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20惑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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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想知道？”苍闲高高在上地睨他一眼，眼底的情绪变得越发不可捉摸。
欢喜点头如捣蒜：“当然，你这不是废话吗？我都问你两次了。”
苍闲终于习惯了如凡人一般，靠双脚发力前行，抹了把因为欢喜魂压流下的汗水，略为气喘地说：“那你就别忽视我之前说过的话，先去救我徒弟。”
“啧，都还没相认呢？这就宝贝上了，啧啧啧，”欢喜原本对此不以为然，感觉到他周身的气压逐渐低沉后，很有眼力见地改口道，“行吧，带路，去找你徒弟，不过我估计他这会儿不太方便见你，也不太想见到人吧嘿嘿……”
闻言，苍闲稚嫩的小脸上秀眉紧锁，想到徒弟过往的遭遇，忽然觉得自己的脚步重逾千钧，每走出一步都困难至极。
但在克扣了之前给欢喜的一块灵石，用来唤醒宗弈留下来的引路蝶后，苍闲追着蝴蝶翩跹起舞的双翼快步前行，赶往目前宗弈所在之地。
说实话，千年不见徒弟了，苍闲确实有点紧张。
尤其是当初答应好对方的千年之约，他没有完成的情况下。
苍闲长呼口气，抬头看了眼天上虚无缥缈的圆月，拨开面前比他还高的江边芦苇，终于鼓足勇气往前望去。
只一眼，他便觉得这具凡人躯壳心口的位置咚咚直跳，一下一下，无比沉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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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色下，小河边，宗弈将背挺得笔直，一动不动，流水冲刷着他的臂膀与背部，如墨青丝蜿蜒入水，也难掩月下人风华绝代的身姿。
苍闲停下脚步，也跟着不敢动弹，甚至连呼吸都被他不自觉地摒住。
他肩膀上的欢喜觉得奇怪，正要开口，谁知他连一个音都还没来得及发出，就被苍闲猛地一巴掌拍入了识海中。
欢喜看着面前被屏蔽了一切外界感知到空间，勃然大怒道：“？？？苍闲你吃错药了，好端端的关我禁闭干嘛？！”
忽然，欢喜灵光一闪，想到了当时他用来对付被他夺舍之人，却被转移到宗弈身上的那玩意儿，顿时整个人都不好了。
完了，苍闲那厮，这次不会真的记仇到要抛弃我了吧？
这回当真“上天无路入地无门”的欢喜老祖，看着面前的一片漆黑，逐渐陷入自闭状态。
苍闲看见这般模样的徒弟是何心情暂且不论。
另一边，情急之下为他截下那记阴招的宗弈，可就没有那么好受了。
即便，因所修道法缘故，宗弈大多数时候性格冷淡，这样能让他的意识一直保持某个相对稳定的状态里，去应对身边可能发生的棘手问题。
可以说，受修行功法影响，这么多年以来，宗弈什么情况没遇到、这些事情也无一不被他顺利解决了。
可像现在这样不可言说的情况，他倒还真是跟大姑娘上花轿似的，头一遭了。
宗弈对此一筹莫展，只能切断自己意识与身体的紧密联系，从根源上挡住邪门歪道那些无孔不入的阴毒手段。
与此同时，封闭外界感知到宗弈只觉困惑。
在让他那好徒儿出门远行前，宗弈分明请江楠帮他算过卦，得知在白虎镇里有他徒弟的机缘，且他此行也是有惊无险。
于是，为了避免自己误导徒弟的判断，宗弈没啥心理负担地当了甩手掌柜。
