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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立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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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宗弈肯定话语落下的那一刻,内门弟子间骤然掀起了轩然大波。
须知,这些内门弟子们为了成为长老真传,确实付出了很多努力,几经生死,辗转多年,但还是年年弑羽而归。
可如今,宗弈居然收了个样样不及他们的凡人当真传,这不是视他们多年的努力如粪土吗?
顿时,众人心里都是“我不服,凭什么?”的声音,对宗弈的惧怕,也全都丢到天边了。
他们聚作一团,冲进了首峰大殿门中,所有人对宗弈怒目而视,仿佛他不给个合理的说法出来,就不让他离开一样。
某个一直想晋升宗弈的真传,却连续失败了二十余年的弟子,掷地有声地问出了所有内门弟子的心声。
他质问宗弈:“宗弈长老,身为宗门里唯一司刑罚的长老,你此举是否太过有失公正?难道真如传闻所言那般,”他转过身去,指着失魂落魄的崔岁宁,道:“这平平无奇的凡人小子,是您在外边惹下的风流债遗留?”
听了这话,宗弈也不恼,他甚至连坐姿都没变过,只是施舍一般抬了抬眼皮,道:“想知道原因?好,本君告诉你们,崔岁宁一路通过了真传弟子选拔,因而本君并无不公正之说,倘若真有本事,你们当年也通关一个给本君看看。”
“这……”内门弟子们沉默起来,孤仙门的考核难度多年来,从未变过。
也就是说,崔岁宁过关难度,与他们当时是一样的。
“但这也改变不了他是个凡人的事实!”一个内门弟子不死心地顶嘴道。
又一个人应和道:“对,我看宗弈长老就是想偏袒他的私生子,说不定还在选拔开始之前,就已经把题泄露给他了。”
此言一出,众人更加激愤交加。
甚至有失了理智的弟子转过身去,试图去抓住崔岁宁,在他们看来,这个凡人此刻不配站在这里!
宗弈冷哼一声,身上绵绵不绝的威压再度释放,“我看谁敢动他!”
众人屈服于他的威压之下,不敢动弹。
他虽然只有元婴大圆满的修为,可身为特殊的精神系灵根,所释放的精神威压,堪比化神中期的化神元尊。
那些弟子们不敢再轻易出言顶撞宗弈,这便转而向独孤焕告状道:“掌门,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宗弈长老身为执法长老,目无法纪以权谋私,还请您将此事查个清楚,还我们这些勤勉修行的弟子一个公道啊,不然,叫我们今后怎么安心待在孤仙门修行下去?”
独孤焕迟疑地看向宗弈,道:“师弟你也看到了,弟子们对你此举疑惑甚多,你是不是该解释……”
他话未说完,宗弈站了起来,他一步步逼近那些眼中满是不甘的弟子,在离他们一丈外停步。
宗弈向天举起三指,古井无波的声音不大,却传得很远:“我宗弈今日在此立下心魔约誓,本人绝无提前对崔岁宁透露过考核内容哪怕半分,且崔岁宁也并非我之血脉亲人,今日收他为徒,完全无愧于天道和本心,若此约誓为假,今后本人修为将再无寸进,且即刻起遭五雷灭顶之罚。”
他立完约誓,收了手势,指尖流光婉转湮灭,对那些弟子道:“如此,尔等可还有何疑问?”
宗弈立方才所立之誓为心魔约誓,不能靠言语漏洞作假,完誓后,五雷天罚并未降临到他身上,可见他此举的确是问心无愧。
故而大部分人已经接受这个结果了,但仍有一小部分人依旧心有不甘,他们道:“即便如此,也改变不了他是个不能修行的凡人的事实。”
闻言,宗弈笑了,带着三分疏狂,三分桀骜,还有四分的坚信不疑。
“即便他是凡人又如何?而且……”他道,“本君乐意收他为徒,你们管的着吗?”
宗弈伸手往空中一抓,本被几个人围住的崔岁宁,即刻便飞到了他跟前。
他上前两步,抬起手摸了摸崔岁宁的脑袋,看着他的眼睛,铿锵有力道:“崔岁宁,为师给你三年时间,把他们全都打趴,让他们闭嘴,你能做到吗? ”
崔岁宁本想说,我只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能拿什么和他们比,怕是注定让您失望了……但看着对方浅淡却坚信不疑的眸子,他鬼使神差点了点头道:“师父放心,弟子能做到。”
宗弈真的笑了,很是舒心的样子,他收回了手,负于身后道:“很好,不愧是我宗弈的弟子。”
*
如此,真传弟子拜师一事正式落下帷幕。
其余弟子纵然心里有再多不甘,也抵不过宗弈发下的心魔约誓。
而且,人家自己都愿意为凡人徒弟买单,他们再不满意,又能将宗弈怎么样呢?
崔岁宁搬进了听雨阁里,是宗弈亲自带他去的,衣物等日用品之流,也早有杂役替他备上。
崔岁宁目送宗弈离去,然后将目光放在了他留下的功课里,坐在书案上看了起来。
好在他出自富农家庭,打小去私塾里泡着,不然,桌上那些晦涩的文字对他来说,便与天书无异。
陪他读书的小书童,是宗弈用能力读了所有杂役的心后,特意挑选出来的,名唤步黎。
此人心地相当善良,面貌清秀,说起话来温温柔柔的,相处下来,从不给崔岁宁脸色看。
崔岁宁就这样住在了宗弈为他准备的桃源里,孜孜不倦地看了三个月的书,期间,宗弈从未来过。
崔岁宁问步黎,步黎只是和他说:“那日带回您后,仙君便到洞天福地闭关去了。”
崔岁宁闻言,心里有点失落,想着:“师父不来看我,是否还有我不够努力的原因呢?”
