕竟她才是真正的姬家人。太奶奶那么喜欢尚形而,这都是说不准的。”
      金絮说:“这也无妨,到底我们还有金弦呢,论人品才干,相貌学识,金弦还怕比不过个尚形而,瞧他那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大老爷就够讨厌的了,再加上一个他,真真是不要给我们好日子过了。”
      姬二十三在家中孩子里的名声并不好,因他十分冷酷严厉,凡是遇到孩子辈的,只问他们平时学习如何、有何本事,若学业不佳,必要受一顿教育。
      姬家的规矩,虽有一个掌家人,并未有很多意义,只冠着姬家延续的门面,即便非本家姓,只要传授世代后,改去姓并以世代为名,所以现在的姬二十二与姬二十三,都是婿,传授世代后才该换了名字。
      而世代必须隔代传授,如今姬二十二已八十,身上又不大适合,姬二十四的名字落在谁的身上,在姬家讳莫如深。
      是日傍晚,姬家大院做流水席,共计六十余卓,溶水老太太与姬二十二于上首,有姬二十三与懿范等同辈长者陪同,姬二十三以当家之人的身份向座下宾客略表谢意,宴席开始,上首前搭着表演台子,齐上一班歌舞表演,开演了一些贺寿歌舞。
      三道菜后,又有四方宾客都来向上首席位于老寿星敬酒水,姬二十三与懿范一一回谢,来敬之人除自家亲友,甚至止马的市长鲁环,姬二十三郑重接待道:“鲁先生拨冗,怎么敢当。”
      鲁环说:“姬先生言重了,我也是来图个热闹,讨一讨老人家的寿,沾沾喜气罢了。”
      溶水老太太也起身说:“托鲁先生的福,您贵人事忙,难得请了来,可要多喝几杯才行的。”
      鲁环只带着茶水来的,可见并不饮酒,立刻就说:“不敢不敢,特意赶着来给二十二先生过寿,一会儿还赶着回去,酒就不能喝了,改天再登门致歉。”
      溶水老太太并不勉强,因听出鲁环有提前离开的意思,忙忙的叫姬二十三陪着去了,待他们走远,溶水老太太才对身边的姬懿范小声嘀咕了一句说:“怎么请了这么个人来,非亲非故的。”
      懿范说:“前任市长在任上贪腐的事是阿泰哥哥暗中帮助揭发的,想必他和这位新任的鲁先生,关系匪浅。”
      懿范口中的阿泰便是姬二十三。
      溶水老太太又说:“私交过甚没什么好处,他又和咱们没亲缘关系。阿泰是个什么想法?”
      懿范借着一口酒的功夫在溶水老太太耳边谨慎说道:“这位鲁先生正要着重新能源开发,阿泰哥哥大概就是为了这个吧。”
      溶水老太太凝神说道:“你在他身边时常提醒着点,别让他太得意了。”
      溶水老太太并看向旁桌的金弦,对懿范说:“他孙子还小,你的孙子金弦可已经长大了,他爹妈决心离了我们姬家,你就是能做他主的人。我看金弦还没开悟似的,他太爷爷和我都这把年纪,好歹让我们再沾沾喜气才好。”
      懿范笑道:“妈多虑了,金弦现在有个很要好的女孩儿,我也是应准了的,只是他们关系还在暧昧,我不方便太干涉,而且他还在上学,未免这些事情分心,等他学完做定了打算,带来给您和父亲看。”
      溶水老太太欢喜不已的说:“真的吗,是谁家的女子,就算不确定,好歹我看看模样,怎么还把好事藏掖着,难道怕我驳了他不成?”
