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1、11.你是不是喜欢我? ...
-
“怎么出来了?”傅闻之的视线敏锐地盯到岳桔音被袖子藏起来的手,袖子边缘泛着很浅的红色,他嗓子里细不可听地叹下一口气,“回去吧,请医生处理一下伤口之后吃点东西。”
“不用了。”岳桔音的语气变硬,身体后退与傅闻之拉开距离,“不用了谢谢,我没受伤也不饿,我得回去上班不然要被扣钱。”
傅闻之沉默着盯了她两眼,手上轻微地掂了掂提着的食物,耐心地听完她的话,声音低沉地说:“对不起。”
“嗯?”傅闻之没由来的道歉让岳桔音抬眼,表情满是疑惑地看向他,视线才触及他高挺的鼻梁,她突然感觉自己的身体一下子腾空,眼前的景象被翻转他不见了动荡之后只见满是行车的大马路,再后来才察觉到身体跌进了宽厚温暖的臂弯里,她来不及惊愕地转过头看见他线条流畅分明的下颚。
傅闻之抱着她快速地走进医院,他的怀抱有力量很稳当让岳桔音完全感觉不到颠簸,他的体温透过薄薄的衬衣温热地传到她紧贴着他的身体部位。
“你放我下去!”岳桔音面对路过的人都要往她这边看两眼的场景很不自在,还有被傅闻之抱着的感觉,她迫切的想要逃离,起初只是动作小弧度的挣扎,在进入电梯只有她跟傅闻之两个人的时候,她挣扎得更厉害,不是因为害怕他会做什么,他的怀抱在逐渐吃掉她的理智她的绝心,她很难过很痛苦,她只想躲。
“别动!”傅闻之严厉的声音突然在电梯里回荡,这不是商量而且直接下达命令必须执行的口吻,岳桔音顷刻间就被他的压迫感震得停下了又踢又打的动作,一动不动发懵地感受着他出声时震动的胸膛。
岳桔音小声地抽泣,她哭了。
傅闻之垂下头拧着眉看着她,似乎在解释,“伤口裂开在滴血,好了随便你怎么闹都行。”
他抱着岳桔音快步走进病房又很及时地找来医生,一旁的护士看了伤口忍不住责怪道:“怎么能胡闹呢,你看你的伤口这下要缝针才行了。”
岳桔音下意识看向站在床尾沉默不语的傅闻之,他的脸色不好,似乎在生气周身散发出来的气压很低,她挪开视线装作没看见,其实她内心谴责自己又给人带来麻烦了,她害怕傅闻之看到她过多不能自控的行为因而对她产生厌烦,她不想要这样,她很想在他心里留下美好的印象,只是这样而已。
她的右手腕被缝了四针,没有麻醉她感觉不到疼,她看着伤口的缝合处,好像看到了缝缝补补的内心是怎样的疮痍,总是新伤未好又添新伤,根本没有结痂的机会。
“吃点东西。”傅闻之拉了椅子在她床边坐下,打开三层的保温盒有饭有菜还有汤,他余光看了一眼她的手,语气比之前柔和了很多,“不介意的话我喂你。”
岳桔音也不知道哪个字戳中了自己的怒点,或许是“不介意”也可能是“我喂你”绷断了她的神经,这让情绪出现了逆转,她无法控制自己的激动,抬起刚缝针的手就将傅闻之手上的筷子拍掉在地上,“介意什么?算了,不用了,我不需要你对我这样。”
傅闻之什么也没有说,从椅子上起身弯腰捡起地上的筷子,去外面的水房用滚烫的水洗干净消毒再回到病房,岳桔音一直维持着刚才的防备状态,见到他当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又坐回椅子的样子,她一动不动地盯着他哽咽着质问:“你为什么要对我那么好?不对,你是对所有人都这样!”她的目光逐渐冷漠,“别这样,我并不会领情只会误会你而已,你要知道长久黑暗的地方光束照进来的行为就是错的,我只会怪你为什么要来招惹我。”
傅闻之的面容从进电梯之后就没有了任何表情,眼神深沉带着几分温柔,他把筷子搭在保温盒盖子上,端起汤,骨节分明的拇指和食指捏着汤勺柄,舀了飘着枸杞的热汤喂到她嘴边。
岳桔音彻底冷眼看着他,但她浑身上下从里到外都充斥着悲凉,她就是个情绪管控失败的废物,他看到了,他看到了她极力在人前掩藏的真面目,她不是周围人口中所称赞的优雅女神,她充其量就是个拥有美丽皮囊的“女神经”。
她面对递过来的汤无动于衷,没有什么血色的双唇轻抿着没有要动的意思,她那双大眼睛含着泪水汪汪的很漂亮,但是细看根本没有聚焦很无神,眼底宛如一潭死水。
岳桔音看他的手一直举着,战战兢兢积压在心头的妄念终于“砰”的一声打碎了胸腔,哭着吼出来:“你这样只会让我以为你喜欢我!”
