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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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预计十号台风将于今天下午登陆我国东南沿海地区，请相关部门加强预报预警工作，做好有关准备工作……”
“同时，市民出行记得注意安全，如无出行计划，最好不要出门。”
客厅的电视机里正在播报今日天气，温柔的女声缓缓从屏幕中传出，配合着外面阴沉沉的天气，不免让人昏昏欲睡。
李海成打着哈欠，一脸困倦地从房间走出来，看见他爸正靠在沙发上看报纸，翘着腿，一脸惬意。
他又转头看了眼墙上的挂历，确定今天是星期一，忍不住问道：“爸？你还没去上班？”
李万年把手中的报纸放下，抬起头，笑着问：“我今天调休。怎么？你小子不想看见我？”
“不是……”
李海成也笑了，眼前的父亲还很年轻，四十岁出头，一头乌黑的头发格外茂密。
他有多久没看见过这样的父亲了？
他印象中的父亲早已头发花白，脸上沟壑纵横。自从一年前生了场大病后，腰背再也挺不直了。
没有犹豫，李海成看着眼前陌生又熟悉的父亲，认真对他说道：“爸，你不在家的这几天，我很想你。”
“你说什么？”李万年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他刚刚听到了什么？
李万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他能从自己儿子嘴里听见这句话，因为李海成像极了他，不仅人木讷迟钝，还长了一张不懂得直白地表达感情的嘴巴。
他心道：几日不见，这小子怎么转性了？他出差不在家这几天，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刘萍在厨房里也听到了他们的对话，一边把早餐端出来，一边笑着对李万年道：“你年纪大了，耳朵也不好使了？我可是听得一清二楚，你儿子说他很想你！”
刚满四十一岁的李万年：“……”
“知道了知道！”他拿起报纸挡住脸，粗着嗓子喊道。
说不开心是假的，儿子终于长大了。可是他别扭的性格，并不会让他把感动和喜悦流露出半分。
他还要在儿子面前当个威严稳重的父亲呢！
刘萍看破不说破，捂嘴偷笑。
“好了好了！都快吃早餐吧！吃完海成还要上学，别迟到了！”
“好。”
吃完早餐，李海成走出家门。刚下了一层楼梯，他妈匆匆跑出来追他，手里拿着一把折叠伞。
“你说说你！每次都叫你记得带伞，记得带伞！你是不是又忘了！”刘萍一边念叨一边把伞塞进他书包。
可当她拉开书包拉链时才发现，里面已经躺着一把伞了。
李海成无奈地打断她：“妈，我这次带伞了。”
刘萍瞬间熄火，小声自言自语道：“说了你那么多次，这次倒是没忘……”
李海成无奈道：“妈你再说下去，我上学要迟到了……”
刘萍挥挥手，一脸不耐烦地送走他，“快走吧快走吧！你这个不让人省心的小子，看见你就烦！”
李海成拉了一下肩带，本来就超重的书包放了一把伞后更重了，勒得他肩膀疼。
那每天都放两把伞的书包呢？
时间过去得太久，连李海成自己都快忘了他不带伞的理由。
一开始他不带伞是因为他记性不好，觉得男孩子淋一下雨也没什么。可许言嚣却把他不在意的事放在了心上，之后的每一次下雨天，许言嚣都会从书包里掏出一把伞给他。
“给你。”
“不行！我拿了你的伞，你怎么办？”
“我还多带了一把。”
“哎？你为什么带两把伞上学啊？不嫌重啊？”
他是这么说的。
“不重，我的书包是空的，作业都在学校写完了，不用带回去。不像你……”
“哎哎！你这么说就过分了啊！”
从此以后，李海成再也没带过伞。
只是因为他嫌麻烦。
只是因为仗着有人喜欢他，宠着他。
或许他心里隐隐约约知道，许言嚣为他做的事情早就超过了朋友的界限。但他不愿意深究，他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许言嚣为他所做的一切，打着好兄弟的旗号。
而今天，李海成出门前还是把伞带上了。
因为他有私心，他希望许言嚣不要再为他付出那么多，他亏欠许言嚣的已经够多了。
再多的，他怕他这辈子都还不完了。
回到学校，果然是一片兵荒马乱。
星期一的早晨一定是一周最忙的时候，大家周末都玩疯了，哪里还记得写什么作业？可是不交不行啊！只能争分夺秒地补呗！
李海成脱下书包坐下，他旁边的座位还是空的。
直到铃声响起，他才看见许言嚣气喘吁吁地出现在教室门口。
“没想到我竟然也有看你迟到的一天！”李海成笑着说道，帮他拉开椅子。
