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生后他靠马甲飞升》忘柯

17、017夺舍

　　崔岁宁忍不住回头去看宗弈。

　　此刻宗弈施法完毕，往暗格里灌了一阵风，吹去了此处封闭多年久无人至的浊气，对他轻轻颔首，“放心去寻你的机缘罢，有为师在外边给你守着呢。”

　　师父对他关怀备至，让崔岁宁心中充满力量，崔岁宁摸索出一颗夜明珠，往暗格照去，只见里边有条通往地下的暗道。

　　他沿着墙壁往下走，不多时，阶梯走尽，地面平坦起来。

　　崔岁宁迈入拐角石门，门内明火燃起，整个通道亮堂起来。

　　走在通道内，很是安静，越往深处走，火光越发冷，到最后，变成幽幽白火，跟幽灵似的。

　　白火之下，遍地陈年尸骨森森，好似死了不止千万年，他们穿着的衣服和散落在地的符咒，都腐朽得不成样子，就连普通修士常见的随身佩戴的法剑，剑身剑刃都锈迹斑驳。

　　看来这里曾经发生过一场法宝的争夺战争，战况异常惨烈，可能也正因如此，让此地变成一片人迹罕至的鬼域。

　　崔岁宁一路上都走得很小心，可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时不时踩到几个人的尸骨，骨碎的声音，让他觉得心中有些愧疚。

　　这些人死后无处安葬，本就够可怜了，如今，他们却还要被他这外来生人从尸骨上践踏过去。

　　崔岁宁叹息一声，他年纪尚小，只道当今的世道就是这般残酷，可为求个无愧于心，崔岁宁还是想驻足留下，为这些尸骨做些力所能及之事，哪怕这样做会稍微费些时间，甚至有可能与至宝擦肩而过。

　　行进的脚步停住，崔岁宁想了想，在脑门上贴了个能放大视野的符咒，助他辨别那些被踩碎的骨头。

　　他对尸骨进行分类整理，尽量在送他们去往生之前，让他们少些执念。

　　这个过程并不容易，尤其是对他一个凡人而言。

　　人体骨骼都有区别，崔岁宁没有灵力帮助，只能努力转动脑筋，按着在书上学到的知识，划分区间，一点一点将那些人的骨骼聚齐，再分隔开来。

　　身在外围之时，这事儿对他而言相对简单，或许是这些外围的存在能力较低，没什么令人粉身碎骨的恐怖杀招，可越靠近中心地带，尸骨的骨碎程度越严重，他的收集难度大幅度提升，到最后，宗弈留给他的辟谷丹见了底，眼睛也因为长期处于阴暗之地，酸涩发疼至极。

