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9、009师父 ...
-
现在的崔岁宁低着头,不敢去看宗弈,声音呐呐地问了个和墨白一样的问题:“请问可以给我准备一套衣服吗?”
对方沉稳且富有磁性的声音传来,仿佛敲打在他的心脏上:“好。”
话音刚落,崔岁宁便发现,他身上已经穿了件衣服,那款式和她先前看到的少年身上的那件相差不大。
这是生平第一次,崔岁宁穿到如此贵重的衣服,他心里头正忐忑不安,却又听那人开了尊口道:“明日卯时,你记得到首峰大殿上来,门内将安排尔等新入门弟子的拜师仪式,届时,你将拜我为师……”
崔岁宁猛地抬头,激动万分地向他看去,目光不偏不倚,正巧撞进宗弈那双墨色极淡的眸子,就跟水墨晕开在烟水中似的,真真贴切了他方才所思所想的世外烟雨,朦胧却清冷。
眼是桃花眼,却不显多情,反而透出一种令人放下世俗的桃源气息,似缱绻包容,又似淡淡疏离。
一时不察溺于其中,醒过来后,只见那张足以祸乱苍生的脸在他面前放大。
崔岁宁忍不住向后退了一步。
宗弈却抓住了他的手腕,把他向前一拉,用古井无波的声音说道:“你退后干嘛?本君又不会吃人。”
崔岁宁百口莫辩,只能问他一个自己最关心的问题:“仙尊明日……当真要收我为徒?”
宗弈心情一般般,懒得纠正他的称呼问题,捏诀施法,祭出飞剑,随口说道:“嗯,上来,带你去看今后的住处。”
崔岁宁闻言,有些飘飘然,却如宗弈所言那般,上了飞剑,让宗弈带着他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夜幕中。
飞剑上,崔岁宁看着两人牵在一起的手,后知后觉想起那与自己患难与共的老顽童 ,便又向宗弈问道:“仙尊,那个带我过关的老爷爷怎么样了?”
他本以为,宗弈不会开口答他这种小事情,没想到对方意外地好说话,宗弈道:“他已经有师父了,你醒来后看到的那个小孩子,还记得不?”
崔岁宁点头,他当时还觉得很奇怪,为何会有仙尊的弟子在这里修炼呢!
宗弈道:“那就是他。”
崔岁宁暗暗吃惊,却也只是觉得,仙尊们果真是神通广大,对修仙的向往,便又多了几分。
在二人言语之间,飞剑已经载人到了地面上。
宗弈走在前头,抬手一指前方,和紧紧跟着他步伐的崔岁宁介绍道:“此院名为听雨阁,便是你今后的住所了。”
崔岁宁顺着他的手指看去,只见眼前是一处颇为雅致的院子。
黑瓦白墙的屋子,房檐下长走廊为竹制,跟放了一张大竹塌似的。
通往屋子的小路边上,围着低矮的竹篱笆,篱笆内,偶尔可见几处竹子,很有江南水乡那烟雨味儿。
又像那双让他印象深刻的眼睛,崔岁宁一下子喜欢上了这个地方,他问宗弈道:“这儿为何要叫听雨阁呢?”
宗弈见他看完了院子,没答,带他往屋里走去。
进屋后,明火自燃,宗弈推开书案边的一扇窗,道:“因为这屋子后边有个湖泊,大概是考验你们那个湖的缩小版吧。”
一听他说那湖,崔岁宁忍不住缩了缩脖子,现在的他,可打不过那些怪鱼。
宗弈似是知晓了他的害怕,一甩袖道:“这个湖里没什么怪物,很安全的,只是偶尔天上下雨,雨落入湖中的声音很吵很烦而已。”
崔岁宁哦了一下,放心了。
他倒是不怕吵什么的,没有怪鱼就行了。
期间,宗弈好像小声嘟囔着抱怨了些什么,而后对崔岁宁道:“因为你的名字里正好有个宁字,正好镇住这雨,算是与这里有缘,就让给你住了。”
崔岁宁看着那一汪湖泊,语气略为激动道:“谢谢仙尊。”
虽然他也不是很晓得,这听雨阁和他名字里带个宁字有何关联……
宗弈摆摆手:“行了,那今儿就先这样,天儿不早了,你先休息罢,明儿我再来接你去首峰。”
他正要转身离去,崔岁宁又叫住了他:“那个……”
宗弈驻足回首,对他耐心十足。
崔岁宁闭眼又睁开,深吸一口气,仿佛鼓起极大勇气一般,开口道:“我能问一下……仙尊的住所在哪嘛?”
宗弈还当他有什么大事要说,没想到是这个,卡壳了一下,他道:“就在你的住所对面,你走不了几步路,看到一个匾额上书"流云阁"的就是了。”
崔岁宁又哦了一声,心里思量着一句世事洪流,过往云烟,还有以后要怎么伺候宗弈之类的事情。
宗弈见他好像没问题了,便要走出门去,迈出一只脚,又想起一个事情,他把脚收了回来,看着崔岁宁的眼睛道:“你现在肉|体凡胎的,饿了的话,厨房出门右转就是。还有,以后别叫我仙尊,先不说本君只是元婴真君修为,不是化神元尊,称呼不对,单说以后我就要成为你的师父,难道你不该嘴甜一点,提前喊我一声师父听听?”
崔岁宁大囧,莫名觉得他这话里有话,但还是按捺住一颗怦怦乱跳的心,抬起头来,一双熠熠有神的大眼睛水汪汪地看着宗弈,忐忑且雀跃地唤了他一声:“师父。”
这回轮到宗弈恍惚了,他轻飘飘地嗯了一声,安静蔓延了好一阵儿后,他复问崔岁宁说:“你饿不饿?”