好似知晓他会多心一般,步黎道:“仙君仙尊们都是经常闭关的,短则三五天,三五个月这样,长了的话,就连闭关百年都是有的。”
说到这,步黎眼中带了点向往,又有些释然。
崔岁宁闻言,非但没有被安慰到,反而被吓得脸色惨白。
他心想:“我只是个凡人,且再过几个月后,我就满十三了,凡人一生最多也就活个百年,百去十三,我哪里还有那么漫长的光阴来等待师父呢?”
是的,距离宗弈当众大放阙词那天,快有百日光阴,崔岁宁还依旧是个弱不禁风的凡人。
这三个月来,他除了汲取书中知识外,也曾尝试按书中记载感知灵气所在,可惜始终未能感受到一星半点灵气入体迹象。
他看的那些书籍里,大都有先人前辈留下的一丝微弱灵识,作用不大,也就能进行基础的填鸭式教书育人罢了。
要引出这丝灵识,需要注入灵气,或燃烧灵石,烧的灵石倒也不是很多,一般来说,三天一块上品灵石就够了。
也就是说,崔岁宁现在是靠宗弈烧钱才能读书的,而宗弈在孤仙门每个月的供奉,也不过一千块上品灵石,更多的灵石,要靠刷门派任务获取。
崔岁宁也清楚这一点,故而每次看书都把时间掐得很准,感到意识疲惫时,就断了灵石供应,这样一个月下来,也不过才用了九块上品灵石,足足节省出来一块。
然而,崔岁宁也非是偷懒省出的这块灵石。
恰恰相反,崔岁宁学的相当认真,三个月时间,便已经完成了同期入门弟子两年要学的文化课,并将之烂熟于心。
步黎觉得,崔公子虽和他一样是个凡人,但是,又比他强得太多太多,难怪会被仙君破例收为真传弟子。
此刻见他惨白着一张小脸,步黎心生愧疚和不忍,遂好言好语安慰他道:“也许仙君只是闭短关,再有一两个月便回来了,公子读书如此用功,仙君回来见了,定然会欣慰的。”
崔岁宁恍惚:“会吗?”
步黎坚信不疑:“一定会的 。”
崔岁宁被他的说辞宽慰到,笑说:“谢谢你,步黎。”
忽然,他的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下,崔岁宁苦着脸,揉揉肚子,道:“师父留给我的辟谷丹,已经吃完了。”
步黎闻言,偷偷地捂嘴笑,心说人家仙君估计也没料到,公子会如此用心学习。
偷笑完,他脸色一正,道:“我去厨房给公子备些吃食罢,公子今日读书时间过长,难免会感到乏累,先在此歇息片刻,等我归来就好。”
崔岁宁点点头:“麻烦你了,弄简单些,能填饱肚子就好。”
步黎笑而颔首,轻声退了出去。
然而,崔岁宁等到午睡醒了,再到红日西沉,也没见到步黎回来。
他略微整理了一下自己,揉揉肚子便出门去了厨房。
厨房里并未见着人,但有熟鸡蛋两个,崔岁宁拿它们垫了垫肚子,又自己下了碗清汤拉面,带汤一起全部喝完,才饱了七八分。
这期间,步黎仍然未见着人。
崔岁宁心中忍不住担心起来,他开始思索起步黎在首峰往来的朋友,但他忽然发现,他其实一点也不了解步黎。
这三个月来,他一门心思全都扑在读书上,他想证明给师父看,然而,却忽略了一直陪伴自己的小书童。
三个月,崔岁宁想,这个时间长度,可以创造和改变很多东西,他顾此失彼了。
正苦思冥想,一个小纸团从门外直直飞进来,正好砸中他的脑门,砸出一块红印子来。
崔岁宁顾不得隐隐作痛的脑门,捡起落地的纸团,打开来看,只见上边写着:“真传师兄(划掉)……呸,蝼蚁,若想要回你的狗的话,在月亮出来前,务必到孤仙门下万竹海一聚,记住,不许将此事告知任何人,只可只身前来,不然等到明天,你就得来给这只贪玩出了意外的狗收尸了。”
这纸条上的字体,写的歪七扭八的,但是,最开始被三条横线划去的“真传师兄”四字,着墨极重,笔划扭曲至极,足可见写信之人对他憎恨厌恶之深。
崔岁宁沉着一张小脸,将书信叠好收入怀中,瞧了眼即将东升的明月,辨好方向,拿出宗弈送他的代步工具——云间飞车,在阵法中嵌入先前省下的上品灵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天边。
彼时,东边的明月刚刚探出一个圆溜溜的光头。
有了飞车相助,不多时,崔岁宁就到了万竹海。
弟子选拔已过,这里此刻只是个普通竹林。
他下车后,将飞车笼入袖中收好,抬眼四望,冷声道:“我来了。”
别说,这般装模作样,颇有几分宗弈的感觉,是他每天放大脑海中关于宗弈点滴的画面,再特意学来的。
四周寂寥,唯有清风吹拂过丛丛绿竹,发出簌簌之音。
无人发声,崔岁宁几乎要以为,方才收到的纸团只是他的错觉。
沉思片刻,他道:“不是写了纸条让我来此一聚吗,人呢?再不出现,我可就走了。”
他转身欲走,又驻足道:“若明天不见步黎归来,我便将这纸团上报给掌门,让他清理一下孤仙门的垃圾。”
许是被崔岁宁的话语刺激到了,一群人啧地一声站了出来。
崔岁宁大概数了数,站在他面前的有八个年龄不一的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