      姬金弦与其余姬家本家孩子在临侧一桌,尚形而在另一侧一桌,那一桌上是本家女性长辈,如他的外婆姬佩瑜和姨婆封雪等人,尚形而因不常与姬佩瑜生活,两坐一起反而生分,姨婆封雪很好喜欢,并其他姨娘婆婆婶婶舅妈等人,为他吹汤剥肉。
      溶水老太太便笑说:“今天你们在,不许他外公拘着他,让他爱吃什么吃什么。”
      谈笑时,又有些晚辈过来行李,但都是随家人一起,唯有姬金絮是独身前来,他因勤快嘴巴,惯会甜言蜜语,溶水老太太浅浅笑着回他:“你娘老子坐那桌呢,也不见你先去请他们就自己一个人上来了。”
      姬金絮的父亲是姬溶水的哥哥姬博人的孙子,姬博人只留有一子姬懿冉,与姬懿范同辈堂兄弟,但姬懿冉走得早,只留了一个儿子并这个孙儿,溶水对他们家也是多有照应,但金絮从小过于精明详细,溶水老太太便也就不那么喜欢了。
      金絮离开后,又有一家人前来,溶水老太太看着眼生,还是他们自报家门,原是溶水老太太舅舅家那边再往顺下来的晚辈,就连称呼都不方便做了,只按着小辈自称,管溶水老太太与姬二十三叫老祖宗。
      溶水老太太略微想起来说:“哦,记得记得,我虽然老了,也还不糊涂,是舅舅家的孩子,以前也来过的,我说看着眼熟呢。你家里人还好吗。”溶水老太太一眼瞧见他们身边的女孩儿,约莫十八九岁的形容,长得端正大方,穿一条白底红花的洋装,添了几分俏皮模样。
      溶水老太太好喜欢的拿过她的手来问:“多好个模样。今年多大啊,叫什么啊。”
      女孩回道:“老祖宗好,我叫关悦,十七了。”
      溶水老太太笑道:“哎呀,真好看这孩子,出趟的很好。”老太太看着那家人说:“既是亲戚,我们老胳膊老腿的不好走动,你们也该常来往啊,让我没个主意,原来家里还有这么好的女孩子。”
      那家人说:“我们隔得远,不敢常来打扰,还是托老祖宗的千秋,才敢来的,其实我们家关悦小时候也来过。”这家女人稍微瞧了另一桌上的尚形而说:“形而满月的时候我们就来过一次,带着关悦一起来的,老祖宗怕是不记得了。”
      溶水老太太笑着说:“真是有点久远。自打有了形而,他们这辈也出完了。就不知道能不能看到他们这辈的孩子了。”
      那家女人忙接过话说:“老祖宗这么硬朗,肯定能抱上……”女人一时不知道如何描述,索性随便说着:“重重重孙子了。”
      隔院桌的姨奶奶们笑道:“什么重重重孙子啊,那该叫玄孙了,父亲和母亲是肯定有这福气的。”
      关悦一家人离开,老太太望着台上的表演,正是一些时下年轻人爱听的音乐,溶水老太太并不认识,便自问道:“这唱的是哪个曲子呢。孩子倒长得标志,就是这歌……”
      姬巧凑过来解释道:“这是孩子们爱听的流行歌曲,太奶奶没听过,我让他们换些称心的歌舞上来吧。”
      姬巧说话就暗示了后台赶紧切换,溶水老太太就此说道:“现在这些歌啊,左不过情情爱爱,好没意思的话,还都是些十七八九的小子丫头。他们哪就那么些个爱情故事了,岁数没有多大,各个是个情圣了。总是那俊俏哥儿看上漂亮的姐儿,弄个恩恩爱爱、幽幽怨怨、天崩地裂、海枯石烂。这样的歌,偶尔一两首也就罢了,总是如此,谁还没个厌烦的时候,弄得这些小子姑娘们,也都糊涂了,都想求一场轰轰烈烈的,非要个倾国倾城才貌双全的男人女人才肯。要都是这样,我们这些长得丑的,可都没人要咯。”
      众人听完一笑,巧姐更是说道:“别人我不知道,太奶奶过去可是个大美人,那房里的照片我可是看过的,那倾国倾城举世无双,说的就是太奶奶和太爷爷呢。”
      众人听完又是一笑,溶水老太太也笑说:“你们太爷爷就是个木头桩子,我老脸皮子厚的也不怕今天说给你们笑笑,当初才第一次见面,他愣是半天说不出句话,憋了好久,居然问我,小姐贵姓。”溶水老太太话没说啊,自己便笑开了,别人也跟着大笑,老太太继续说:“把我乐的啊。老头子,你都不记得了吧。”
      姬二十二腼腆笑着,并未说一句。
      溶水老太太又对旁桌的姬家丫头们说:“这些个毛丫头也不小了,心里有没有人了啊,还跟太奶奶这里藏着掖着的。说完又看向姬巧说:“巧姑娘呢?”