崔岁宁摇头,也许是那桃子的效用太好,也许是美色当前喂饱了他,反正他就是不觉得饿。
宗弈道:“那就好,今天早点休息吧,明天……明天我来接你,到时你要记得,不论发生了什么,都不要慌张,毕竟就在方才,你我便已经师徒相称了,无论如何本君不会不认你。”
崔岁宁懵懂地点了点头,只记住了一句“不会不认你”,留在脑海中被他反复咂摸回味。
目送着宗弈施施然离去,崔岁宁恭顺开口道:“师父慢走。”
他站在原地许久,待确定宗弈是真的走了,这才转身去,察起看自己的卧室来。
卧室比他从前住的地方好上太多,不只是有一张二人睡也不会觉得挤的大床,还有书案,以及用来放书卷的一排高架子,甚至有一处干净的空地,应当是供人打坐修炼的,因为那面墙上挂了个大写的“静”字,晕开在白底花边的卷轴上,很是端庄优雅。
床头的墙上也挂了幅水墨画,画的是雾蒙蒙的远处群山,很有意境,上边题的诗很是潦草,有些字崔岁宁不太看得出来,只知道这大概是说雨后的远山,相当应景。
他看了一圈屋子后,目光落到自己的床上,正要去衣入眠时,一道流光先他一步到了床上。
崔岁宁定睛一看,发现是自己的小包裹,他走上前去,打开来看了下,自己的东西一样不少,整整齐齐放在里面,衣服,斧头……。
他双手捏着包裹边缘,只觉得心里暖融融的 。
仙君……哦不,是师父对他未免也太好了点,还把他的包裹也送了过来。
崔岁宁一一抚摸过包裹里的旧物,然后发现了个本不属于他的东西。
是块奇异的白玉,为祥云状,质地温润,下边除了紫色流苏外,还有一块单面刻了崔岁宁名字的木牌。
崔岁宁握着木牌,激动得快要落下泪来,他来时,曾在部分仙君身上看到过类似的牌子,加上话本子里面也有说过,每个修士都有一个代表来处的小牌子,正面为持有者名字,背面为宗门名字。
这代表着,那修士在外闯荡游历时,有理就正面刚不要怂,他所在的宗门,永远是他最强大的后盾与底气。
崔岁宁的心思百转千回,手上动作重了又轻。
脑子里又闪现过宗弈的脸,他想:“这是不是意味着师父对我的承认?那我以后一定要好好修行,不辜负他这份期待才行。”
*
把那些东西小心收拾好后,崔岁宁拿着那块木牌躺在床上,光荣失眠了。
他脑子里,一时是带他来到这里的那位戴面具神秘仙君,一时又变成师父清俊的脸。
最终,崔岁宁把宗弈的五官设想入那张青铜兽首面具里,发现两张脸竟然神奇地重合到了一起。
崔岁宁脑海中一个机灵,鲤鱼打挺从床上坐起,越想越觉得,二者其实是一个人。
他忍不住又去想与那人的第一次会面,他手持一把寒光凛冽的长剑,一剑削去了那只鬼的半边身子,在鬼的飞灰里,宛如神袛降临尘世,屈尊降贵地对他伸出了拯救之手。
崔岁宁心想:“我永远也不会忘了那一幕。”
想着想着,疲惫忽然又涌了上来,他渐渐陷入梦乡里面,嘴角还挂着一抹甜蜜的微笑。
一夜好梦,清晨,未到日出之时,崔岁宁便睁开了双眼。
昨晚开的窗没有关上,凉风裹挟湖泊的水汽拂面而来,微冷,一轮下弦残月尚在,旁边还伴随着一颗颇为明亮的小星星。
看着这一幕,崔岁宁忽然心情极好,他伸了个懒腰,往旁边看去,一眼就看到了床边那双明晃晃的小白靴,其上有紫金暗云纹若隐若现。
他雀跃着将脚蹬了进去,整理好身上穿的衣服,再转过身来,边哼着家乡的小曲子,边把被子叠成豆腐状,再把它压在枕头下边,顺带找到了昨晚和他一道躺在被子里的祥云玉。
他就这么拿着那块玉,蹲在床边,看着小木牌上凸起的名字,是鎏金的,伸出食指去戳一戳,祥云玉转动半圈,崔岁宁便看到了小木牌另一边凹陷的“孤仙门”三字,却是原木色。
他停止了哼歌,单手托腮于床边,闭起眼睛,嘴角弧度依旧在微微上扬。
宗弈走进来的时候,看到的正是这一幕,他驻足迟疑了片刻,不忍心打碎此刻的简单美好,但眼看时间一点点流逝掉,他也知道,不能再拖下去了,这便握拳于嘴前,轻咳一声 ,道:“为师来接你了。”
崔岁宁如梦初醒,又想起他尚未梳洗,实在是失礼至极,无颜面见师父。
他急道:“啊,是师父父父您来啦……我还没有洗漱呢!时间好像要来不及了,我马上就好……”
宗弈观他窘状,再咳一声,道:“无妨,一个除尘术的事,其余的,你在路上弄弄就好。”
“好的,师父。”宗弈的话,崔岁宁是无条件听从的,当下安静下来,边看着他为自己施术,边摸索出藏于怀中的紫色发带,迅速为自己绑了个高马尾。
待他绑完头发,宗弈的除尘术也施放完毕了,便又祭出飞剑,对崔岁宁伸出手道:“上来,我们该出发了。”
崔岁宁听着那富有磁性的声音,恍惚间嗯了一声,不自觉地将手递了过去,任他拉着自己上了飞剑,再念着诀儿悠悠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