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第 8 章 ...
-
下午第二节课的铃声敲响不久，老师还没来，雨倒是先下起来了。
从小到大，淅淅沥沥，敲打着玻璃窗户，在上面留下一道道泪痕。
“老师怎么还没来？班长你去办公室找一下吧！”有同学提议道。
“好好，那我去找老师，你们乖乖在教室等啊！”
王富才从座位上站起来，临走还不忘嘱咐道：“别吵哦，不然这个学期的文明班级我们又要评不上了！”
同学们纷纷点头，答应得那叫一个爽快。
“知道了班长，你快去吧！别啰嗦了！”
“那你们等我回来！”
王富才刚走没多久，安静的教室就乱成了一锅粥，许诺出声维持了一会儿秩序，却并没什么用，大家依旧各聊各的，没有人听她指挥。
不过他们并没有等多久，不到五分钟，王富才就回来了。
“我回来了！你们猜我给你们带了什么好消息？”
王富才脸上挂着笑，站在教室门口大声说道，声音之大盖过了教室里所有吵闹的声音。
同学们开始猜测。
“是什么啊？不会是老师临时有事不能上课，让我们改自习吧？”
“自习算什么好消息，应该是英语老师和体育老师调课了，这节课改上体育！”
“别吧！这节课都过去十分钟了，上体育多亏啊！”
王富才看他们讨论激烈，心说再让他们说下去可就没完没了了。
于是他大声宣布道：“都别吵了！我公布答案，是台风橙色预警，学校通知下午放假，现在放学！”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本就吵闹的教室瞬间被点燃。所有人欢呼雀跃，与隔壁班的欢呼声此起彼伏。
这下子王富才是彻底管不住了。
但作为班长，他还是象征性地说了两句别吵，发现完全不管用后十分干脆地加入了欢呼的队列中。
整个学校陷入狂欢中。
短暂的开心过后，同学们麻利且迅速地收拾起书包，准备各回各家，各找各妈。
为了能尽快回家，大多数人都是直接打开书包，不管三七二十一，拿着东西就往里面塞，练习册，课本，卷子，乱七八糟的全部揉一团，然后一股脑塞进去。
可是李海成没有，他还是有条不紊地收拾着，第一是因为他不是真的十七岁，对提前放学回家这件事并没多大感觉，不过是跟着大家一起瞎开心罢了。
第二则是因为他几天前忘带作业的惨况实在是记忆犹新，他再也不敢忘带作业回家了，哪怕是一本也补得他头昏脑涨。
孙泓圣最早收拾完，拉链一拉，书包一甩，就大摇大摆地朝李海成走来。
“你们用不用这么认真？早点回家打游戏不好吗？”
许言嚣压根不理他，而李海成忙着收拾也没空理他。
但有的是人来教育他。
他刚说完，后脑勺就被人从背后狠狠地敲了一下。
“嘶奥！谁他妈……”孙泓圣目露凶光地扭头去看，发现是王富才后立刻心虚地笑笑，换上一副讨好的嘴脸，“哦是班长啊……”
但王富才不吃他这套，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开始念念碎模式：“干嘛急着走？你怎么收拾得这么快，来，把书包给我，我帮你检查一下，看看你有没有少带作业回家。”
孙泓圣连连求饶：“班长，你就放过我吧！学校难得提前放假哎！你就让我早点写完作业，打打游戏吧！”
王富才一脸疑惑：“我没不让你打游戏啊？前提是你得把老师布置的作业做完，别每天早上不交作业到教室外面罚站，我们班的脸都要被你一个人丢光了！”
孙泓圣想跑，却像只鹌鹑一样被他死死按住，动弹不得，只好连连称是。
“是是是都是我的错……我再也不敢了班长，让我走吧！”
“嗯，看在你认错态度不错的份上，把书包交出来吧！”
王富才去扯他书包肩带，孙泓圣紧紧揪着书包肩带，死也不松手。
但是他一百三的小吨位如何敌得过一百八的王富才，不出三秒就连人带书包的落到王富才手里。
就在他们打打闹闹的时候，老三陈嘉聪和周桦也收拾好了。
周桦背起书包，走到李海成身旁，“海成，我今天忘记带伞了，你方便和我一起回去吗？”
李海成听他这么一说，才想起来他们家都在同一个方向，正好顺路。
于是答应道：“好啊！没问题！”
