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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承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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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样的夜晚,同一座城市。
这座奢华到糜烂的超级都市中,有着滑稽如默剧的一幕。
顶层精英们居住在北区宽敞的私家别墅内,每家都配备有辽阔的草坪,和花园泳池。部分处于金字塔顶端的家庭,还会在后园,有专门的停机坪。
这些家族的掌门人,是现今社会最顶级的alpha,掌握着无数资源和庞大的权利。
他们的人生是笙歌燕舞、光鲜亮丽的。
而到城市的另一头,则生存着昼出夜伏,每天忙忙碌碌,犹如勤劳工蜂般的普通阶级。
他们大多由beta,和没有优渥家庭做靠山的平民omega组成。
或许他们曾经有过想要去改变什么的梦想,但所有的精力和志气,都逐渐消磨在拥挤的南区商业楼,那跟豆腐块一样狭窄阴暗的休息间内。
陈旧的街道、大楼,狭窄肮脏的路面,还有沿街鳞次栉比,紧紧挨着的大小店铺。
五颜六色的霓虹灯整夜闪烁,伴随熙攘的人声入睡,又在汽车喇叭和叫骂中醒来。睁开眼,只能看到低矮的天花板。
日复一日重复的机械工作,承受来自上级的责难和甩锅,才是大多数人的生活。
他们是不会对这种泾渭分明的现象,感到好笑的。
夜色掩映下,一辆车沿着宽敞漂亮的大道,驶往北区最好的地段。
最后,它在一座金碧辉煌、犹如宫殿般的大宅前停下。立即有佣人上来,拉开了车门。
秦鹤轩从车上下来,对躬身行礼的他点点头,双手一整西装外套,大步向前走。
通向秦家大门的一路上,不断有受雇的佣人低头向他问好。到门口时,分立两侧的佣人已经为他拉开了门。
秦鹤轩径直穿过奢华的大厅,沿着楼梯拾阶而上,到三楼父亲——秦家现任家主的书房。
秦父还没睡,他还在工作。
Alpha优越的体能素质,赋予他们远超常人的精力和大脑。
听到儿子的脚步声,秦父眼也不抬,继续看文件。“人呢,带回来了吗?”
秦鹤轩深吸口气,说:“时雪不肯回来。”
秦父闻声抬头,看了眼秦鹤轩的身后,果真空空如也,勃然大怒:“他不肯,你就放他走了?”
常年身居高位的中年男人身上,顿时散发出来一股恐怖的,源自于顶尖alpha的威压。
“外面现在有多少人盯着他,你不会不知道。”秦父放下文件,冷声道。“去给我把人找回来!”
“鼎天的饼,秦家势在必得,我不允许这过程当中,有任何差池。”
秦鹤轩垂落在腿侧的手,指尖动了动,低头应:“是,父亲。”
他隐瞒了殷时雪要和他解除婚约的事情,如果让父亲知道,不知又会发生什么。
从父亲的书房出来,回到自己房间,秦鹤轩扯松领结,长出口气。
他单手叉腰,在房间里来回踱步,把外套和领带都甩在了沙发椅背上。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
秦鹤轩耙了把头发,脸色在昏黄的灯光下明灭不定。
不可否认,他爱殷时雪。
他是他年少时,最初的心动。
十七岁时,他第一眼见到殷时雪,胸腔内的那颗心脏就开始躁动。
他向父亲争取来了这段姻缘,尽自己所能的、卑微的讨好殷时雪,可后者对他,却始终不冷不淡。
直到六年前,殷时雪离家出走‘离家出走’,他差点以为婚事要告吹。
几次三番跑到殷家,表明心迹再三承诺,后来更是在媒体公开示爱,发表支持殷时雪梦想的言论,给足了他自由。
世人皆道他心量宽宏、温柔稳重,却看不到他背后拼尽全力,想要争取、想要挽留的黔驴技穷。
婚约是他手里唯一的筹码,也是他唯一胜过许多人的地方。
秦鹤轩不可能放手。
明明他才是殷时雪的未婚夫。
明明其他订婚的AO情侣,都处的如胶似漆。
秦鹤轩见多了对alpha或温柔小意、或谄媚讨好的omega,一方面迷恋殷时雪的特别,一方面又懊恼于这份特别带来的失控。
先前的殷时雪尚有家世给他撑腰,现在——
秦鹤轩只要想到殷时雪最终迫于现实压力,不得不回身来求他的场景,就油然而生起一股快感。
