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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12.陪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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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桔音什么也做不了就像个被抽尽灵魂的躯干僵硬地躺在床上,脑子里像浆糊,什么都在想也什么都没有想。
岳桔音忽然听见门被推开的声音,她平躺着的全身都没动只是扯了眼皮压下去,看到傅闻之走了进来内心又开始不安分地出现乱七八糟的心理活动,她的面部和情绪经常是割裂的,你做你的,我做我的,各不相干。
傅闻之看到餐桌上被动过的饭菜似乎一点都不意外,神情淡然地将它们收拾干净,岳桔音就这么躺着看着,他用那双人人见了都得由衷说一句“你的手真好看”的肢体触摸打扫她的残羹剩饭,她内心翻涌得厉害在她耳边得意叫嚣,“看看看,快看这么个宛如神明的人在伺候你”,然后她就会感到受宠若惊恨不得给他来个三叩九拜。
岳桔音看到他弯腰捡掉在地上的塑料袋时一片树叶掉了下来,有时候神经敏感也是有好处的,她觉得这树叶熟悉得好像刚刚见过,想着就往窗外看,那不就是香樟树吗?她突然明白了些什么,但她没说也没问,她又想哭了,很想很想。
第一次有人会考虑她的感受,站在她的角度为她着想,去外面长等就为了她能安闲自在的吃口饭,她像发现新世界似的特别惊奇的在想,“这种感觉好神奇啊!”整个人仿佛泡在水热热的浴缸里。
傅闻之没走,就在床边静静地坐着,他也没说话,低头把手机调成静音办公,他腿很长床与椅子之间空间比较狭小只能双腿交叠坐着,他的一举一动都惊艳得不行,举手投足都是气质。
她已然将他奉为神明。
岳桔音还是第一次感觉到被人陪着是什么感觉,像她这样的人,需要的是什么都不说,什么都不要问,只需要安安静静的坐在她的身边,她心里就会好受很多。
多简单的要求,但她饥渴极了喝口白开水都觉得水香甜得不行,以前她生病或者发病瘫在床上,要么就是一个人,要么就是父母冷血无情的抱怨她是个身体不争气的东西这样还怎么去干活儿挣钱,她以前就知道夫妻有一种关系,叫名存实亡,没想到父母跟儿女也有这种关系,名存实亡。
这种亡全给了孩子,父母每一个忽略每一个厌恶的眼神,让她越来越不喜欢自己。
别的孩子掉滴眼泪就是个宝连忙哄好,她掉滴眼泪,呵呵,像条偷吃了家里存了一年的老腊肉的狗。
岳桔音想着想着就把眼睛闭上了,她总是这样无法控制的在感受美好和快乐的同时,被迫想起以前发生过的事,阴霾强悍到可以瞬间吞噬她获得的愉快。
社会上也有眼尖的人,看出她上一秒开心下一秒就垮脸的极端情绪,立马转头不跟她接触,她从来没有责怪过他们,谁会喜欢一个不热爱生活满身负能量爆棚的人,生命都是趋利避害的,她羡慕他们有这种本能反应。
“你怎么会知道我在家?”岳桔音动作很轻地撑坐起来靠在床头,她是想躲开傅闻之的,她不想把自己的好印象在他心里磨灭,不过现在看来估计也没有什么好印象了,但她并不想被傅闻之主动远离,只好睁开眼睛面容平静的跟他说话,让他觉得跟自己待在一起没有那么尴尬无趣。
傅闻之听到身边的人开口说话,把手机翻转盖在膝上双手交叠压着,抬头,先是看了一眼输液瓶里的药水还有没有,说话的同时目光快速地落在她憔悴的脸上,“手还疼吗?感觉好点了吗?”
