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022尘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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离开惑域之后，身体上火灼一般的感觉又回来了。
许是误入了一趟惑域，损失了太多的能量，加上这阴邪暗招还在不断地吸收他体内仅存的灵力，宗弈再也维持不了那张贯来冷冰冰的面容。
霎时间，潺潺流动的流水间便落满了桃花。
吸足了灵力的桃花艳艳随波逐浪，而比朵朵绽放得正好的桃花更为艳丽的是，水中男人隐忍至极的神色。
朦胧的月色之下，男人身上的白色里衣早已欲掉不掉，若隐若现的白皙在水流的冲刷之下，竟比那绽放得越发繁盛的桃花更为引人注目。
他的身形并非那种很健壮的类型，浑身上下每一寸紧致的皮肤还显得十分苍白，却非是病态的苍白羸弱。
在那窄细的腰间，该有的腹肌一块也没有少，看着既具备充足的爆发力，又不失观赏美感。
可惜的是，除了潺潺流动的河水，及匆匆离去寻找欢喜行踪的苍闲以外，也只有星月见到这一幕了。
当时，苍闲刚出惑域，因为耗去了不少魂力，花费了些许时间才恢复意识。
意识恢复后，五感回归也是有一个先后顺序的。
因为精神过于疲惫，他睁不开眼，故而最先回归的成了感觉、嗅觉、听觉这些。
听觉一回来，苍闲便听到了一些声音隐隐约约地传来。
他本来没太当回事，直到嗅到了浓郁的桃花芬芳扑鼻而来，苍闲才反应过来什么，尴尬地屏住了呼吸，只当自己不存在。
作为一个凡人，屏住呼吸以后，影响的可不只是嗅觉，可偏偏这具身体经过了无数天材地宝淬炼，比寻常凡胎还是强上许多。
桃花的甜香味仍旧被徐徐清风送来，就连那潺潺的流水之音，送到耳边时也莫名地变得湍急，微风吹拂在他裸露在外的脸庞脖颈与手腕时，也宛如有了实在的形体，让人莫名地战栗恐惧不已。
苍闲向来天不怕地不怕，却是前世今生头一遭遇上这么尴尬的时候。
只幸好这具躯体尚且幼小，还没有开始发育，不然他真的不用重生归来了，直接去找欢喜那老不休同归于尽算了。
到底是个凡人，憋气是有时间限制的，苍闲眼看着要憋不住这口气了，情急之下，他只能裹挟着虚弱的意识匆匆离开。
为了确定宗弈没有注意到他的存在，苍闲是有分出一丝意识去注意河中情况的，即便他已经足够小心了，且心中也没有什么不该有的想法，或多或少还是记住了一些不该记得的画面。
苍闲边将那些画面驱逐遗忘，边默默地出手，将周围那些贯来爱在夜晚来河边嬉戏打闹的鸣虫蛙鱼，驱逐至十里之外的河流下游去了。
离开途中，他忽然想起来一些关于宗弈的旧事。
为什么大家分明都是男人，他却要那么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东西呢？
大抵是因为他这些徒弟们的童年遭遇太过于叫人心疼，以至于他不得不将这些人当成需要小心翼翼对待的易碎琉璃人。
苍闲至今还清楚地记得，他当年为了尽到身为师父的责任，让这些个徒弟摆脱童年阴影，和平衡体质问题走上修行路，做了很多事情。
到宗弈时，是最为费劲的。
宗弈年幼时，还不像现在这般高山仰止，光风霁月，好似山岳崩颓面色不改，就跟无所不能一样。
那时候的他，其实是一个很自卑的孩子。
因为打小便被人遗弃在乞丐窝里，六岁之前的他，被一个好心的老乞丐养着，可惜好景不长，不过几年，老乞丐就因为乞讨碍到了凡间贵人的眼，被贵人的家仆们活活打死了。
为了活下去，年仅四五岁的宗弈吃了很多很多的苦，还将自己给卖了。
他本来是举着卖身葬父的牌子被一个好心的宗姓大小姐买下。
那个大小姐心善，不忍苛待幼童，拿她当亲弟弟养，给他取名，将他养得极好，白白胖胖的，极为讨喜。
这估计是宗弈童年时期过得最为幸福的一段时间。
可惜，世事贯来福祸相依。
宗弈被养得白胖又漂亮以后，弊端也是暴露出来了。
身为一个无依无靠的仆从，小小年纪就长了那么一张足以祸国殃民的脸，就是怀璧其罪，招人觊觎。
在大小姐一家受在朝为官的贪污族亲牵连，被定罪买卖流放之时，宗弈作为家仆，自然也不能幸免。
几经流转之后，他和那位大小姐便因姿色不俗故，从凡人手中转手到了修真界欢喜宗门下。
当时，那位大小姐因为没有测出任何特殊体质和灵根，被随意送人处置了，到宗弈时，则测出了一种极为特殊的体质，得到了上头的重视，被重点培养起来。
宗弈那时虽然自卑，却是个能屈能伸的好孩子，为了得到重视，救回那位被送走的大小姐，他忍辱负重三年，终于换回了人。
