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021不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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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时的他，究竟是怎么回答的呢？
苍闲其实已经记不清了。
但欢喜欲夺舍他时袭来的记忆里，清晰地记录着他们生前的经历，他们一起走过的每一个场景。
其中格外清晰的一幕画面中，他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微风乍过，吹起苍闲几缕发丝和白色发带，他微微歪着头，抬眸间，目光须臾诧异，唇角微微勾起，衬得眉心那点朱红格外糜丽，夺人眼球。
看周遭杨柳依依的环境，正是他们初识那日喝完酒后，一起租了个乌篷船泛舟湖上，临风听暮蝉啁啾之景。
他们一起经历过的这一桩桩一件件，通过进入惑域前的一丁点儿联系，尽数浮现在苍闲面前，唤醒了他深埋心底的回忆。
苍闲：？
不是说你这一生充满了错误和不幸……而遇到我，就是那个最大的错误吗？
怎么你这一生无比漫长的记忆中，还记得你我二人分道扬镳前，这种早该一并舍弃了的幼稚事儿呢……
他还待再看，欢喜却瞬间反应过来，封闭灵识记忆，不给他看了。
回忆至此，苍闲低头垂下眼帘，看了眼此刻身上的衣着，暗道果然。
他此刻的模样，正是欢喜的惑域根据他过去的记忆，自发模拟出来的模样。
这至少证明着，他生前留下的布置还未遭破坏外泄。
如此这般，倒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只要苍闲能在离开此处之前，获得足够的能量，补上欢喜想夺舍他时打开的封印缺口，就能完美解决这个小隐患。
苍闲镇定心神，望着面前渐渐消散的虚影，轻叹着。
只怪当时年少轻狂，心比天高，总凭自个的能力便能够兜住一切麻烦，瞒天过海……
奈何天地自有运行定律，万物众生变化无常，向来不为他这微末外力左右。
也许早在当年，他便该做好选择了。
苍闲闭眼，掩去眸中全部思绪。
再睁眼看外界时，四周浓雾已经渐渐淡了。
还有就是，宗弈抓他手的力度更大了些。
修长的五指骤然发力，圆润的指甲便深深陷入他掌心，几欲破皮见血。
苍闲吃痛，不着痕迹地皱了下眉头，不过须臾，他偏头移目，淡淡地看向那个他昔日最放不下的徒儿一眼。
千载浮沉世变迁，沧海桑田回首处，宗弈这人倒还是如他记忆里那般，总能准确地抬眸，对上他或平淡或含笑的目光。
似乎已经形成本能，让人哭笑不得。
只是这次，许是意识不甚清明，他眼里盛放的情绪，又有别于苍闲记忆中的模样。
宗弈站在他面前，安安静静的，漂亮的眸子里一片朦胧，恰似江上起雾，遮去了大半的水光盈盈。
倘若可以伸手轻触，拨开那些缭绕的重重云雾，里边的风景究竟是何等模样？苍闲心下一揪，莫名这般想着。
师徒二人，相顾不识，自是无言。
苍闲甚至不敢去想，当初他一意孤行地封印去所有人记忆时，宗弈他们究竟是怎么想他这个做师父的。
会伤心吗？
亦或是觉得他这个师父当得实在是太不称职，分明自诩当今天下第一能耐，可他宁愿豁出性命不要时，却连一群可怜后生都庇护不住。
是他的一意孤行，让他们不得不长眠秘境深处，失去人生中最该意气风发的千年时光。
待他们睁眼醒来之后，那些原先割舍不下的亲朋旧故，早不知凋零在哪段岁月、或埋葬在哪个地方化为陈泥了。
思过往种种，纵然是平生见多了大风大浪，自诩铁石心肠的岁宁老祖，也不由得心绪万千，不知该如何去面对徒儿们才好。
目前并非最佳的相认时机。
或许，待此番事了，他该找个机会离开门派，对故人而言才是最好的。
*
另一边，许是见苍闲终于肯回头看他，宗弈纵然脑子仍是昏昏沉沉的，手上的力气却已然轻了些许。
见他这般莫名有些怂的模样，苍闲不知为何忽而勾起唇角，觉得心情很好。
人间千年，物非人非，一切的一切，对昔日跺跺脚天下惊动的岁宁老祖来说，都是新奇而有趣的。
他从这具躯体有限的记忆里，获得了某种意义上的新生。
那是他未曾体验过的人生，陌生得五味杂陈，被酸甜苦辣咸充斥着，和他浑身都血液一起，奔腾在脆弱得不堪一击的凡人躯壳里，让他心跳前所未有地剧烈跳动着。
砰、砰、砰……
砰砰砰。
砰砰砰。
……