　　他走过的那条路上，放眼望去，全是白茫茫的尸骨，空洞洞的眼眶里，偶尔有两缕蓝色火焰跳动复苏。

　　这里的每一缕微小火焰，都具备了轻易夺舍一个凡人的能力，但他们大都只是注视着崔岁宁的背影，安分地待在属于各自的眼眶里。

　　偶尔有那么几个桀骜不驯的魂火，也会震慑于离这儿不远处地面上传来的散漫威压，渐渐老实本分了。

　　崔岁宁不知他捡尸捡了多久的尸骨，这里的尸体太多了。

　　他曾记过数目，到后来，连计数的精力也分不出来了，只是一味地捡着那些反着白光的硬块，挖着提着拼着凑着，将它们堆放到身后，再继续往前。

　　*

　　功夫不负有心人，当崔岁宁丢开丹药瓶子，服下手中的最后一粒辟谷丹时，终于看到了收集完毕的希望。

　　这偌大的地下空间里，如今只剩下最后两具尸骨了。

　　这两具尸骨都保存得相当完整，甚至连身上穿着的法衣，以及代表各自身份的令牌，都还在顽固地维持着浮于表面的华丽。

　　其中一具尸骨，身穿五爪金龙服，交领处纹样与寻常人间帝王的龙袍相比，又多了一些奇异的符文，隐隐约约有道则气息逐渐散去。

　　崔岁宁大胆地上前一步，试图辨认出那符文的含义，片刻后，他脑海中莫名想起大陆史书上的某段记载：人皇着金龙服，有沟通天道之法。

　　天道开恩赐人皇道，言令人皇一统人族。

　　崔岁宁震惊了，如果他眼前这人当真是某一任天下共主，无上人皇，那么这人就算实力再不济，也有着渡劫五转的实力傍身。

　　这种实力的强者，就算死去了千年万年，肉身也该永垂不朽才对，可他如今看到了什么？

　　这具人皇尸骨，也就比外面那些支离破碎的尸骨好了那么一点而已，或许再过个五年十年，就要变得和外面的尸骨一样了。

　　越是想象着那种画面，崔岁宁心头就越是荒凉弥漫，可在那白雾茫茫的荒凉之中，一点摇曳的星火始终不肯熄灭，反而越发挣扎壮大起来。

　　仙路无边，道途渺茫，但他也得过去走上一遭，才算是不枉此生。

　　思及此，崔岁宁目光逐渐坚定。

　　没一会儿后，他又看向了人皇对面的另一具尸骨，这具尸骨生前似乎是个和尚，但……这和尚似乎有些像是个邪门歪道的和尚。

　　和尚以炼化到极致的一百零八颗颅骨为佛珠，上半身衣襟大敞，一身袈裟奇奇怪怪，半点也不见属于出家人的端正禁欲，反而邪气凛然，使人见之便不受控制地眼热心跳。

　　这一眼的功夫，算是把他心中燃起的那点火给掐断了。

　　崔岁宁最后只敢确定，这邪和尚尸骨的小半个颅骨被削去，切口相当平整，可见当年的战况之激烈。

　　能成为人皇对手的，必然也是与人皇修为相差无几的渡劫期巨佬。

　　这两位仙魔两道的大能，全都是他一个凡人所不能想象的存在。

　　他们领先了这个世界上九成九的修仙人士，却依旧陨落于此，可见仙路争锋究竟有多残酷。

　　更令崔岁宁心头巨颤的是，这邪和尚就算是遭受了如此致命的伤害，居然在和人皇的这场争夺战中隐隐占据上风，将大半个黑盒子拉到他这边。

　　此刻，漆黑的地下深处，崔岁宁的一颗心，已经为他所见所想震撼到麻木。

　　他近乎呆滞地看向二人，观摩了个整体。

　　他们的右手互相抓握着彼此的心脏部位，这是个同归于尽的狠辣攻击。

　　崔岁宁估计，当时的两人全都精疲力竭，无计可施了，只能按着最原始的搏斗方式搏命。

　　他们同样变成森森白骨的另一只手上，依旧在争抢着一个盒子，黑乎乎的，只看一眼，就觉得双眼发胀欲裂。

　　盒子将开未开的边缘，偶尔泛出一丝温润又诡异的黑雾，一眼看去就该知道，这是造成无数修士拿命争夺的宝物。

　　看着这一幕，崔岁宁心中一跳，扑通扑通，逐渐剧烈，他发胀的双眼因此得到缓解，眼神渐渐变得迷离。

　　崔岁宁忍不住伸出手去，想将那盒子拿到手中。

　　就在他即将触碰到那个盒子之前，崔岁宁的手蓦然一顿，他感觉到了某种违和的东西，不由得更加谨慎起来。

　　崔岁宁将手收回，眼睛下意识地看向两具骷髅中的一具。

　　即便他们死去多年，肉身腐化不在，崔岁宁试探着伸出手去，脑海中不敢有半分亵渎之意。

　　一颗心里，三分对大道的恭敬，三分对未知的警惕，还有四分，是哀悼俱往矣今日人何在的莫名情绪。

　　他不可避免地被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影响，身体和手越靠越近，便清晰地看到那具尸骨之上，蔓延着某种细小的金丝。

　　金丝犹如人体经脉般，偶尔闪烁一下，抵抗着盒子表面源源不绝的黑雾侵蚀，这让崔岁宁大为惊奇。

　　正要凑近看清楚些，忽然一股莫名的寒意涌上脊背，崔岁宁浑身上下都起了鸡皮疙瘩。

　　只见和尚黑洞洞的眼眶中蓝光一闪，崔岁宁的脚步便仿佛被牢牢地钉在了这里，不能挪动半分。

　　与此同时，天地间狂风大作，和尚的一身血红袈裟在大风中猎猎作响，连带着他的尸骨也好似一同动了起来。

　　崔岁宁脚步顷刻间变得趔趄，不可避免地在狂风中倒退半步。

　　年幼的他嘴巴开合，心中惊惧交加，一句师父救命眼看着就要脱口而出。

　　不过顷刻之间，沉闷的啪嗒声响起，黑盒落地，骷髅和尚的衣服就被大风吹烂，颅骨佛珠也在风中一同化为齑粉。

　　但这和尚骸骨犹在，伴随着眼窝那处幽蓝火光，一支苍白可怖的骨手在一掌拍碎对面的人皇尸骨之后，直冲着他的脖子抓来！

　　说时迟那时快，生死之间，崔岁宁的脑海中再没有任何走马灯场景，恰恰相反，他的脑海中一片空白，却并非那种无计可施的空白。

　　倒不如说，面临着死亡危险之际，他的大脑一下子冷静下来了。

　　他不再像过去在鬼祸之中渐渐绝望的那个自己，一筹莫展，只能安静地等待死亡的降临，亦或者是等待希望渺茫的救援。

　　崔岁宁本能地往地上一倒，手迅速且直接地探向黑色盒子，直觉告诉他说，这个东西能够保他一命。

　　就在他即将碰到那盒子边缘时，细碎的光芒一闪，骨头咔嚓一声碎裂开来，天地间万籁寂静。

　　崔岁宁在地上呼出一口浊气，猛地抬头一看，只能看到宗弈脸的侧面，可即便是在这种不见天日的空间里，那双雾蒙蒙的眼睛里也自成一番景象。

　　在那无限延伸的想象中，崔岁宁仿佛从这危险境界，来到了终年细雨蒙蒙的听雨阁下。

　　他一颗剧烈跳动的心，在宗弈注视下，渐渐安定下来。

　　漫天骨灰纷扬，宗弈刷的一声合剑入鞘，一双眼漫不经心地看向了趴在地上的崔岁宁，脸色好似变得黑沉不少。

　　崔岁宁莫名觉得这种姿势丢人，赶忙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咽咽口水，紧张地盯着宗弈的脸色，斟酌着怎么开口合适，连手里的黑盒子也顾不得关心。

　　但就在他想好要说什么之时，心脏部位猛烈一跳。

　　这一跳与之前那种浑身要炸开的感觉类似，灼热如同淋上了热油，从他胸腔的位置一点点蔓延开来，几乎要去了他半条命。

　　“师——噗！”崔岁宁一张口，一口鲜红炙热的心血，便尽数喷在了面前宗弈的衣摆上。

　　随后，崔岁宁整个人好像被抽去了浑身力气，软绵绵地往前边倒去。

　　眼皮变得很重，崔岁宁看不清面前人的脸色，但想来也是好不到哪儿去。

　　崔岁宁心中苦涩，身体却变成了一个大熔炉，陷入昏迷之前，他好像听到自己脑海中传来声音，那是一道十分放肆癫狂的意念。

　　“没想到吧，你爷爷我还活着呢！哈哈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