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迦师城》洛水真儿

2、二 火烧玉门

　　离开距离远，他们看不清楚那些人的衣着如何，但粗看他们的面容，却不是中原人的样子，“他们是什么人？好像是要经过玉门关，他们可要失望了，晚上可不开关的啊！”许宣的声音在厉冲的耳边低声响起。

　　厉冲没有回答，心中思量着种种可能，突然惊恐地叫道：“他们这是要偷袭玉门关！玉门关是西域前往中原的要道，他们……不好了！我们快回去！”厉冲急着就要冲出去，给许宣一把拦住了，“冲哥，你现在若是出去，正好跟他们撞上！他们若真有恶意，你的命非断送在他们手上不可！”

　　“不行啊！我的兄弟们！他们还不知道有危险！我要去通知他们！”厉冲虽然同那帮兄弟无甚交情，毕竟相处多年，怎么都不忍心看他们有危险，他刚要冲出去时，却突然觉得头上一痛，就此晕绝，不醒人事。

　　“冲哥，对不起！对不起！但这是全为了你好，你原谅我！”许宣放下手上的石块，他砸的力道不算重，希望没有伤害到冲哥，他扶着厉冲舒服地躺下之后，才抬头看远处前进的队伍。

　　他们果然是朝着玉门关的方向前进，一众人井然有序地迈步，领头的是名威武的男子，头上插着一根红色的羽毛，许宣从来不曾见到过如此长的羽毛，猜想多半是中原没有，西域才有的奇鸟吧。

　　昏沉沉的暗夜里，许宣独自一个人在冷风石壁里，吓得大气也不敢出，眼睛直直地瞪着前方，他一会儿希望他们不是去偷袭玉门关的敌人，一会儿又希望他们把玉门关给毁了，那么他就能够回家见到自己的妻子和母亲。

　　天边的月亮渐渐暗淡，眼看着东方的红霞开始升起，一众人终于在日出之前赶到了玉门关，许宣望着他们，想着那些见面才几天的兄弟们，接下来究竟会发生什么事，他突然憎恨起自己的没用，无法同兄弟们并肩作战，以前夫子教导的那些圣贤之道在他的脑海中，还留下多少，为臣之道，当尽忠孝，可他呢，为了自己，为了生存，在兄弟们有危险时，一个人逃得远远得，逃得远远地。

　　那是一场许宣终生无法忘记的血腥场面，当那群黑衣人进入玉门关之后，他们动作利落地爬上了城墙，安静了一会儿之后，跟着听到有人尖叫起来，“什么人？”随后没有了声息，许宣猜想到是起来小解的兄弟遇到了他们，给他们一刀杀了。

　　虽然离开距离远了，但他却如同身临其境班，惊恐地看着冰冷的刀锋落下，兄弟们一个个躺倒在血泊里，

　　跟着，无数人大喊大叫起来，有他听得懂的话，也有他听不懂的话，许多许多人的声音，交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楚，他看到有几个兄弟冲到沙漠中来，浑身上下都是血，红色的血在沙漠里流淌开来。

　　后面冲出来几个黑衣人，在兄弟们的身上补上几刀，他们再也无法动弹，倒在沙漠里，动也不动。

　　许宣想吐，他忍受不了这种场面，他更加不敢动，他要是出声，结局只会跟那些兄弟们一样，一样悲惨的结局，一样莫名其妙地被杀死在这片荒芜之地。

　　“啊——”他禁不住叫了一声，突然看到一名黑衣人似乎听到了他的声音，眼光朝这里望过来，他忙捂住自己的嘴，连呼吸都不敢，黑衣人威风凛凛地站着，像是从地狱来的恶鬼一样，他要来拿他的命……会么……许宣惊恐地望着他们。

　　终于，黑衣人没有朝他走来，他又回去了，继续砍杀还活着的兄弟们，许宣还是不敢呼吸，几乎把他自己闷死了，他低下头去，伏在厉冲的身上，眼泪不住地流，不住地流，他看到了什么，他又做了什么，这一切为什么偏偏要在今天发生，等他们离开之后发生的话，他就不用那么痛苦啊！