直到崔岁宁等人此行所遭遇的危机情况，只凭他们一群人无法应付，还是触发了他留在饕餮扳指里的这道分神。
只是如此便也就罢了，分神跟着他们，对这些人来说，也是一层很好的生命保障，只要不破坏那些与崔岁宁同行的弟子缘法就行。
于是这一路下来，宗弈只在宗门弟子们遇到无法解决的麻烦事时，才会施予援手，其余时候，他都是争分夺秒睡个好觉的。
至于被用掉的分神里蕴含的修为，他倒也不是很心疼。
宗弈甚至还想着，就崔岁宁这个容易招惹危机的体质，等他回到孤仙门后，自己该向本体提倡一下，让他再费点心思，多给崔岁宁记录几道护在他左右的分神，免得他一介凡人遇险后躲闪不及，无端把小命丢在了外边。
宗弈万万没想到的是，他就一道切割掉小部分意识，再用灵气凝实而来的分神，居然会遇到眼前这种让他杀意横生的事情。
若非为了保护徒弟和那些外门弟子的安危，他早就选择拉着那个企图夺舍他徒弟的家伙当场自爆了。
即便如此，宗弈还是低估了那个夺舍者的能力，害得徒弟陷入险境之中。
唯一值得欣慰的是，他徒弟的魂灯小有波动之后，仍旧安然无恙，与他之间的师徒约契也没被触发，这说明他目前尚未被那人成功夺舍。
又或是那人知道徒弟他乃凡人之躯后，大发慈悲放了他一马。
可宗弈仍旧觉得不安，他已向主身报告了这边的事情，估计再过不久后，主身便能从麻烦中脱身赶到这里来。
宗弈正专心致志驱逐着之前导入体内的那股子怪力，周遭忽然一点点被大雾弥漫，将他整个人尽数吞噬入内。
“遭了！”苍闲眼神一厉，周身领域顿时张开，领域内人随意动，他在瞬间便来到了领域边缘。
苍闲看着身形逐渐消失的宗弈，蓦地伸出手，语气坚定道：“弈儿，抓住为师的手！”
不知神志不清的宗弈听到这声呼唤没有，白雾顷刻间便蔓延开来，与他脆弱至极的领域撞在一起，将苍闲也一起吞噬入内，身在浓雾中无法脱身。
本该什么都看不见的宗弈倏然转过身来，紧接着，他便看到了一张光是周遭气质，便足以倾倒众生的脸庞。
这张脸的主人，是个他无比陌生却又莫名觉得亲切的俊逸男子。
宗弈看到这张脸时，眸光已经逐渐有些涣散了，但他依旧能够感觉得到，他对这个人怀抱的情感有多复杂，说是爱恨交加也不为过。
这种复杂的情绪只出现了一瞬间，下一刻，他那强大的神识被两种领域相撞的力量一荡，那种百味杂陈的情绪便突兀地消弭不见了。
但他还是在男子无声张口的瞬间，将手搭在了对方手上，并任由对方抓住自己的手，追逐雾气蔓延之处疾行而去。
因为比这俊逸男子那张脸更为令人折服的，是对方眸子里坚定不移的目光，似乎在这个世界上，没有任何存在能够动摇他的意志分毫。
即便没有了那种复杂情绪影响，在宗弈心里，仍旧有种声音本能一般地叫嚣道：“跟上他，死也不要让他离开，不然我会后悔的。”
可当宗弈试图去追根溯源时，却只能看到一种较之眼前的茫茫白雾，更为深邃空无且危险的黑暗。
这样的黑暗不可直视，否则他将失去一双眼睛，也不可以用意识去探测，黑暗会将他这缕分神绞杀殆尽。
他现在唯一能做的，似乎就只剩下了看紧眼前的人，不让他离开自己的视线半分半毫。
思及此，宗弈下意识地握紧了走在前方的男子的手。
不知为何，做出这个动作的时候，他心中极为紧张，圆润修长的指甲甚至有些掐到对方的手指。
宗弈的小动作，自然是逃不过苍闲的感知，但他目前正忙着和识海里的另一个意识扯皮，顾不得他这边，索性由他去了。
面对光脚不怕穿鞋的欢喜老祖，苍闲认真地说：“告诉我，欢喜，你的域要怎么走出去，在我力所能及且不违背道心的前提下，我会满足你一个要求。”
“三十个，”欢喜老祖懒洋洋地比了三个手指，“这已经是我能给你的友情价了，若是换成旁人，呵，纵然对方愿意为我倾家荡产付出一切，也得看我那天心情如何是否愿意帮忙才行。”