一下一下，回荡在苍闲的耳畔，竟比他从前听过的所有飘渺仙音，还要悦耳动听无数倍。
翻滚上涌的思绪渐渐抽离而出，苍闲笑容渐渐苦涩，他实在是在混沌里沉睡得太久了。
百味杂陈，不过如此。
宗弈见苍闲被他抓着手站了大半天，也无有任何不悦到抽手离去的意思，甚至直接大胆地反客为主，牢牢地抓握住他的手。
苍闲挑眉，须臾，他如同遥远回忆里的过去那般，不以为意地反手一抓，将对方的手抓握住，让二人掌心贴着掌心，亲密如旧时。
所谓的千年不见，仿佛只是发生在昨日的暂别。
在热量传递之间，捎去些许无言的安抚。
见他眉眼间并无不悦，宗弈无声地勾了勾唇角，眼神便也恢复了些许神智，周身流转的光辉也恢复了功法运转的秩序。
苍闲见状，眼中赞许一闪而逝，不愧是他最为得意的真传弟子。
他忍不住有些技痒地抬手，轻点宗弈额心的神识印记。
半晌，在宗弈愣愣的注视下，苍闲欣慰地开口道：“抱元守一，不要被外界干扰心神，这次我们能否离开惑域，全靠你了。”
听到他说出的话，宗弈眨巴了下眼睛，也许是那种温润却不容置疑的语气过于熟悉，已然刻入肺腑，他不假思索地点点头，乖乖照做。
一如当年，他生怕被苍闲丢下时的绝对服从。
*
流光婉转之间，惑域里雾气完全消散无踪，曝露出此前藏在浓雾深处的核心区域，奈何困宥其中的二人皆尽无从分心去看。
在宗弈专心入定驱逐体内的邪术时，苍闲也没闲着，他双手抵在宗弈身后，运用魂力将他大滴落下的汗尽数吸附于掌心，一点点地蒸发着。
时间一点点地流逝着，很快，苍闲收回手，掌心处便出现了一滴诡异至极的黑纹水珠。
无人知晓，他的身形亦是随之消失了片刻时间。
重新恢复稳定状态时，苍闲笔直的身影岿然不动，先前色如春晓之花形状姣好的唇，在瞬息间似被吸干了血色那般，变得苍白如纸。
“噗——”
宗弈喉口一甜，喷出一片血雾，猛地睁开眼睛。
那一刻，他眼中常年萦绕不去的雾气消弭无踪，露出一双黑洞洞的瞳仁，宛如两道引人步入深渊的巨口，令人见之胆寒。
宗弈定定地看着眼前的虚空，须臾，看向了一旁身形淡化得趋于虚无的人影，呼吸一滞，眸光微动。
这人是……谁来着？他似乎很熟悉，可他偏偏记不起来了。
他分明注视着这人的模样，知道他那张脸上长了两只眼睛一个鼻子一个嘴巴，却无论如何也无法将他的具体模样印刻于识海之中。
据说，少数接触到天地法则的高阶修士，有曲解世人认知和记忆的本事……也许这人便是这样的存在。
只是没想到，连他这样道法异于常人的修士，也会有被影响的一天。
这人究竟是何方神圣？
宗弈默默注视着那人，不由心生警惕。
说来也怪，他虽想不起此人是谁，却莫名觉得对方不会伤害自己，故而没有率先出手伤人。
还有，他不是来救徒弟的吗？
徒弟呢？哪儿去了。
苍闲作为宗弈的师父，自然清楚他冷漠之下的提防，脑子一转，没打算和昔日徒弟相认的苍闲便想好了应对之法。
他捂嘴轻咳一声，开口道：“这位道友，蒙道友打破此间禁忌，搭救在下一命，救命之恩，无以为报，若道友要离开此域，在下或可略尽绵薄之力。”
闻言，宗弈颔首道：“多谢前辈，在下乃孤仙门座下三长老流云，不知前辈如何称呼？”
苍闲摆手：“原来是流云道友，久仰久仰，至于在下，如今不过一区区无名小卒罢了，不足挂齿。”
得不到神秘人的分毫信息，宗弈面上不动声色，彬彬有礼道：“多谢前辈，有劳了。”
苍闲见了，心中不由得欣慰万分，虽然相逢不识，但那个从前最不让他省心的三徒弟，确确实实是长大了啊！
岁月的长河犹如飘渺的轻纱，阻隔在他与故旧之间，将他记忆中的模样冲刷得陌生起来。
千年过后，欢喜也好，宗弈也罢，全都成了记忆中最熟悉的陌生人。
又或许，并不熟悉了。
苍闲边想，边不动声色地转身带路。
比起忽然长大让他不知该如何面对的宗弈，显然还是千年来被困此地不得离开的故友他更了解一些。
宗弈默默地跟在这位不愿透露姓名的前辈身后，不动声色地观察着。
可直到被带离了惑域，他也看不透这个人。
一路前行，这人没有使用任何可能暴露来历的功法或手段，似乎只是根据经验判断，便将他带离了那个蛊惑人心的领域。
宗弈在小河中睁开眼睛，神识往外一扫，便看到他那徒儿昏迷在草丛中。
崔岁宁安静地闭眼睡在地上，脸色除了还有些薄红，似乎并无任何痛苦神色。
至于那个与他前后脚离开惑域的神秘人，已然不见了踪迹，似乎未曾存在过。
先前遭遇种种，不过是他在离开惑域途中，受其影响臆想出来的幻觉罢了。
作者有话说
第21章 021不识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