      不等姬巧回答,溶水老太太自顾自的说:“咱们这样的人家,外面人都很嫌弃的,说我们人口多规矩繁琐,怕儿子女儿进来受委屈。你们呢又是娇生惯养的,坐在我面前老老实实的,一扭脸就疯了。我也是这么过来的,如今也不似以前,婚姻都是父母做主的年代了,我也不求你们找个多俊多俏的,只要彼此相合,都是好的。”
      溶水老太太一时忘情说了许多家常话,忽然意识回来,忙说道:“嗨,人老了,喝了点酒就胡说起来了。”又对身边的懿范说:“你也不提醒着点我。”
      懿范说:“大娘说的都很有道理的,难得小辈们在,是该听听教诲,平常我们和他们说,他们也不听的,要大娘说他们才听得进去呢。”
      说话时,台上已换了新节目,欢快舞蹈,热闹非常,溶水老太太看舞者年岁尚小,便问姬巧说:“怎么都是些孩子啊。”
      姬巧说:“这是舞团的小演员,我认识他们的团长,本来是要请专业的来,他跟我商量,让这些孩子也上台,不收钱的,就当是个余兴节目,我看这些孩子可爱,就答应了。”
      溶水老太太说:“到底是人家会教孩子,从小的能歌善舞,看他们个个生龙活虎,那像我们家这些哥儿姐儿的,就会躲学里偷懒。”
      姬二十三送了客回来,路过尚形而身边,见他桌前已吃了不少,又看周围眼睛很多,便在他耳边小声警告说:“怎么跟你说的,来这儿吃饭的?规矩一点。”
      这话被旁边的姨妈姬筱芬听去了,打趣着往主桌溶水老太太那边送话说:“老太太快来管管吧,我们形而吃的好好的,大老爷一来就摆脸色了,不让他吃了。”
      溶水老太太说:“你快回来喝两杯吧,送个人去了这么久,这里可不是你家,我偏要惯着他,打量我不知道你在家是怎么刻薄他的呢。”说着,又有几道菜上桌,溶水老太太指着一道酥皮鹌鹑说:“大丫头,这酥皮鹌鹑做的干净的,你把浸过油的炸皮去了,就用些白肉给形而吃,也不腻的。”
      姨妈们纷纷帮着照顾着,老太太又看到了一杯温净了一会儿的半天水,想是温度刚好的,便又说:“这半天水给他喝些,他爱吃冷的,也别惯着,喝些温温的刚好。”
      宴席已过一个多小时,两位老人家都有些乏了,便提前起身回去,姬懿范与二十三并姬巧送老人回屋,因大长辈都不在了,席下才更热闹些。
      姨妈们依旧对尚形而热情,更因大长辈们离席,才敢问他好些事情,便是有无喜欢的意中人之类的。
      尚形而怯怯的回说:“没有啊,我还小呢。”
      姨妈们七嘴八舌说:“都十七了还小呢,你自己不觉得,怎么不知道别人不喜欢你啊,傻小子。”
      经这提醒,尚形而想到的却是夏朝,心里便又不快,但不敢在长辈面前冒昧,依旧微笑应对。
      星幕逐深,二十三回来,请着几位姐姐妹妹的好,把尚形而唤回去休息了,此时也才十点,姨妈们不免叹道:“阿泰也是把孩子约束的太过了,这才几点啊,看下面那些孩子,一个个都欢着呢。”
      再看主桌上,却已是干净,姬金弦也早早离开了,众姨妈又说:“金弦也回去了啊。”他们喊了姬巧来问:“巧丫头,忙了一天了,大娘他们也回去休息了,你快坐下吃点吧。”
      姬巧果然是累的,因大长辈们在,她也要不时注意着,上菜的次序,歌舞的名目都要合老人家的意思。
      姬巧环视了一圈,有年纪的长辈几乎都离席了,剩下的年轻一辈里只有金弦与形而回去了,她才松了一口气说:“哎哟,两个老祖宗和两个小祖宗回去了,我总算是能喘口气了。”
      姨妈说:“明后还有两天你忙的,可别太累着了。”
      姬巧看着隔桌的姬云说:“还好有小云帮我,能省点事儿。”
      姨妈们颇惊叹问:“姬云?”