可惜还是太迟了，对于一个花儿一样娇弱的女孩来说，落入狼窝虎穴三年，足以改变很多事情。
被救回来的大小姐，完全失去了过往的骄傲和温柔，就像一幅被岁月洗刷摧残至褪色腐烂的仕女图，完全变成了另一番模样。
她心存死志，甚至会开口中伤救了她的人，怎么说话难听怎么说，还抓住他的颤抖的手将刀子柄塞进去，再往自己的胸口上扎，直将那孩子逼得险些疯了。
即便如此，她死时，仍旧是不得解脱的。
她无处可去的灵魂直接跪在了宗弈面前，崩溃地哀求着这个年幼的孩子说：“小弈儿，求求你了，我再也不不想待在这个肮脏的世界上了，请你看在那几年的养育之恩份上，让我干干净净地彻底消失”。
似乎连蜗居在这具身体里的灵魂，对她来说都是肮脏得令人唾弃的，是急需要得到毁灭的根源所在。
宗弈耐不住她的哀求，便答应她了。
当时，得偿所愿的大小姐似乎一下子回到了从前的模样，却像是即将燃烧殆尽的烟花消失前的最后绚烂。
而作为点燃自己引爆那串烟花的柴火，宗弈受到的伤害也并不小，尤其是后来，当他无意中得知了自己的特殊体质是什么以后，消失的大小姐险些直接成为了他的心魔。
为什么是险之呢？
这得从宗弈天生自带的特殊体质说起了。
他是当今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一个净灵玉体。
净灵玉体，如其名，这是一种体内血肉连灵魂，和让人成为修士的灵根，都能被净化得干干净净的体质，区区心魔自然也不在话下。
而且，它净化的过程毫无丝毫痛苦，用他师父的话来说，这是最接近安乐死的送人消失手段。
为了让宗弈踏上修行之路，苍闲和他师父一起研究过，最终发现这个世界上，净灵玉体唯一不能净化的东西，便是它的主人本身。
这个所谓的“本身”，实际上并不包括主人体内的灵根。
也许对于净灵玉体来说，灵根这种东西，并不是维持主人生存需要的必须品。
所以，拥有净灵玉体的人还有一个缺陷，他们无法修行，寿命很短。
当然，在苍闲和他师父的努力下，宗弈就成为了古往今来一群净灵玉体里的那个意外。
虽然宗弈由于体质的原因不会产生心魔，可遭遇了那么多童年阴影，也不可避免地影响到了他后来的性格，不利于他的健康成长。
为了宗弈这孩子的身心健康，苍闲曾经用过他的一身修为替他扫清了障碍，也将他记忆中造成卑微的因果担负在自己身上。
这些负面影响，对于全盛时期的岁宁老祖来说，完全不算什么。
可当他重生得不够完美，失去了作为天之骄子的记忆，去体验令他的凡人生活时，那些深刻到仿佛能注入灵魂的自卑，便无时无刻不在折磨着苍闲本就饱经风霜的灵魂。
于是，似乎无所不能的岁宁老祖，平生头一次体验到了栽跟头的感觉。
哪怕是现在记忆回来了，苍闲也依旧在庆幸着，他庆幸着受他影响能看见因果线的宗弈，至今为止欠了他很多很多的因果。
在他即将脸着地前，是宗弈拉了他一把，让他好歹留住了几分体面。
于是现在，又轮到他来拯救宗弈了。
*
苍闲一直知道，宗弈对生灵目光的敏感度有多高。
即便这只是他的其中一道分神，苍闲也不愿做出不尊重对方的事情。
如果不是还要保护好一群门人，苍闲有理由相信，他的这具分神早就抱着玉石俱焚的想法，去找欢喜这个始作俑者拼命了。
苍闲的意识离开之后，属于崔岁宁的那具躯壳只会陷入深层次沉睡，自然也不会忽然醒来，再撞见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可目前的情况依旧不容乐观。
即便苍闲很相信宗弈那经过千锤百炼的意志力，可欢喜老祖折磨敌人的手段压在众修士头顶多年，威力自然也非等闲。
当一个人被折磨得苦不堪言之时，尚且有陷入疯狂的可能性，更何况一个多年来一直游走在疯狂边缘的可怜人了。
苍闲暗自叹息，说来也怪宗弈倒霉，欢喜这门手段刚好作用在人的神经脉络之上，将他这净灵玉体克制得死死的。
思及此，苍闲不敢多加耽搁，他强迫自己暂且放下关注宗弈那边，专心寻觅起似乎在和他闹脾气的陈年好友来。
苍闲凝神感知着周围的一切，不愿放过一点蛛丝马迹。
欢喜似乎有心挑起他的怒火，就像钓鱼似的耍他玩儿，时不时地抛给他一个饵料，等他上钩前往之时，又狡猾地逃走了。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022尘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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