　　喊杀声在风沙卷起的玉门关内回荡不绝，天上的明月望着底下的一切悲惨杀戮，只能怜悯地垂下几滴冷清清的泪，却终究无法挽回所有死去的灵魂，在日出的刹那，也许他们将会化作朵朵白云，飘浮去自由的世界。

　　再一次任凭无穷无尽的风杀淹没自己的身躯，让泪和血混合成一色，终究还是被沙漠所淹没，不论是生者，还是死者，都在这里显得不过是渺小如沙尘一般，这里有千千万万的沙尘，不过是微小不足道的一颗，谁会在意你的存在或者是毁灭……

　　许宣自昏睡中醒来时，一时无法记得究竟发生过什么事，他睁开朦胧的眼睛，顿时被眼前的一切所惊呆——原来高高的呈现出白色的玉门关城墙竟然变成了焦黑色，地面上血流成何，无数焦黑的尸体冒出刺鼻的味道，这里成了一片死寂。

　　“冲哥！”他下意识地叫了一声，突然发现他早已不在他的身边，他惊恐万分地奔跑着大喊起来：“冲哥，冲哥，你在哪里？”一种冰冷的恐惧敢骤然在他的心头升起，冲哥难道在昨夜也遇害了……

　　“不——”许宣扯开嗓子，用尽力气大叫：“冲哥，你在哪里？回答我！回答我！”他的声音突然轻了下去，他的目光落在眼前一名跪着的男子身上，他跪在沙漠里，面对着所有焦黑的尸体，一动也不动。

　　“冲哥！”许宣从他的背影认出了是他要寻找的厉冲，他激动地快跑过去，最后一个不小心，摔到了厉冲的面前，他终于看清楚了他的面孔，是生气勃勃的，不是……上苍保佑，冲哥还活着，还活着！

　　“冲哥，你怎么了？怎么了？”许宣伸手去碰厉冲，却突然被他一把推开，又摔倒在了沙漠里，“冲哥，为什么？”他惊诧地瞪着厉冲，但眼前的厉冲却似乎已经不认识他了。

　　“你看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厉冲的声音是干涩的，嗓子在发哑，“他们全都死在这里，我们明明是有机会可以让他们活的！你做了什么？你毁灭了这里的一切！”

　　“冲哥！冲哥！”许宣难过得几乎要哭出来，“你不知道吗？还是不明白？那些杀人不眨眼的恶鬼，难道是我们能够阻止得了的吗？不能的啊！冲哥，你醒醒吧！我们只会赔上两条命，只会这样！”

　　厉冲的眼睛冷冷地望着许宣，长久地凝望着他，目光里如要喷出火焰来，最后他的目光忽然柔和下来，渐渐地，没有了想要杀人的火焰和怒气，他重重地叹了一口气，自己站了起来。

　　“冲哥！冲哥！”许宣跟上几步，却害怕地停住，等着厉冲来骂他，或者是打他，但等了很久很久，厉冲终于缓缓地转过身来，双目流着眼泪，低声道：“我们把他们埋了，然后回长安去。”

　　“回长安？”许宣不明白地重复了一次，“我们要去迦师城，不回长安！不能回去的！”

　　“我要回长安去报讯，你可以自己去迦师城。”厉冲的声音很平静，有一种坚决的力量在他的目光里流动，许宣吸了吸鼻子，“那么，就一起回长安，回长安吧！”

　　“宣弟！”厉冲没想到贪生怕死的许宣竟然肯冒着杀头的危险跟他一起回去，声音顿时柔和不少，“你真的不会后悔？”

　　“不，不后悔！”许宣深深呼了一口气，“冲哥，你不会再怪我了吧，我知道是我的错！我不该那么做，我错了！以后不会了！”

　　“不怪你！”厉冲抹干了眼泪，“是你救了我的命，我们留着性命，就是要回长安去报讯，不再让更多的兄弟，丢了性命！”

　　空旷旷地沙漠里，远远地卷起一阵风浪，烧得焦黑的玉门关离开他们渐渐远去，朝着东面前进的两人没有再回头看一眼，这片让他们无法忘记的土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