      姬巧说:“嗯,帮着记账查账,不然那么些个东西,我一人哪儿记得全。”
      回北屋,尚形而正脱衣打算沐浴,才从卫生间开了内测的浴室,里面已经雾气湿润,更看见金弦居然站在里面,只见金弦胸如盛果,腹若丘峦,更有龙脉逆丛之貌,立在水下冲洗身体。尚形而闪神了一会儿才记起,他和姬金弦的屋子本就是一间分作两半,中间共通一间浴室。
      尚形而已赤身进来,并不好再出去,便就背身沐浴,没下浴池,匆匆洗过就算干净了。
      尚形而洗完出来,裹上了轻薄睡衣,又听见有人敲门,开门来看居然是姬金才,金才捧出一摞书本给他说:“这是大老爷让我给你的。”
      这些竟然都是尚形而的作业习题,因早上分别的匆忙,二十三没来得及交给他,尚形而问他从哪里来,姬金才说:“我才吃完饭,想起来还没正经去和大老爷打招呼,就去他房里说了一会儿话,他让我把这些给你带来。”
      尚形而却有些不自在,将书本匆忙收拾起来,姬金才说:“你还真刻苦,出来玩儿带了这么些作业,你好像高二了吧,功课那么紧张吗,我高三了也没这么多作业。”
      尚形而说:“你都高三了呀,我还以为你比我小呢。”
      姬金才笑着说:“我是比你小,只是上学早罢了。”
      尚形而与金才并不很熟,但别人好意来送了东西,总不能显得冷漠,于是随便问了一句:“你是住在西屋吗,外公住东屋吧,让你两边跑了这么一趟,麻烦你了。”
      金才说:“哪就麻烦了,我本来也要去和我爷爷说句话,然后去和大老爷问个晚,过来也是顺路的。而且我和金絮一屋,他喝多了,在哪儿疯呢,我可不想理他。”
      形而便问起金絮的话题:“我听外公说金絮哥哥现在上着学,手上都做起生意来了,好厉害啊。”
      金才取笑道:“他做什么生意,梦里做生意吧,他爸妈就是开了个小餐馆。原来花大价钱请了个有秘方的厨师,店里生意挺好的,也赚了点钱,可他们家心里不自在,总觉得被那个厨子拿住了,那个厨子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他们就把那厨师给请走了。”
      形而问:“那没厨师,他们自己怎么继续营业?”
      金才说:“都是金絮刷的小把戏,他用了一年的时间,每天早晚称量所有材料的分量,加减乘除以后,大约摸出了那个厨师的方子,虽然没人家那种火候功力,但他们本来就是个小餐馆,给上班的人混一顿简餐而已,只要味道差不多,也不太讲究。金絮一下子就得意了,还说要拿着方子再琢磨琢磨,多开几家分店什么的。”
      形而竟有些佩服的说:“真有他的,虽然手段不光彩,到底做成了件事。”形而又想:“哎,咱们家寿宴,怎么没让他们家来做?”
      金才更是大笑:“可别逗了,他们家那店连十道菜都凑不齐,哪能做的上这个。”
      两人又说了几句话,又有人敲门,来得是姬巧,手里端着好些水果,笑盈盈的送进房里,嘴上说着:“知道你睡不着,有些新鲜水果给你吃。”她因看见了金才,便说:“你也在呢,我也给你们那儿送了的,你在这儿也吃些吧。”
      姬金才刚要拿一个橘子起来,却被姬巧制止了说:“哎哎哎,那个橘子是酸的,太奶奶特别留了酸的给形而,他爱吃酸的,特别酸,我们吃不了,你吃这个切好的芒果吧。”
      姬巧又说:“不早了,我看你就留这儿陪形而玩吧,我一会儿和那边说一声,你不过去了。形而一个人在这儿也挺闷的,你们两同龄人也有话聊。”
      姬金才忙说:“别别别,我还是回去吧,和他们说好了晚上打游戏。他们估计要找我了。”
      金才离开,姬巧还留了一会儿,尚形而问:“姐姐,刚才有个不认识的亲戚来跟太公太婆说话的,是谁啊。”
      姬巧说:“就是不认识的亲戚呗,问这些干嘛?”
