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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拜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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途中,有半刻闲暇时间,崔岁宁便悄悄看向二人牵在一处的手,感受着师父手心的凉意,心里想些有的没的闲事。
比如师父的手看起来跟白玉似的,其实抓握之时并非全是玉质,那虎口和指腹处,有着略为粗历的茧子。
再比如师父的手温,较之他来说,确实偏低了点,尤其是指尖处,很是冰凉醒神,只手间唯一热源,便是聚在他掌心中央那一处。
不知道为什么,崔岁宁心中,忽然很想暖热这个人的手。
他是这么想的,便也就那么做了。
但他的手较之宗弈来说,还是偏小的,崔岁宁只能用上他的两只手,去暖对方的一只手,这样还会有照顾不到的地方。
而且,这人的手,轻轻覆盖,是捂不热的,他握住时便稍微用了点力。
即便如此,还是捂不热它,这让崔岁宁心中有点沮丧。
另一边,崔岁宁的小动作自然瞒不过宗弈,但他只当这孩子在紧张,要抓着他的手找个心理安慰,想到等下他要面对的事情,就由着他放肆了,宗弈完全不知,对方其实是在关心自己。
二人各怀心思中,飞剑落了地,是一处辽阔的大理石广场。
崔岁宁抬眼向前看去,是一条长长的阶梯,阶梯最上,便是首峰大殿。
即便还有很远的距离,崔岁宁也略能察觉到它的宏伟。
他心中奇怪,师父为何御剑到此处就停下了?
像是知道他的疑惑一样,宗弈对他道:“这是我们孤仙门的登仙路,共九九八十一阶,每个准门徒第一次来,都只能靠自己一步步迈上去。”
崔岁宁捏着拳头,他冲宗弈点点头,只觉得斗志昂扬:“那师父呢?”
宗弈:“为师先行一步,在上面等着你,你去爬完阶梯,届时,只要找到我所在的位置,跪下来对我磕三个响头,接过一旁杂役备好的茶水,端来给我喝,再听完我赠你的诫语,就算拜师成功了。”
崔岁宁点头嗯了一声,看着他飘然离去的背影,恭敬道:“师父慢走。”
随后,崔岁宁如宗弈所言,老老实实爬着阶梯,途中,他心想:“这大概就是师父这么早就来接我的缘故吧,他对我真好,我以后要加倍地对他好才行。”
他一鼓作气爬到了四十几阶,彼时,旁边偶尔会有几个前来观看收徒大典的入门弟子路过。
他们看到崔岁宁的穿着,眼前一亮,上来殷切地询问两句。
崔岁宁态度谦逊,一一作答,被某位内门弟子问到要拜哪位长老为师时,他忽然想起自己还未问过师父名字,当下便将印象中他师父的模样向那人简单描述出来。
那人一听,仿佛见了鬼似的看着他,他旁边的人也再三打量着他。
对方在窃窃私语,话音模糊,崔岁宁偶尔也会听清其中一两句他们说的比较大声,却又不成句的信息。
诸如“啊,原来是宗弈长老”“我当是哪位”“倾家荡产”“洗髓”“平平无奇”“收为真传”之类的话。
他从中得知了师父的名字,心下一乐,步伐便又轻快了两分,霎时间,走得离那些聚首交谈的弟子很远了。
接下来,崔岁宁再无心思去和他人交谈,一心爬自己阶梯,渐渐地,他便走完了最后一阶。
崔岁宁站于大殿外,浑然不觉疲累,他看了下眼前的新入门弟子专属通道,拍拍下摆,昂首挺胸迈着步子走了进去。
很快,他就看到了一众仙尊们,他们个个都容貌超然,自成一派,但崔岁宁还是第一眼就看见了宗弈。
他换了身更为华丽的白衣,密银线勾勒的烟云纹遍布在他的衣襟与宽袖处,华丽至极,煞是好看,白衣外边披了件绛紫罩衫,同样的云纹分布得恰到好处。
二人双目对上,崔岁宁眼前一亮,怀着一颗十足虔诚的朝圣之心,加快步伐向宗弈走了过去。
宗弈则一直维持着一个相当冷淡的表情,看着他一步步走到自己跟前,一撩开下摆跪下来,口中郑重说道:“弟子崔岁宁,拜见师父。”而后,踏踏实实地向他磕了三个响头。
待他磕完头,宗弈伸手将他扶起。
崔岁宁按耐住心中的激动心情,侧过身子去拿一旁备好的茶水,再次跪下,将其高高端在宗弈面前,道:“师父请用茶。”
宗弈嗯了一声,接过茶水,掀开盖子喝了两口,又放回杂役所拿之盘上,道:“从今以后,你便随我一道修行,我对你也没什么要求,便只告诫于你两字好了。”
崔岁宁站了起来,看着宗弈,作接受教导状。
只见他那半阖着的眼皮倏然睁开,目中幽幽,带两点硕硕寒光,精神威压骤然四放。
对不同修为的弟子来说,他的威压都仿若杀神降临,压力山大。
宗弈尊口一开,便重重砸落两个字:“无愧。”
而后,他所有的气势又尽数收敛,变回了先前那个清贵出尘的飘逸公子。
崔岁宁被他的话语感染,一瞬间好像明白了他对自己的期待,遂掷地有声道:“弟子崔岁宁,谨遵师父教诲!”