他干脆利落的回答落入旁边人的耳朵，许言嚣的眼神很复杂，深深地看着他，问道：“你今天带伞了？”
李海成停顿了一下，回道：“啊……对，我今天差点就忘记了，幸好我妈在我出门前提醒我。”
是了，许言嚣一定还以为他会像往常一样没带伞吧。
听到他今天带伞后，他会失落吗？还是难过？
李海成又想起许言嚣带了两把伞，刚好借一把给周桦，他们就可以一人一把伞，谁都不用在大雨中淋湿半边身子了。
正当他以为许言嚣会这么做的时候，许言嚣却并没有如他想的一般，从书包里掏出一把伞递给周桦。
相反，许言嚣把书包拉链重重一拉，声音闷闷道：“我今天也没带伞。”
“啊？”李海成讶异出声。
他说了什么？
李海成怎么也想不到许言嚣会说这句话，一时之间说不出话来。
倒是旁边的周桦摆摆手道：“那算了，要不你们两个一起回去吧！我淋一下雨也没事！”
“那怎么行！”李海成皱眉道，“说不定台风等会就来了，多危险啊！”
正当李海成左右为难时，王富才出现了。
王富才插进气氛微妙的三人中，说道：“你们都没带伞吗？不如我送周桦回去吧！”
周桦挠挠头，“可是班长，我记得我们不顺路啊。”
王富才如老父亲般慈祥笑道：“没关系的，我先送你回家，等你平安回家了我再回家。”
听到他的话，周桦感动得就差落泪了，连忙一个熊抱抱住王富才，“不愧是班长！我要爱死你了！”
接着他转头对两人说：“那海成，言嚣，我们就先走了，拜拜！”
“好，明天见！”李海成冲他们挥手一笑。
他们走了，李海成才发现大圣和老三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走了，教室一下子空了一大半，剩下几个人稀稀拉拉。
“那……我送你回家？”
李海成扭头看许言嚣，试探性开口。
“好。”
许言嚣一口答应下来，丝毫不带犹豫。
他这幅样子倒是真让李海成有一瞬间怀疑，许言嚣的确没带伞。
但是怎么可能呢，不过是他装的。
一个高中三年，天天书包放两把伞，从来没让他淋过一次雨的人，书包里怎么会连一把伞都没有。
李海成认命般叹口气，道：“走吧！”
走出校门，才发现外头的风不小，刮得高大的树木左摇右晃，树叶和细小的树枝被风卷着吹到地上，然后又被风卷起来滚落到更远的地方。
雨下得很急，伞只遮得住部分的雨，其他的雨从四面八方吹来，斜斜的拍打在李海成脸上，身上，他一张嘴说话，甚至能尝到雨水夹杂着泥沙的腥气。
雨越下越大，越下越密。
李海成想找个地方避雨，可是他们正走在一条小路上，周围肉眼可数的商铺都已经关门。
李海成回头看了一眼，学校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他们走出有一段距离，再想回学校也不太可能，两人在大雨中进退两难。
“坚持一下，走到前面的大路就有地方避雨了。”许言嚣道。
李海成说“好”，那也只能这样了。
小路的路面不是平坦的，路面的砖块有些松动，还有坑坑洼洼的地方，大雨一下，成了一个个小水潭。
一不留神，一脚踩下去，鞋子和袜子就报废了。
更麻烦的是，当他们准备下一个地势低的斜坡时，发现前面的路已经淹了，积水的水位涨得很高，几乎漫到人的小腿肚。
许多行人都是把鞋脱了，挽起裤腿蹚水过。
“怎么办？”李海成转头去问许言嚣。
话音刚落，他就见许言嚣在他面前蹲下了。
他道：“上来，我背你过去！”
李海成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一跳，打着伞不知所措。
“……我我也可以脱了鞋蹚水过，你不用背我。”他慌乱地说道。
“别废话！快上来！”许言嚣一口否决了他的提议，不耐烦的声音在嘈杂的雨声中有些许失真，“再磨蹭下去，我们两个待会可以游过去了！”
“但是……你不是有洁癖吗？”李海成看着他的背影，犹豫着说出口。
路面的积水多脏啊！雨水和泥土混合在一起，变成难以形容的土黄色，连李海成一个没有洁癖的人都不想蹚水，更何况是许言嚣。
许言嚣只沉默了一会儿，便转过头来盯着他，咬牙切齿地说：“平时不见你那么多话！我说了背你就背你！快上来吧！”