      尚形而笑说:“亏姐姐还是聪明人呢,这都看不出来,这样的亲戚莫名其妙的跑出来献殷勤,肯定是要图什么的。我就看不惯这种人。”
      姬巧偷笑:“你说你看不惯这种人,可不一定都能看出是这种人吧。再说,人家是亲戚,总不能不让人家来,这就是自然道理,你揣测人家的意思,那是人为道理,这世上的事,总是自然大过人为,你因为年纪小,喜欢好聪明的想法,但做人千万不能这么强。”
      姬巧说了一番道理,自己都觉得有趣,摸了尚形而的脑袋点了一下:“人小鬼大。”
      姬巧手里还有一盘水果是要送去旁边金弦屋里的,实则这水果本就是金弦要的,因多忙少忙都是忙,姬巧索性给各屋都送了。
      姬巧门也不敲的就进去了,却见金弦只着单丁短裤站在立镜前打量身材,姬巧骂道:“小畜生,这还好是我进来的,给别人看见还像个话吗,快把衣服穿起来,一点儿样都没有。”说着已将一件睡衣披在了金弦身上,并把水果推给他说:“给给给,你要的水果,真能折腾人。我这一天都不知道在忙什么了。”
      金弦稍微吃了些,才开口说:“还有两天要忙吧?”
      姬巧无奈举出三根手指说:“一共三天呢,这才是第一天,明天后天还有些外地亲戚要来。”姬巧叹气:“幸好该来的贵客都过去了,明天后天可以随便一些。”
      金弦看着果盘里的橘子,皱眉道:“这橘子是酸的吗,酸的我可不吃。”
      姬巧笑说:“甜着呢。”说着拿起剥开自己吃了一片,金弦看她果然吃了不酸,自己才拿起来吃了,姬巧说:“那又酸又甜的好水果当然是留给形而吃的了,他就爱吃酸酸甜甜的东西,小孩子口味。”
      是夜,简朴在家天翻地覆的发着脾气,他指责简松龄没能与尚远山成行一起去姬家祝寿,又骂简宗庙说:“平时都一起玩,怎么这会儿不跟去了?”
      简松龄辩解说:“我也不好开口啊,人家太公的生日,我们是外人,怎么好意思跟着呢。”
      简朴说:“怎么叫外人,远山是我义子,你们就算半个兄弟,宗庙和形而也算半个兄弟了,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简松龄说:“那您怎么不自己去说呢。”
      简朴说:“荒谬,哪有我去说的,当然是你去说才应当。”他又恨铁不成钢的看着简宗庙说:“说你什么好,这年开始,形而和你的关系就淡了,早早告诉你,把他拿住以后都是好处,你怎么就是这个死脑筋呢。”
      简宗庙委屈的说:“二十三爷爷把他看的那么死,我能怎么办,再说了,您也别逼我做我不愿意做的事,我可豁不出去。形而也没那个意思,我和他勉强做个朋友就很好。”
      简松龄觉得孩子可怜,便替他说道:“爸,咱家是缺什么吗,非要往人家家靠,你要多少钱挣不得,非要让孩子去做这种事情。”
      简朴更恼火说:“满脑子的铜臭,要钱谁会去占他们家的光?那姬家是个什么来头,千百来年的大家族,山倒了他们家也不会倒。我好容易把远山送进他们家,远山都比你出息,给我生了那么个好小子,受尽他们家老祖宗的宠爱,你再看二十三那样,那二十四的名字不是形而的是谁的,你们再往上贴贴,咱们简家也能有威望了。”
      简宗庙实在聒噪,回屋关门,索性不再理会,简朴气的跳脚:“你就这点出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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