岳桔音的眼泪“唰”的一下就掉了,她怕自己张口就会哭出声,只是冲他点了头。
“那天你情绪不好,送你回家后我要了你住的小区保安的电话,人有了人脉做事不仅方便,更多的是高效精准。”傅闻之身体微微前倾,抬起手臂伸出去,食指弯曲用微凉的骨节处轻轻拭去她右脸颊上的泪痕,“昨天晚上你说你在朋友家,但是我记得我跟你相处下来没有听过你提起过什么人,而且我看你的行程都很单一不是单位就是家只能判断你大概率是没有朋友的。”
傅闻之很少解释入微,只是怕她会想太多想什么监控的,她本来就有点被迫害妄想症,不如直接给个明确的说法。
岳桔音低头,用力从哽咽得很痛很痛的嗓子里“嗯”了一声,她为了掩饰眼里的苍凉把头低了几秒才重新抬头去看他的,因为眨眼的缘故,在眼眶里蓄满的泪水像断了线的珠子挤落,余泪滑到唇间很痒她轻抿了一下,然后顺着唇部抿合的动作上扬起来给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傅闻之脸上出现无奈的笑意,“别这么看我,我并没有通天的本领。”
他只是留意的细节比较多,肯抽空花心思而已。
傅闻之出去买吃的那会儿就已经拿着医生开的住院单,到岳桔音的单位帮她请了假,她没有因为无故旷工被扣钱,住了三天院伤口恢复得还挺好的,开了疤痕膏办理出院手续就回家了。
“这三天谢谢你啊,本来就很忙了还来照顾我洗漱吃喝。”
“不客气,进去吧外面吹风你没穿多少。”
傅闻之是怎样的经济高度岳桔音心知肚明,他的家庭背景更不用说了,她用尽了力气将自己的妄念藏起来,他已经好人做到底也帮到底了,经过这三天,她放弃了一意孤行飞蛾扑火的自以为悲壮的爱情,她警告自己绝对不可以将他拉下神坛,依附他活着,苛求他救她,她也不要再想踮起脚尖去摘星星了。
岳桔音很清楚自己活着都很费劲,更何况是去爱别人,她一定不行,患得患失、得失心重、敏感多疑……她的爱太脆弱,怎么看都像是给爱人带去灾难的,她太了解自己的德行,一旦开启爱情的阀门,面对失去,她将会死无葬身之地。
她看着傅闻之离开的身影,再一次痛恨命运运筹帷幄的狠辣。
自从傅闻之出现以后,岳桔音的世界又添上了一抹浓重的悲惨,之前只是憎恨父母的蠢和坏,用力活着,现在她变得更伤春悲秋了,只要一想到傅闻之,心就很难过很难过,她还是头一次知道原来心痛不是虚拟描述,而是真实存在的痛觉,就像头被撞到,手指甲断掉剥离甲床那样,真实的切肤之痛。
她每天晚上都会梦见那个下着大雨的天气,有个人逆着光拿着伞坚定走向她的画面,她还来不及抓住就会惊醒,在黑漆漆的卧室里感受着巨大的失落感,懵了好几秒,反应过来又找不到可以依靠发泄的,只能坐在床上用手掌捂着脸痛哭。
岳桔音还是要生活的,工作对于她来说除了可以获得金钱,也像深海里的浮木,让她能喘口气。
她没等手上的伤完全好就去上班了,长袖可以很好的遮挡腕上的伤痕,这段时间她不用跳舞等春晚舞蹈主题下来她的伤大概都已经好了,因为工作关系她每天都听从医嘱按时搽疤痕膏,情绪来了控制不住自己自残,等平静下来她每次搽药都觉得自己“有病”。
“桔音,一个星期不见你都瘦了,听领导说你生病住院了怎么样还好吗?”
“只是洗澡摔了一跤没事。”
今天岳桔音比较忙,在单位里走到哪里都有人上来关心她为什么一个星期没来,听她说是摔在浴室里他们就会捂嘴做出好疼的表情问她“没事吧没事吧现在好点没”,她保持笑容回“好点了好点了,谢谢关心”的话,重复了不下二十遍。
她就像玩闯关游戏。一路畅通无阻的击杀小怪,最后来到了大boss这里,难以应付。
“好点了吧?”
“好点了。”
“嗯!那就好……恩!对了,你认识傅闻之?”
“之前出演音乐剧的时候见过一面,您知道的,那是他家的艺人演出,大老板去现场很正常。”
“那你摔在浴室里他怎么会知道?小岳,这可是个大客户。”领导可不好忽悠,一下就抓到了她话里的问题。
这在人前演戏演吐了的岳桔音丝毫没有慌乱,只是微微一笑,说:“主任,我也很想认识傅闻之,帮我们的剧院多接大型活动演出,我只是自己到医院碰巧遇见他,心挺好的我没带手机看在跟他家艺人合作过的份上就帮我了。”
“那他没助理吗?”
“主任您太高估我了,我怎么会知道这些成功人士的想法。”
主任呵呵了两声,还是挺有善意的,只是为了化解啥也问不出来的尴尬,就随口一说:“我是怕我低估了你。长得这么漂亮!”
岳桔音的外形让这些明争暗斗貌合神离的同事意见说法出奇的统一,“你长得那么漂亮那些金主怎么忍得了”、“你还上什么班啊往富人区那儿走几天几辈子都不用愁”、“我要长你这样横着走那得吸引多少男人”……等等的说法,就差把招蜂引蝶四个大字贴她脸上了,说过瘾了还笑嘻嘻的给她个拥抱说是开玩笑的让她别介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