李海成还想再说什么，许言嚣却等不及了，强行一把背起他。
李海成知道他的执拗，放弃挣扎，安静趴在许言嚣背上，一手打伞，一手环住许言嚣的脖子。
伞不算重，但要在风雨飘摇里不被刮跑，要废很大力。
李海成手抖，几滴雨水顺势落在他脸上，他吸了吸鼻子，用手背擦了一下眼下的水珠。
是什么让这个骄傲又闪耀的少年，为他蹲下身体？
是什么让这个平时被别人碰一下东西都要发飙的少年，心甘情愿地背着他，蹚过脏水？
他这么一个懦弱自卑的人，怎么配得上许言嚣喜欢？
少年的背脊看上去单薄，背起他却稳稳当当。
李海成双臂虚环住许言嚣的脖子，脸颊不时擦过他的耳垂，许言嚣不长的碎发散落在李海成脸颊旁边，搔得他的皮肤痒痒的。
他把身体挺直了，想离开些，马上被许言嚣警告了：“别乱动。”
李海成只得又趴了回去，他垂下眼看着雨滴砸在路面上，四分五裂。
许言嚣对他太好了，他欠他的只会越来越多，永远也还不完了。
“别对我太好，我不值得。”
他不知不觉把心里话说出口。
这番话不知是对这个在大雨中任劳任怨背着他，尚未被他伤过心的许言嚣说的……还是那个被他狠狠伤了心，逼到远走他乡的许言嚣说的……
许言嚣却笑着说：“是我自己想背你，我说你值得就值得！”
说完，他又补了一句：“你不用放在心上，你就当是我为了兄弟两肋插刀，蹚个水不算什么。”
许言嚣的头发有些湿润，不知是有雨水不小心滴在上面，还是出的汗。
李海成还闻到了他身上的味道，准确来说应该是洗发水的味道，是一股淡淡的清香，和雨水的气息杂糅在一起，多了一丝冷冽和清爽。
不是李海成故意想闻，他们靠得实在是太近了，风把这个味道吹进他的鼻腔里，他躲也躲不掉。
大雨滂沱，他们躲在伞下。薄薄一层防水布并不遮光。
但现在没有太阳，层层叠叠的乌云把唯一的光线都挡的严严实实，他们一抬头，只看见一片墨蓝色的天空。
许言嚣啊……温柔又嚣张的，骄傲又卑微的，多么矛盾的他。
却至始如一地爱他。
人非草木。
就是块石头也该动心了。
何况他是人。
李海成就随着许言嚣的颠簸，搂紧了他。
他把头靠在他脖子旁边，忽略心口传来细细密密的痛楚，闭上了眼。
许言嚣没有说话，一步一步在水里走得艰难，况且还背了一个同等重量的人，他必须小心再小心。
他摔了不要紧，可是李海成不行。
按理说他应该全神贯注，一心一意看路才对。可是李海成的胸膛紧紧贴在他背上，强有力的心跳咚咚咚地跳动着，让他没办法集中精神，总会分心到别的事情上。
他甚至能闻到他的气味，感受到他的体温，包括他温热的呼吸。
与李海成肌肤相贴，本不是许言嚣的原意。
他背他的本意很单纯，只是不想李海成光脚蹚水，怕水里有东西划伤他的脚。
但许言嚣心知他不是单纯的人，他也有他的隐秘心思，希望他做的一切，有一天能被李海成发现。
……可是发现之后呢？
李海成就会喜欢上他吗？
不用想也知道——不会。
但那又怎么样呢，喜欢一个人，不就是一厢情愿地为他付出吗？
心甘情愿地把最好的东西都捧到他面前，只要换来他一个简单的笑容就足够了。
他是个卑鄙的人，他承认。
一边以好兄弟的名义靠近他，一边又偷偷喜欢着他。两种感情把他的心反复纠结拉扯，在友情与爱情的天平上摇摆不定……
可最终还是爱情占了上风。
无法抑制的疯狂爱恋在心里发酵，等待着有朝一日破土而出。
等到那时，他不堪的，肮脏的，难以启齿的感情……再也无处隐藏。
许言嚣在心里叹了口气。
如果这条路能再长一点就好了。
长到能让他背着他喜欢的人走一辈子……
他抓住李海成双腿的手紧了紧，把李海成往上颠了颠，欺负他不明情况，睁眼说起瞎话来。
“海成，前面的水有点深……”
他知道自己只能在这个漩涡中越陷越深了，却无可奈何。
唯有放任自己沉迷在虚假的幸福中，哪怕只是一刻钟而已。
“不想摔下去的话……”
他的喉咙艰涩，说出的谎话却很决绝——
“抱紧我。”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第 8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