宗弈点点头,道:“你站我身后来。”
“是。”崔岁宁又往前走了两步,诚如宗弈所言,安静地站在他的身后。
场面一时冷凝下来,再之后,围观的那些个内门弟子开始了窃窃私语。
内容无非是崔岁宁的真传弟子拜师仪式并非完整的,还差了师父亲自赐予身份牌,和测算灵根两步尚未完成。
但对方所拜的师父,偏偏是整个孤仙门脾气最为古怪的长老,且还掌管弟子的刑罚处置,并未有人敢明目张胆提出,生怕惹他不快。
掌门的真传们则是清楚宗弈的底细,且自家师父尚未发话,遂保持观望态度。
本来今日是要收两位真传的,奈何另一位至今还在悟道状态来不了,因而今日最大的重头戏,就是崔岁宁这位真传。
可看宗弈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状态,就连向来心直口快的花积,在自己峰下长老墨玄手中领过身份牌后,憋得抓心挠肝,都不敢多说什么。
只是同另外两个同期内门弟子一起退出大殿,站在人群中,默默观望着大殿里的事态发展。
最终,还是独孤焕轻咳一声,打破这种诡异的寂静,他手中折扇一收,温和地对宗弈道:“宗弈师弟,师兄我多嘴一句哈,你是不是……因为从未收过徒弟,不太清楚流程,漏步骤了?”
众人闻言,齐齐屏息,等待宗弈的答复。
只见他单手支着额头,懒洋洋地开口道:“身份木牌昨天给他了。”
崔岁宁摸了摸挂在腰间流光婉转的真传弟子牌,心中像有一道暖流涓涓流淌而过。
独孤焕冷汗齐下,摇扇不停,勉强笑道:“这好像……有点不合规矩……”
宗弈意味深长地嗯了一声,是疑问的语气。
独孤焕立马道:“算了,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只要师弟你开心就好。”
他的其他师弟师妹们很是无语,心道:“自从师父走后,掌门师兄你偏心宗弈那厮,也不是一天两天,现在更是搞得都人尽皆知了。”
华茗摇头叹息,认命一展折扇 ,走出座位,企图挽救自家掌门师兄在弟子们心中的形象。
他轻摇折扇道:“宗弈师兄,即便你将木牌提前给了他,也还差最后一步呢,若不清楚小师侄的灵根属性的话,今后该如何为他安排最合适的培养方案?更别说门派功法与上古卷轴分配之宜了……”
回答他的,是宗弈的沉默。
崔岁宁面色一紧,在一旁看到这阵子,他也知道自己的拜师仪式不完整了,便试探般开口问宗弈道:“师父,我是不是……”
可还没等他说完,宗弈便清清冷冷地开口道:“不必多言,你做好准备的话,就随你华茗师叔上去,我还能拦你一辈子不成?”
这最后一句没头没尾的,但不知为什么,从他的语气里,崔岁宁就是能听出来,里边有一点埋怨的意味,这让他有些慌张。
然而,他也不想让宗弈因为他的缘故,让同门心生疑虑与不满。
他心目中的神仙人儿,值得这个世间一切最好的对待。
所以,崔岁宁对宗弈一拜过后,跟上华茗的步伐,去了测试灵根的台子,留给他一个努力挺直的稚嫩背影。
宗弈见状,气得心中一哼,傻徒儿啊,在我的权威庇佑下,快乐地过活几年,慢点儿长大不好吗?
不过,既然这是崔岁宁主动做出选择,造成的后果,也无非是要他自个儿承受住罢了……
*
崔岁宁站在测灵台上,听华铭的对他说明做法。
华铭道:“测灵台,乃是由仙缘柱的子石炼制而来,上面那个斑驳的球体你瞧见了吗?”
崔岁宁点头。
华茗道:“崔师侄,把你的手放上去罢。”
崔岁宁便往前走了几步,如他所言,右手轻轻覆盖在那球体上。
华茗道:“放松身心,调整呼吸,闭上眼睛,去感受在其中游走的线,抓住那些最喜欢游走在你身边的线。”
崔岁宁轻嗯了一声,放松下来,闭上眼睛去感受他所说的线。
台下的弟子们纷纷屏息以待,他们都很好奇,宗弈长老的这位真传弟子,会是什么属性的单灵根或双灵根呢?
孤仙门里,成为真传弟子的条件,除了入门选拔外,内门弟子晋级真传弟子,最低要求就是:对方必须是双灵根修士里的出类拔萃者。
长老们除了宗弈,也都向着崔岁宁递送去关注的目光。
在他们看来,这孩子很可能是宗弈流落在外的私生子之类的,可能跟他有着同样的精神系灵根,很是让人期待。
然而他们没想到的是,崔岁宁的手放在斑驳石球上面不过片刻,与之相连的仙缘柱里,传来了残酷冰冷声音:
此子并无灵根,肉|体凡胎一介。
这无疑给崔岁宁判了死刑,听到这声音的那一刻,他手脚冰凉如坠冰窟,脸色也在刹那血色尽退苍白如纸。
他茫然着一张脸,行尸走肉般转过了身,想去看问仙台上宗弈的脸,但什么也看不清,他的眼前一片昏黑。
台下的内门弟子们陷入了诡异的沉默之中。
显然,这个结果超乎了他们的意料。
离崔岁宁最近的华茗也是很惊异,他转身去看宗弈,道:“宗弈师兄,这……”
孤独焕接过他没说完的话题,道:“是不是仙缘柱坏掉了?”接着,他唤了声自己的大弟子,“空空,你去试试。”
还不待荀玉空道是,那单手托腮阖眼歇息的宗弈,便一派了然般道:“不用了,这结果没错。”
言出众人惊。
一介凡人,成为了修仙大宗门的真传弟子,哪怕是时下盛行的话本子,都不敢这么瞎编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