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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3、023刘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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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为多年好友,苍闲深知欢喜的不着调。
此人就是你对他的所作所为越是较真,他便越是来劲地想欺负人,是以苍闲追过去时,完全不打算跟着欢喜的步调走。
他思索片刻,心里有了计较,再次进入欢喜和人皇尸骨所在地。
看着好友空洞洞的眼眶,这厮显然已经放弃了回收自己的尸骨,不然方才也不至于夺舍他,还误打误撞解开存在于他灵魂深处的部分封印。
苍闲静默地注视着面前的两具尸骨,开口道:“轮回道法给你,两清如何?”
可四周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回应。
苍闲叹了口气,继续自言自语道:“信不过我吗?”
他驻足良久,闭上眼睛,须臾,目光专注地看向那具人皇尸骨,抬手触碰于颅骨上。
只见淡青色的光辉从他指尖溢出,然后,奇迹发生了。
青色流光如石落静水间般蔓延开来,白色的颅骨上逐渐生出血肉,不稍片刻,穿着人皇衣袍的尸骨就变成了一个闭着眼睛的光头青年。
也许是在这鬼地方待得太久不得夺舍他人,欢喜几乎是在那人刚有身形之时,魂体便闯入其中,迫不及待地占据了这副用死对头根骨滋生出血肉的空躯壳。
片刻后,光头青年版欢喜老祖猛然睁眼,目光灼灼地盯着缓慢收手的苍闲看着,眼中的渴望几乎化做有形热焰。
“轮回道法,生死人,肉白骨,可谓生生不息也。”苍闲目光复杂地打量着面前这具新生的躯体,不知所思。
闻言,欢喜回过神来,收敛了眼中的渴望,却只是偏过头去,边施法招来一件新衣换上,边不屑地轻呵道:“你会这么好心?我不信。”
说完,又摸了下自己铮亮的脑袋,不满道:“喂,苍闲,这辈子爷爷不想当和尚了,给我整个头发出来。”
苍闲摇头失笑,只能再注入些许青色流光,让他长出头发来,尔后道:“此法专注于修行肉身,又是界外之物,不受此界天道制衡,除了不能将灵魂无中生有,可谓完美,你确定不想要吗?欢喜。”
欢喜再度哼他一脸,不答话,只专心研究怎么束发去了。
奈何生前当了大半辈子的光头,始终不得其中要领,簪子甫一嵌入那头光滑柔亮的青丝,便啪地掉落下来,尝试几次三番都是如此,将他气得不轻。
忽然,他眼角余光瞥见站在一旁不知正在思索何事的苍闲,坏心思一起,便将那簪子扔了过去。
苍闲反应很快地接住簪子,不解地望了过来。
欢喜寻了个干净地儿,撩起下摆席地而坐,然后懒洋洋地支起下巴,目光漫不经心地从苍闲脸上扫过,开口道:“给爷梳个头,只要爷满意了,爷就如你所愿,练你那功法,被你坑了也无妨,如何?”
苍闲一怔。
见他不应声,欢喜抬手绕着一缕头发,啧啧两声道:“某人还说当我是朋友,结果呢?哎……”
欢喜还想说些什么,却忽然浑身紧绷,并下意识摆出攻击姿态。
苍闲低头睨了眼掐住自己脖子的手,无声地呵了声,目光轻移,拿起簪子,语气淡然道:“不是说,让我替你束发?”
“啧……”欢喜看了那雕刻着两条锦鲤的白玉簪一眼,瞬间绷直了身体坐等被伺候,嘴上仍旧是不愿饶人分毫,“苍闲,举世无双的岁宁老祖,大名鼎鼎的修真界第一人,真的会替人束发?不会让我这辈子再入一趟佛门吧?”
“你话太多。”崔岁宁观他散了一地的头发,确实有些无从下手,并陷入回忆中。
说起来,他确实从未给自己束发过,小时候他有师父照顾,师父的仙修得颠三倒四不着调,却很是热衷给他捣鼓这些穿衣打扮之类的的杂事。
长大后束发也不用他动手,毕竟法术是个很方便的玩意,哪怕是从再脏乱染血的地方出来,他都能保持衣裳整洁一尘不染。
再后来轮到他收徒了,为了安那些孩子的心,他似乎让他们伺候过一段时间的梳洗起居?
苍闲淡淡地回忆着,那时候,伺候他日常起居最多的徒弟似乎是宗弈吧。
想到对方当年笨拙谨慎的小模样,苍闲嘴角处忍不住噙着一抹笑。
对他来说,这些回忆仿佛都是发生在昨日之事。
当时的宗弈还是小小的一团,纵然容色不俗,却整天用笔墨将自己修饰得十分平凡。
虽然那样的修饰在他眼中跟无没区别,但这还是意味着孩子们对他的排斥和防备,谁让他跟罪魁祸首实际上是好友呢。
直到后来,苍闲与他们相处久了,徒弟们知道他的真心,才终于卸下伪装,就好像放下了那段不堪回首的过去。
一千年,不过是他闭眼睁眼间,却已经足以改变太多。
那时候的宗弈,是怎么替他束发的呢?