苍闲不再说话，自顾自盘膝而坐恢复魂力。
见状，欢喜懒洋洋地睁开一只眼睛看他，倒吸一口凉气道：“嘶，不愧是气运之子，真让人嫉妒……”
欢喜目光灼灼，不再开口。
“不但能瞬间入定，进入天人合一的冥想状态，魂力还能通过冥想自发恢复，太变态了，若是只有他一人，说不定他还真能走出我的域。”良久，他在心中补完了自己酸气十足的感慨。
苍闲听不到他的腹诽，也听不清他的嫉妒，因为他目前恢复的魂力太过微弱了，光是恢复魂力和带着徒弟寻找出路这一心二用，就已经是这副凡人身躯所能承受的极限了。
虽然他不能完全得知自己为何会变成过去的模样，但根据他对欢喜能力的理解，大抵也能猜到部分情况。
欢喜的域，正如他的道那般，走的都是惑乱之道。
《道则·外篇》有云：“修魔，修惑乱道者，乱人乱己，喜怒无常，不可真心相待，永堕魔域，永无所爱，违者必死无疑。”
苍闲还记得，他初见欢喜时，对方的域悄无声息地张开在他周围，他在即将踏入其中之前，心念一动，一剑杀到了他本人面前。
当时，这人虽然顶着个闪亮惹眼的大光头，却半点出家人的模样也无，衣襟大开，歪斜在一颗歪脖子的桃花树上。
见到眼前一闪而过的剑光，落花缤纷，欢喜不慌不忙地打了个哈欠，举起一坛子香味四溢，微微荡出的美酒，豪爽道：“好剑，当得起我这坛好酒，朋友，怎么称呼？”
获得了对方递来的那坛灵药酿就灵力充沛的好酒后，苍闲想也不想便将之接过一饮而尽。
喝完酒，不过瞬息间，方才用尽的灵力便恢复了五成左右，足以让他在这人面前自保了。
苍闲心中底气大增，也报出了自己的名号。
见他将酒喝完，这人又道了声痛快，而后便没款没形地站了起来，走到他身边，抬起眼皮子淡淡地说了句：“久仰大名，百闻不如一见，担得起我这一壶灵气充沛的桃花好酒。”
说完，还打了个酒嗝，味道与他方才所喝的酒相差不大，都带着一股甜丝丝的桃花香。
苍闲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那人便靠着树干坐起，长臂一伸，自来熟地搂着他肩膀道：“安心安心，我知晓你们这些正道人士的臭毛病，备好赏给你们的酒，都是单独备好现拆的，虽然先前也没人敢喝就是了。”
说到这，那人在苍闲目光看到自己的手前，若无其事地将手收了回去，边整理衣襟边说：“你这人真是不错，虽然只是初见，可我都有点喜欢你了。”
“谢谢。”苍闲再次开口。
“啧，无趣的正道之人，谢个毛。”看着面前这个好似将淡定刻在脸上的人，欢喜眼中兴趣减淡不少。
那个时候，修真界里拥有这张脸的人太多了，欢喜见惯了颇为不屑。
这回好不容易见到了本人，又是个再寻常不过的无趣正道性子，自然再无心多谈。
“谢谢你的酒，很好喝。”苍闲眸光温和，举起空荡荡的酒坛子，补充道。
苍闲这句话落下后，沉默在二人间蔓延开来。
良久，欢喜终于挑挑眉，将他从头到脚认真地看过一遍，然后，语气轻佻地开口道:“唔，苍闲是吧……讲真，我还挺喜欢你的，一起双修吗？”
漫长的沉默过后，欢喜可惜地摇摇摇头，从桃花树上一跃而下，背对他挥挥手道：“啧，小爷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多少人想巴拉着我不放呢……哎，我难得看上个人，罢了，反正也是你的损失，又不是我的，溜了溜了。”
作者有话说
第20章 020惑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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