这种愉悦超越了普通性|事所能给予的官能享受,是看到难以驯服的猎物,终于匍匐在自己脚下,任他为所欲为。
一种更深层次的,源自于心理层面的胜利感。
眼下只有秦家能帮他。
被剪除羽翼的小鸟,只能依偎在自己怀中,到那时……
秦鹤轩站在落地窗前,向夜空伸出手,犹如握住了天边的星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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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时雪一觉睡到隔天上午。
等起床了,就指使秦靖城家的佣人替自己端茶倒水,要这个要那个。
虽然秦靖城早在来接人前,就已经让下边提前准备了,可以说洗漱用品、换洗睡衣,再到殷时雪喜欢的食材,都一应俱全。
但殷家小少爷从小锦衣玉食,被养得精细,他本人更是挑剔惯了,总能有秦靖城这个粗糙的alpha想不到、准备不及的地方。
不过他待人和煦,讲话柔声细语,不管是谁,他都能跟人家开几个无伤大雅的玩笑,逗得对方心花怒放。
谁被他笑吟吟的眼神注视着,就会心甘情愿地被他驱使、供他差遣。
短短两小时,殷时雪已经把秦靖城的家,变成了自己家,完全没有一丝当‘肉票’该有的担惊受怕。
要换作普通omega来,被一个曾经和自己关系算不上好的alpha,突然用强硬的手段,带到陌生的地方,恐怕会缩在房间里惶惶不可终日,更别提入睡。
但他不仅睡得香,还很有食欲。
丰盛的早餐被摆放在阳台的玻璃桌上,餐桌一角还斜斜搁着殷时雪刚从行李箱内,拿出来的笔记本电脑。
他靠着椅背,一手端着杯牛奶,一手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邮件发送后,殷时雪扭头,看向阳台外的美景。
远离了都市的喧嚣,这里依山傍水的僻静,也带来了新鲜舒畅的空气。
昨晚天太黑,什么都看不清,今天起了才发现他房间对出去,刚好是片花园。
各色花卉错落在假山石和绿茵茵的草坪间,中心有一座凉亭,而他昨晚听到的流水声,也在此时得到了解答。
只见一条溪流穿插在花园间,绕着凉亭淙淙流动。要通向凉亭,就要走过一座小小的拱桥。
殷时雪逆着水流,往来处扫了眼。
这水是活的,似乎连接着后头的山涧,被人工嫁接到别墅里。
秦靖城看来也没那么不懂情趣嘛,给自己找这么块好地。
殷时雪漫不经心地想着,拨通助理的电话。
对面很快就接通了,像在全天候待机。不等他开口,方圆迫不及待地问:“老板,您昨晚没回我们定好的地点?那边的人说等了一晚,都没等到您。”
殷时雪嗯了声,道:“计划有变,我被绑票了。”
电话那头的方圆闻声,嗓门立即拔高了:“什么?!”
殷时雪宽慰他:“好啦好啦,别担心,我和绑匪已经达成共识,他不会撕票的。”
方圆:?
接下来的两分钟,殷时雪简要概述了昨晚发生的事,以及逮走他的人,是他曾经的老同学秦靖城。
方圆听完,拿着手机一脸扭曲:“老板……”
殷时雪:“嗯?”
方圆言不由衷:“您真是艺高人胆大。”
青年哈哈笑起来,表扬小助理的孺子可教:“这话我爱听,以后多说点。”
方圆无语问苍天,但一想到秦靖城的身份,又免不了提心吊胆:“秦靖城不也是秦家的人吗?老板你真要在他那住下去?我想想办法帮你逃出来?”
殷时雪:“算了,他能把我绑过来,就已经做好了完全的准备,现在别墅里都是他的人。”
方圆:“可……”
殷时雪:“你什么时候见过我受制于人了?”
方圆一时语塞,内心疯狂呐喊:
但老板你是个omega啊!
孤a寡o独处一室,想想就很危险好吧!
殷时雪:“他要真想对我不利,你认为我们还能像现在这样通话吗?”
且不论秦靖城的能力手腕,光看他那个肌肉虬结的外形,都知道他有多难对付,殷时雪自认打不过他。
如果他想做什么,大可以在昨夜就明目张胆的动手,alpha最善于的,就是简洁粗暴的武力压制。
但他没有。
殷时雪思及当时车厢内暧昧的氛围,和对方古怪压抑的举动,眸光渐深。
“不过,明天的股东会议,我们必须出席。”他话锋一转,说回正事:“资料都准备好了吗?”
方圆也立即收心:“准备好了,老板。但——”
他顿了顿,继道:“您能出来吗?需不需要派点人去接应您?”
“放心。”殷时雪想到想到什么,笑起来:“会有人愿意给我当司机的。”
方圆:……
方圆:谁这么惨,又被老板忽悠来当牛做马?
