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018暂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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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是这道仿佛无处不在的放肆笑声，唤回崔岁宁些许神智。
他猛地一咬舌尖，意识变得更为清明。
崔岁宁正要伸手支撑地面弹跳而起，下一刻，他只觉心头一颤，腿脚不受控制地微微发软，整个人被一双手稳稳托住。
一触碰到他冰冷肌肤，崔岁宁的掌心蓦地发烫，头脑昏昏沉沉，却有松香夹杂霜雪扑鼻而至。
“师师师……师父！”
他几乎是狼狈地挣脱宗弈的搀扶，兀自蹲在地上蜷缩成团，一种莫名的烦躁感疯狂上涨。
此刻，崔岁宁心里很烦，他不敢去看宗弈那边，甚至忘了防备脑海中出现的陌生意识。
“冷静，抱元守一。”宗弈的声音传来，冷淡却不容置疑。
听到这个声音后，崔岁宁几乎是下意识地照做了。
他虽未入仙途，也在灵石导师的教导下，学了点内视和静心凝神法门。
崔岁宁闭眼，摆好姿势盘膝而坐，不稍片刻时间，一只手抵在了他背上。
他心里一惊，正要睁眼，便听到宗弈古井无波的声音传来：“听话，很快就没事了。”
不知为何，当宗弈的手抵在他背部时，一股冰凉的气息从他掌心处蔓延开来，顷刻间瓦解了崔岁宁心中那点烦躁感。
实际上，对现在的崔岁宁来说，纵然有密法加持，内视体内微观世界，仍旧是件很耗费心力的事情。
身为一个弱小的凡人，稍有不慎，便有沉溺其中不可自拔，迅速被不可洞察之世界所吞噬的风险。
正如他入门考核那日，摆在他面前，仿佛只要迈出一步便能直接触碰，实则虚无缥缈到如不老梦般，令人忍不住心生绝望。
崔岁宁一点点摒除杂念，静心凝神，感知体内状况。
那种怪异的烦躁感缓慢往一处聚拢，顺着宗弈寒凉的掌心离他而去。
按理说，让他莫名烦躁的东西已被宗弈化解，崔岁宁却依旧产生了某种不妙的感觉，近乎本能一般告知他说，事情并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他下意识就要转身去抓宗弈的手，阻止他动用灵力化解那股陌生能量。
可惜刚一伸手，崔岁宁就连同那黑盒子一起，被一股柔和的能量气泡包裹着送上了天。
崔岁宁一只手抓着渐渐生疼的脑袋，无力地趴伏在气泡边上，嘴巴一开一合喃喃念道：“师父……”
那气泡裹挟着他渐行渐远，飘荡到了白虎镇外一处小河边。
回不去抱元守一的状态，却依旧能感觉到体内似乎有什么渗人的东西，在他脆弱的经脉中横冲直撞地前行，直往他识海深处窜去。
一种如同他触碰到宝葫芦那日的炸裂感，迅速从经脉中传来，好在经过那次真传洗髓之后，他的经脉已经变得强悍不少，不至于因为这点冲击断裂开来。
脑海中那道意识终于再度开口：“这次运气不错，选了个根基打得不错的好苗子，看骨相也才十二岁，正是开始修行的好时候，嗯……就是好像不怎么努力，经脉中没啥灵力流转，啧，看来还是个一点上进心也无的修二代，再让我看看这孩子的灵根如何……啊……”
体内意识声音戛然而止，能量波动却越发剧烈起来！
“凡人？怎么可能！这么一副天生灵物蕴养到极致的宝体，怎么可能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我不信！啊啊啊啊……我不信！！”那道意识波动越发剧烈，逐渐变得癫狂，“去死吧，没用的家伙，都给我去死吧！！！”
“去死！”
“去死！！”
“垃圾，去死啊！！！”
“啊……”受到脑海中暴躁的意识影响，崔岁宁稚气未脱的面容瞬间扭曲，识海也开始激荡不已。
外来入侵意识化作一道龙卷风，来势汹汹，铺天盖地而来，气势磅礴，不过瞬息之间，便霸占了他整个识海，将其染上黑色。
突然，一个大脸和尚突兀地出现在他面前，和尚嘴角勾起一个诡异的弧度，阴测测地开口道：“找到你了，小子，解释一下你的灵根哪里去了，我就让你死的痛快一点，不然，哼哼……你就和你那死鬼师父一样，被我折磨得爆体而亡，死无全尸吧！”
听到师父二字，崔岁宁意识清明不少，他近乎恶狠狠地瞪着面前的大头和尚，大吼道：“你骗人，我师父那么厉害，他是不会死的。”
“嘿，你这小娃娃忒不识好歹了点，”大头和尚来了劲，啧啧称奇道，“也就过了上千年而已，居然已经无人认识我欢喜老祖的独门手段了吗？真是……”
听到这人的声音，崔岁宁只觉得他简直聒噪无比。
虽然被这声音扰得烦不胜烦，但崔岁宁不想死。
想到他方才报出的名号，崔岁宁企图先拍马屁一通，再跟对方进行沟通：“原来前辈您就是欢喜老祖吗？真是久仰大名。”
“嘿，没想到都过去那么久了，你这名门正道的小娃娃居然还认识我，让我看看你灵魂中的门派烙印，究竟是哪个门派的弟子，若是没仇没怨，你也愿意随我修魔道的话，说不定还能饶你一条狗命，嗯……”大头和尚洋洋自得起来，他脑海中的龙卷风变得温和不少。
崔岁宁魂体一抖，顿觉不妙，他靠着不知哪来的力气，就想溜走。