“谢谢。”许言嚣把书包挂在椅子上坐下，状似随意地从口袋掏出一颗糖放在李海成桌面上。
“大白兔奶糖！？”李海成忍不住惊呼出声。
他转头去看许言嚣，许言嚣只是淡淡地说了句“快吃吧！”，连一个眼神也懒得给他，倒好像是李海成大惊小怪一样。
但他额头上的几颗晶莹汗珠还没擦掉，明晃晃地挂着，李海成看在眼里，心里五味杂陈。
他不知道，许言嚣是在故意逃避和他对上眼神。
许言嚣自己也不知道他究竟是发了什么疯，明明已经走出家门了，手习惯性地摸到口袋中的一颗水果硬糖，一个莫名其妙的想法在他心里升腾上来。
那个想法驱使他飞快跑回家，推开卧室的门，把装满五颜六色糖果的玻璃罐打开，把口袋里的水果糖扔进去，又掏出两颗大白兔奶糖。
他平时习惯带水果糖上学，没什么特别的原因，不过是因为天太热，放巧克力之类的容易融化，而水果糖最硬，哪怕在口袋里装一天也不会化。
但现在，他觉得比起水果糖，李海成会更喜欢大白兔奶糖。
至于为什么？许言嚣也没想明白。
这个想法来的突然，甚至没有一点儿根据，但许言嚣就是这么做了。
就这样一来一回，他差点就迟到了。
余光瞥见李海成撕开糖纸，把糖果放进嘴里，许言嚣装作不经意地问道：“甜吗？”
“甜！”
李海成含住糖果，顺口问了一句：“还有糖吗？”
许言嚣正在翻书的动作呆滞了一秒，从口袋里把另一颗糖掏出来，递给他，“还剩一颗。”
李海成接过糖果，笑了一下。
“这颗糖你是留给自己吃的吧？”
“不是。”许言嚣立马否认，“你知道我不爱吃糖。”
“是吗？”
李海成有心逗他一下，于是他故意道：“可是我记得你好像贫血啊！”
“你记错了，我身体好的很，从来不贫唔……”
话说到一半，许言嚣瞪大了眼睛。
李海成缩回手，把剥开的糖果纸揉成团，笑道：“抱歉，那就是我记错了。”
许言嚣嘴里叼着大白兔奶糖，目瞪口呆地看着他。
他受到惊吓的样子，不禁让李海成想到小时候养过的小白兔，顿时他笑得更灿烂了。
他心想：大概是舌尖上的大白兔奶糖实在是太甜了吧。
课室的钟表缓慢转动，时针在不知不觉间又走了一半，时间一点一点在校园朗朗的读书声中流走。
窗外的天空中偶尔飞过几只结伴同行的鸟儿，没有太阳，灰蒙蒙的色调仿佛是墨水晕染开一般，给本来热情似火的夏天添了几分惆怅。
学校里老师并没有受到影响，依旧十分热情认真地讲课，凉爽的天气终于不再让同学们汗流浃背，却让他们哈欠连连，打起瞌睡。
一个上午四节课眨眼间过去，下午的课又要继续。
下课铃打响，李海成推开窗户，带着雨水气息的风钻进鼻息，令他连上四节课后发昏的脑子瞬间清醒不少。
潮湿的气息在空气中蔓延开来，预示今天将会下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雨。
天阴沉得可怕，无端让人想起世界末日的预言。
“你们相信2012年是世界末日吗？”
同学们三五成群围在一块聊天，何盛之聊起新话题，声音里带着一种掩饰不了的兴奋。
“啊！我听说过！”
“这不是去年的电影吗？你还当真了？”
“什么电影？我不知道哎！你们快讲讲！！”
“……”
世界末日的话题总能引起中二时期少年们热烈讨论，但经历过2012年的李海成知道，这个虚假的预言并不会成真。
“电影拍得再逼真那也是假的！我可不相信！”
孙泓圣响亮的声音在教室响起，他转头恰好看见窗户旁边的李海成，于是把他拉进了群聊。
“海成，你信吗？”
李海成：“额……”
他该怎么说？无论他信还是不信，这都是假的。
“海成！你帮我发一下作业吧，太多了我一个人发不过来。”
正当他思考回答的时候，一个清亮的声音突然叫住他。
是白薇薇。
她扎着马尾辫，头发乌黑发亮，耳边有一些碎发，却不显杂乱，略显高挑的个子套在宽大的校服里，从头到脚洋溢着独属于十七岁少女的青春活力。
李海成看见她不由得一愣。
他想起了那个二十七岁，穿着一件白色纱裙，脸上挂着温柔甜美笑容的白薇薇，他们聊天说笑的事情，一晃好像还是昨天。
白薇薇看见他呆住的样子有些好笑，她先把手上两堆小山一样高的作业本放下，然后纤细白皙的手在李海成眼前晃了晃。
“发什么呆？帮忙啊！”
“哦哦！好！”李海成这才反应过来，笑着回道。
他抱起一沓作业走到每个座位之间，挨个的发，还没发完一半，剩下的作业全被人抱走了。
李海成看着自己突然空掉的臂弯，连忙抬头去看是谁。
一抬头便对上了一双眼，眼的主人对他恶劣地挑了一下眉。
许言嚣站在他身边，肩膀贴着肩膀，离得很近。他稍稍低下头，不算大的声音在李海成耳边响起，“我帮你发。”
声音低沉有磁性，像是一小道不起眼的电流在他耳边划过。
李海成还没来得及道谢，许言嚣就走了。
他只好看着他的背影，搓了搓耳朵。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