殷时雪:“就这样,去忙你的吧。”
语毕,就挂了电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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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靖城回来的时候,殷时雪正悠哉悠哉地吃着那顿早午饭。
推开房门前,秦靖城心里还有些忐忑。
说到底,他的手段有些粗暴,要殷时雪心有芥蒂,今天故意给他摆摆脸色、刁难一下,都是正常的。
就怕omega孱弱的体质,会不会在心气郁结时,出点什么问题。
事实证明他多虑了。
殷时雪还有闲心和他抬手招呼:“吃过了吗?哎呀真不巧,事先不知道你要来,只让他们准备了一人份的。饿了的话,就劳驾你自行解决吧。”
说话间神情无辜,没有半分诚意,再配上他漂亮精致的脸蛋,活脱脱一个披着天使皮的小恶魔。
秦靖城抽了抽嘴角:“谢了,不饿。”
他径直走到青年对面坐下,扫了眼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殷时雪也在看他手里的文件袋。
秦靖城也不废话,直接递过去,说:“给你的。”
殷时雪打开牛皮纸袋,抽出里面的文件一看,不由愣住。
里面是一份股份授权书。
秦靖城愿将目前自己所持有的,鼎天4.99%的股份,全部授权给殷时雪,做他的代理人。
也就是说,殷时雪投资也好贱卖也好,可以拿他的股份去做任何事。
包括为自己在鼎天董事会站稳脚跟,增添筹码。
秦靖城的这些股份,显然是从二级市场版块的散户那边,悄悄收购来的。
因为市场有为防止恶意并购的监管机制,一旦某人手中的原始股比例超过5%,就会将收购者的身份,告知给被收购方。
到时就打草惊蛇了。
坐在他对面的男人偏开脸,看着碧蓝青空下的美景,说:“鼎天现在主要混战的,就是两大股东,陈佑民和科恩?唐,他们手里的持股比例,分别是18.77%,和20.4%,再加上站队的,基本保持在势均力敌的水平。”
“你手里握着殷叔叔23.6%的股份,变数比较大,一旦他们联合的股东人多,就可以把你从决议席投出去。攘外必先安内,要想平息内乱,就只有先在董事会取得话语权。”
“我相信,你既然都回来了,肯定有其他后手。但你拿着它,就能多一层保障。”
“其他人或许会背叛你,但我——”
男人依旧注视着远方,不肯看他,可说到这里时,声音不由自主地沉了下来:“不会。”
听上去异常坚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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殷时雪合上授权书,搁在大腿上。
鼎天集团这样的庞然大物,就是百分之一的股份占比,收购都要耗费百亿资金。他手里拿着的薄薄几页纸,可是足足有大几百亿的重量。
更贵重的还不是股份本身,而是授权书所赋予的安全感。
秦靖城知道他目前,最需要的是什么。
“为什么要做到这份上?”殷时雪问。
六年时间能改变很多,这点殷时雪是知道的。
所以重逢后,秦靖城态度方面的微妙变化,自然会引起他的注意。
起先他也猜测,秦靖城跟许多觊觎者一样,是想抓着他当令箭,入殷家这场局。
至于他的动机——
秦靖城和他大哥关系不好,秦家这一代在当年,就有一山不容二虎的趋势。
或许他要为自己在家族内部斗争里,增添些筹码。
殷时雪也曾一时兴起,在内心动过念,想看看秦靖城为能斗倒大哥,肯舍出多少肉来。
他都已经做好了驱虎吞狼的准备,但目前看来,似乎打的腹稿,都派不上用场了。
“诚意。”秦靖城答得轻描淡写。
“我说过要帮你。”
殷家出事的这两天,他就一直在暗中收购鼎天的散股。而做出放权给殷时雪的决定,一是他早有打算,二也有赔罪的意思在。
有些话秦靖城说不出口。
即便时过境迁那么多年,面对殷时雪,他依然是个会自乱阵脚的人。
只不过学会了用更体面的方式,去隐藏自己的笨拙。
他没有秦鹤轩的伶俐口舌,也没有他的圆滑。
曾几何时,秦靖城不屑于他的伪善,却又在偶尔,只是偶尔,羡慕过这点。
至少这点伪善,能让秦鹤轩从父母那边,争取来殷家的婚约。
也能让秦鹤轩获得,和殷时雪平和相处的机会。
求而不得的苦,秦靖城已经尝得够多,现在,他不过是希望……
不过是希望,殷时雪能看到他的心,相信他的心。
然后,不会因为昨晚的事,将他拒之门外。
把他……放在眼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