不稍片刻，他魂体压力一轻，紧接着，便听到了大头和尚勃然大怒的声音传来：“好啊，你居然是那厮门下弟子！那就留你不得了，和你那不守信用的老祖一样，魂飞魄散吧！”
一切发生得太快了，快得崔岁宁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就再度经历了洗髓那日的情况。
失去意识之前，他唯一的念头是：“这邪魔手段阴毒，师父他应该没事吧？”
*
“咦？我打破的东西不是那小子的灵魂，”欢喜颇为讶异地道，“似乎是个……封印？”
他还待上前一步看清情况，却忽然眼前一片漆黑，无法看清任何事物了。
欢喜一惊，果断发出攻击。
只闻噗嗤一声，他的意识攻击仿佛陷入了淤泥里，并且与他断了联系。
“领域？！”欢喜又惊又急，正打算用上跟对方同归于尽的法子逃跑，却在听到某个声音那刻，险之又险地收了手，大头形体顷刻间暗淡了不少。
“欢喜兄，稍安勿躁，是我，我是苍闲。”
这是一个男子的声音，嗓音温润，似有几分无奈、却带安抚之意。
面前识海风暴疯狂涌动，四周白雾茫茫。
男子的声音一出现，白雾便缓缓散去了。
大头和尚朝声源处看去，一双眼睛瞪的老大了：“你没死啊？！”
“欸，说来话长……”随着这声轻叹，欢喜面前领域渐渐消散，男子的身影缓缓出现。
他勾唇浅笑，就是一张让人如沐春风的脸。
一句话来说，这是个好看得让人一见难忘的男人。
或许，在这个地大物博的世界上，会有很多好看的人，甚至在很多年前，他闻名遐迩的时候，还会有不少容貌和他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可唯有这个人本身，只要他站在那里，你就能知道他是谁。
这是一种得天独厚的运势，唯他独有，再如何夺天造化的精湛术法，也都模仿不来。
他是这世上独一无二的存在。
他是六界气运中心，天下绝世无双。
他是声名远扬的岁宁老祖。
他的名字叫苍闲。
苍天之子，得天独厚。
“抱歉了，让你久等，欢喜兄，我回来了，嗯，只是暂时……”苍闲挠了下脸颊，神情颇为苦恼。
“喂！”听到这，欢喜如梦初醒，终于再度开口道，“给我解释清楚啊，苍闲你个混蛋。”
“好，不过之后，你得替我师唔……我徒弟把那糟心的玩意给解了。”苍闲身形一顿，须臾，他便闪现至欢喜老祖身边。
边替欢喜温养魂魄，苍闲边温声开口，试图解释事情始末。
“哼，再说吧，看我心情，”欢喜闭上眼睛，转了个面，嗤之以鼻道，“早知那小子是你徒弟，我应该……哎不对，卧槽哈哈哈哈！”
苍闲：“……”
“你徒弟哈哈哈哈……那你之前还叫他师父……哈哈哈哈，哎呀我去，不行，真是笑死我了，崔岁宁你也有今天啊，该！”欢喜笑得停不下来。
“哎，你笑吧，我也没想到。”苍闲轻叹一声，似乎已经认命了。
“这就是你说话不算话的报应啦，”欢喜哼哼两声，又大大咧咧道，“那你以后怎么办？要不要干脆顺了本大爷的意，随我一起去魔界发展算了，大爷罩着你，要啥给啥。”
“随你去魔界？”苍闲从头到脚淡淡地扫他一眼，收回手，“就凭你如今这般模样，落到了那些家伙面前，指不定自身都难保，还大言不惭说要护我，也不知到了最后，到底是谁护着谁呢？”
“哈？你说什么？喂喂喂，苍闲，话可不能这么说，要不是因为你，我至于落到今天这般田地？这是你欠我的，好吗？”欢喜闻言，老大不乐意了。
“你看啊，就算你害我落到如今这般田地，我一知道这小屁孩是你，不也还是宁可自损，也不愿伤你分毫了吗？”欢喜脸色和语气瞬间变得温柔无比，就像面对不听话的情人一般有耐心。
毕竟欢喜为欢喜宗宗主，即便并非刻意为之，话语一脱口而出，还是天然自带着一股勾人意味。
就好像他很珍惜你这个人，愿意为你掏心掏肺，愿意为你付出一切一样。
苍闲分明是被他哄着的那个，脸色却蓦地冷了下来：“千年时间已过，你如今都只剩下头了，怎么还是本性难移呢？如果你真把我当挚友，就该用一种看挚友的目光看我，该用一种跟挚友说话的语气跟我说话。”
欢喜的脸色也不好看，他迅速转头，目光狰狞地看向面前魂体变淡不少的男子，他眼珠子里爬满血丝，嘶吼道：“好你个苍闲，少得意了，你懂个屁，你根本就不懂我！”
“正如从前你不懂我的合欢之道，我还没找你算你毁我宗派，断我根基的账呢，你……你气死我了你。”在重逢的故人面前，欢喜神经质地发着疯。
苍闲对此无动于衷，只等他没力气安静下来了，才开口道：“那你现在……消气了？”
此刻，大头和尚已经长出了躯干，他变得颓废不少，背过身去，不看苍闲。
欢喜默然片刻，尽量心平气和地开口道：“喂，苍闲，给我说一下，你是怎么落到这般田地的？我好笑话笑话你，说不定听完后，我就原谅你了也说不定。”
“好。”苍闲应道，心中悄悄松了口气。
他沉思片刻，将自己过往的经历，对同是天涯沦落人的挚友娓娓道来。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018暂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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