苍闲梳理着回忆里的点点滴滴,变幻出一把灵梳,一点点替欢喜将头发束好。
“好了。”苍闲放下手,打量了眼自己的杰作,很是满意,不由得跨越千年时空,默默夸赞一遍宗弈的心灵手巧。
欢喜变幻出一面水镜,也觉得十分满意,不由得瞥他一眼道:“看不出来啊苍闲,分明都是老祖级别的存在,你竟然还有这手艺。”
“谁让我有个‘好师父’呢?”苍闲想到他目前的身份,意味深长道。
“你师父?相思仙子啊,我记得她,那可是传说级的大能,传说中她可是很多大能的梦中人,真想见见那是这样的无双姿容,可惜我仙途登顶有资格前往拜见之时,仙子已然不知所踪了,真是世事无常。”欢喜叹然道。
“实际上,家师的名讳是‘乡思’,家乡的乡。”苍闲无奈纠正道。
“都差不多,实际上,大家更喜欢称尊师为相思仙子,意为我心相思之人,太可惜了,若是……”欢喜想着这些年听来的传说,摇了摇头,深觉遗憾,那样的一个妙人,他怎么就无缘得见呢。
“边儿去,”见他提及自家师父,苍闲难得有些火气,“就你这小样,我师父一个能打一百个,用她的话来说,只要伸出一根手指,就能全按在地上摩擦了,‘依稀依稀’。”
“嘶,真的吗?好凶残,幻灭了,你说,你要怎么赔我的梦中仙。”欢喜做捂心状,夸张道。
“轮回道法,正是家师所创,你不要是……”
还不待苍闲说完言下之意,欢喜便毅然决然道:“好朋友,苍闲,快教我,我学!”
苍闲失语片刻,一指轻点他额心处,闭眼同时开口道:“这功法很好修习,不过我需要先替你轮回一个大周天和一个小周天,按理说,你们修行功法已定,很难改变根基,但你这不是又有了个新壳子,正好可以改道从头来过。”
“哼,还不是你惹的祸端,世上无端多出了个人皇骨血,硬生生将那些蝼蚁的命运与我相连,麻烦。”欢喜抱怨道。
“是你动作太快。”苍闲无奈。
“有本事你试试啊!灵魂孤零零飘荡在一方天地一千年试试,别说是上个人了,就是条狗,也照……”
“打住,别害我分心,不然将来麻烦的还是你。”苍闲睁眼看他一眼,警告道。
“好好好,你怎样都有理,我闭嘴。”
“欢!喜!”
“好端端的叫爷干嘛?”
苍闲不说话了,这人千年来就没变过,还是那么爱撩欠打。
他虽打定主意不搭理对方了,欢喜却又来劲了,他扫视苍闲一遍,问他道:“喂,苍闲,你现在应该算是转世为那小孩了吧,叫啥名字?”
“崔岁宁,我现在不算转世,毕竟作为‘轴’,我的灵魂永远属于这片天地,死后也无法进行普世意义上的转世,成为另一个人,开启另一段人生。只要我还是这个世界的‘轴’,生命便只存在归位和毁灭两种可能性。”苍闲无奈,这人话说不完的吗?
“崔岁宁?那也变化不大,有那位在上边替你遮掩着,问题不大。至于另一点,我只能说说,你们这些有‘身份’的人就是麻烦了,啧,终于明白你是怎么活过来的了,我要是早知道那小孩是你,我就该不客唔……”
“再说一次,你待如何?”苍闲语气危险。
“我就该……温柔一点唤醒你了。”欢喜噎住。
苍闲用怀疑的目光看他。
欢喜讪讪,转移话题道:“喂,苍闲,你说,我如今要不要也和你一样,换个名字混啊?”
“换。”苍闲果断道。
“那我叫什么好?”
苍闲不假思索道:“人皇一族刘氏,你可借一下他们的运势,以刘为姓,你承我因果,欲断前尘,需反前道而行,是以为‘逆’,刘逆,你看如何?”
“刘逆?”欢喜咂摸了这新鲜出炉的名字一嘴,点头道,“这名字够狂,爷喜欢。”
“你喜欢就好,道法我已悉数铭刻于你血肉经络,那你尽快去京城认祖归宗,人皇失踪已久,动荡多年的人族,也是时候迎回他们的主心骨了。”苍闲收回手,交代道。
“嘶,不是吧?爷怎么感觉自己又被你坑了,这什么劳什子的人皇,该不会本来是那位给你的责任吧。”
苍闲看他不语,但新鲜出炉的刘逆明白了他的意思,连连倒吸凉气道:“如此说来,我将来一定很惨,前途渺茫,下场凄凉,就像你一样。”
“你礼貌吗?”苍闲笑骂道。
“不行不行不行,我怎么可以像你一样,啧,苍闲,爷可是替你挡了一劫,为了感谢爷,你是不是得跟爷走这一遭?”想到和苍闲一样被那位圈养的全新一生,刘逆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原地转圈圈。
“这……容我考虑一下。”苍闲迟疑。
“不是吧,苍闲,你还要考虑?你是不是人啊,哦,我忘了,你本来就不是人,你一出生就是羡煞众生的‘轴’,那位对你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有多少人羡慕你,又有多少人嫉妒你就不说了,反正我只觉得麻烦得要死,一点也不快活。”
“那你就乖一点,不要搞事啊,你早些时候若是能安份些,就不会被盯上了。”苍闲语气无奈。
“我修仙或是修魔,都不过是想顺心而活,我又做错了什么要被盯上。”刘逆俊美的面容几欲扭曲。
“你无缘无故对我徒弟使阴招算不算?解药拿来,他该要撑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