她不在乎了,不在乎她仅有的体面,不在乎他对于一个怪人没有自知之明的震惊,可是……真的没办法不在乎他对她的感情嗤之以鼻的样子,她吼完就后悔了,她不想找地缝钻进去,她满脑子都是“我想死”,可是她的外表看上去风轻云淡的,就好像她的刚才崩溃只是错觉。
岳桔音把脸转开不去看他,她想到自己刚才的嘴脸好像鬼一样狰狞,嗓子哽咽得很痛,也硬挤出沙哑的声音,说:“对不起。”
傅闻之也没有逼她,手指一松汤勺掉入汤里,他整只手掌盖在汤盒上视线一直在她身上,手伸出去头也不回精准地把汤放回了桌上,他微微歪着头看向她侧过去的正脸,“我不喜欢你,我来这里干什么?争做明年感动中国十大青年吗?”
他的声音很好听还字正腔圆的,人似乎有被气到,说话跟上台朗诵似的,一字一顿,加重了问句部分。
“谢谢你的喜欢。”岳桔音转头仓促地与傅闻之对视了几秒,喜欢上一个人真的很容易自惭形秽,觉得自己哪儿哪儿都不对,总觉得外面的人比自己好的太多了,这样的想法一般人只是短暂的自卑一下很快就会因为受成长环境的影响,快速自我疗愈,可是对于岳桔音而言,这个只会像乌云盖顶长久都不会散去,甚至就永远的存在着。
岳桔音对于傅闻之的话没有震惊没有喜极而泣,只感受到了深深地悲哀,她没有怀疑傅闻之说的每一个字,人们救助流浪猫流浪狗除了爱心之外不也是喜欢吗?有人拯救大自然和动物,也有人援救艰难于世的人,那样的喜欢,充满了怜悯。
岳桔音喜欢别人怜悯那样会被人短暂地心疼着,但她讨厌被傅闻之当作救助对象,她所有的叫嚣和不满都只是在内心,表面看上去很平静甚至可以来点笑。
她的世界是怪异的,一会哭一会笑,有时候会觉得割腕自杀的自己就是个精神小妹尴尬无比,有时候会觉得那是多么凄美悲壮的艺术行为,她每天的内心活动都无比的精彩,闹腾,经常吵得她睡不着觉。
岳桔音状态萎靡不振很不想说话的样子,傅闻之就没有把话接下去讲,推来床桌把饭菜摆好,只轻声对安静下来的她说:“我突然有事出去一下,记得吃东西。”
她恍惚间点了点头,看着傅闻之离开的背影目光执着地跟到门关上了看不见为止,也不知道是她失血过多还是没吃药的缘故,病房就剩下她自己了特别的安静,能明显感觉到轻微的耳鸣和脑袋嗡嗡,面前的饭菜冒着热气,她下意识看向窗外天不知道什么时候变黑的,借助着昏暗的路灯她看到了飘落的香樟树叶,和几个偶尔路过窗外的人,内心突然变得特别平和。
岳桔音望着种满香樟树的医院小道放空了一会儿,把注意力集中到傅闻之买的饭菜上,她不知道自己呆愣了多长时间饭菜只是温温的,她看了看右手,尝试着用左手吃东西,不是很习惯但不影响进食,没有人在旁边看着吃饭她吃得自在又舒心。
她吃了几口勉强饱腹推开带滚轮的餐桌掀开被子躺下,望着天花板发呆,她的每次呼吸都在叹息,为什么活着那么难,这明明是一种本能,可是她的本能是“自我否定”、“丧失兴致”、“厌恶自己”,上天赋予她的这些能力每天都在提醒她:“你活着就是个错误!”有时嫌不够还呲牙咧嘴地补充,“大错特错。”
人最可怕的就是意识消沉,她时常反复性消极,偶尔向上奋斗就这样还会被过往的某个瞬间一巴掌拍死,意志像条鱼奄奄一息地翘着尾巴挣扎着跳两下后来演变成拍死就拍死吧也懒得挣扎。
岳桔音神经衰弱听着外面走廊时不时有个人走过就会惊醒心脏猛地跳一下,好不容易来点困意眼皮耷拉着合上又会突然感觉自己从高处掉下在床上四肢惊跳眼皮也猛地睁开,醒来发懵仅仅一秒还没看清眼前的景象全身心就出现了溺水的窒息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