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8、八 ...
-
灯火昏黄的陆府中,年迈的管家疑惑闻道:“大人,您在找些什么?”
陆渠生拿过茶杯,翻过书橱,挑出一些茶杯和字画,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哦,没什么,挑些空白地东西罢了。”
管家一脸茫然。陆渠生又道:“这些东西,你每天挑几件送去一个地方,我找了人在上头题字。对了,先给他工钱,你看着给吧,别太少。还有,你随便冠个官老爷的名头上去,别说出了陆府的名号。”
老管家听着陆渠生劈里啪啦一大堆,是连连点头。心里却是有一百个疑问,想这人是谁?又该给多少工钱?又为何不能报出陆府的名号?
陆渠生可不管这么多,待管家走后他便歇在榻上翻开《黄邕传》,细细地读。然他越读,眉头就锁得越深。下人来请来用膳,他只淡淡道:“现在不用,叫膳房备着就好。”读到一半,他拧着眉合上书,将书放在桌上沉思着。
翌日,陆渠生再去贡院时听闻重新批阅的试卷已全部批阅完成,名单也已拟好,马上就可呈到皇上那里去。他看看名单,诸位考官一律认为第一名的名号毫无疑问属于严画。确实,严画自小天资聪颖,父母又教导有方,他的才华在这届考生中当之无愧是第一。而看到成暧的名字也在里头,陆渠生嘴角上扬,凝视着这个楷书所写的名字。
沈源上午便收到陈考官上交的名单,看过之后立马就批准了。当日下午,这份名单和另一份名单都被贴了出来昭告京城。
深蓝色衣裳的俊雅男子站在人群的角落,人声鼎沸。他的视线扫过一圈后,清澈的双目便直直地盯着皇榜,一动不动地盯着那个属于青年的名字,成暧。
这份皇榜上不仅写着中榜名单,还写着因为杏榜放榜时间的推迟,殿试会于七日后举行。
“怎么回事?舞弊?”不远处的另一边有人惊呼道。
“他娘的,这么多人都买题?老子看他们平时多冰清玉洁,原来背地里都做这些肮脏的事情。我呸!”有人在骂骂咧咧。
“是啊,仗着自己有几个臭钱就去买题,现在好了,永不得参加科举!”有人在幸灾乐祸。
成暧闻声转过头去,见又一男子道:“你们看,天瑞书局的掌柜和礼部尚书都参与了这次舞弊,你们说他们会怎样啊?”
另一人接道:“还能怎样?那掌柜的就给杀头,当官的不好治理,也就降降官,去外头几年又调回来就好。”
忽地一只手不轻不重地拍上成暧的肩膀,他转头,见是严画笑道:“恭喜成兄喜登杏榜。”
成暧轻笑,两人随即走到清静些的地方说话。成暧道:“严兄荣获会元,才应当值得恭喜。”
严画笑道:“成兄过于谦虚了。成兄的文笔我与胡兄都是了解,你上榜也是意料之中。”
成暧忽地收敛了笑道:“胡兄可也是今年考生,我适才并没有看见胡姓的考生登榜,真是……唉。”
严画忙道:“成兄不必担心,胡兄他不是考生。”
成暧才放下心来,问道:“那胡兄是做什么的?我看他与你我一样悠闲。”
严画一愣,结结巴巴道:“他,他是……茶楼的账房。”他看着成暧明显怀疑不信的目光又道:“茶楼生意不好,他、他便没了生计,现在找活谋生呢。这不,就找生计的时候就到处逛逛,我便与他相识了。”
成暧身子一僵,脑子里冒出了一个不好的念头。
严画以为自己哄住成暧了,心里便松了口气。他轻松道:“成兄,咱俩去茶楼……我府上聚聚吧,就当庆贺一下了。”
成暧想着杏榜题名也算是个大事,便打算答应下来,却又想起另外一事,“多谢严兄好意,只是我记挂着给家里人写信报喜,就不去了。”
严画道:“这个好说,我那有竹筒给你装信。且我认识一队徽商,你也要将信件托付给他们。”
成暧笑道:“如此,便请严兄带路了。”
严画笑着,便走边说道:“你与我认识这么些时候,怎还这样拘谨。”
成暧含笑道:“终归还是有些礼节。对了,严兄你可知他们所说的舞弊之事?”
严画收敛了笑,严肃道:“这件事情我也是上午才知道的。听闻是天瑞书局的掌柜和礼部尚书安克越勾结,窃题卖题,让……左相和大理寺卿给查出来了,现在等着圣上治罪呢。”
成暧来京城没有多久,便问道:“左相和大理寺卿?他们怎么回来管会试的事情?”
严画咳嗽一声,低声道:“听闻是皇上事先有所察觉,早早地就叫人查这件事。”
成暧点点头道:“原来如此。想来两位大人也是查案不易,不过我想着我们不久就可以见到他们地庐山真面目了。”
两人此时已拐进一条小巷子,严画脚步一顿。是啊,不久就是殿试,金榜题名之后皇上就该给解褐加官了,在朝为官的两人必然会相见。看来自己得赶紧让从兄向成暧表明身份了。
两人进了严府,严画随意道:“现在府里是我做主。我还有几个兄弟,不过才是半大的年纪。”严府偌大,光是一个庭院便和成暧的院子一般大。府里栽着杨柳和春桃,在初春时节将严府点衬得更加有活力。严画却道:“家中人丁稀少,不热闹。成兄若是平时有空,便来与我聊天谈论,让我好解解闷。”
成暧在严画的书房内写完书信,严画便将书信让下人送去商队。成暧要掏银子,严画却板着脸道:“成兄这是做什么?托商队送封信要多少银子?”
成暧却正色道:严兄又是做什么?我上回向你借了银子,不是向你要银子。这回我又为何要你替我付这些?严兄如此做,却是在折损我了。”
严画一直都明白成暧有一份读书人都有的骨气,今日却见识到了他的一份傲气。他叹息道:“成兄如此,却是表明你我时至今日还是生疏的。”
成暧一愣,回想严画与自己相交这些时日,赠书、闲聊、品茶等等,莫不是君子之交。他歉然道:“严兄……绘之待我好,我是明白的。”成暧亦是叹息一口道:“只是绘之,我虽家中贫寒,但我去吃那嗟来之食,我是万万不肯的。此事,是我心胸狭隘了。抱歉,绘之。”
严画心中一暖,给他添茶道:“我还不知晓成兄的表字呢,成兄现在都已唤上了我的字。”
成暧面上羞涩,想起要胡兄为自己保守这个秘密,看来他是守口如瓶的。成暧摇摇头道:“我不大好意思,便不说了。”
严画虽是好奇,却也不去追问,便扯开话题谈论他事去了。
陆渠生这日本来应该过得悠闲自在。舞弊的事情由薛亭处理,案子也和他没有了关系。唯一需要他去处理的就是赖宗世的去处。赖宗世是迫不得已入伙不错,但他本可以不去买答案却还是这么做了,所以虽然他自新,但沈源那边的意思是还是要将他除名。不过念在有改错之心,沈源最后决定让他去一个县城里做个文房。
但陆渠生一天的时光却困在了《黄邕传》这本书上。他看完后,觉得此书写得不妥。但又怕自己没有弄明白,便又看了一遍。看完两遍后,他仍觉不妥,便往城西去。
他一进院子便看见成暧刚好从屋子里走出,他刚想笑着打个招呼却看见成暧急匆匆向自己走来,一把将自己拉进了屋子。
陆渠生有些不知所以,但看着来人修长的手指扣在自己的手腕处,还是放弃了询问,老老实实地随他进去坐下。
成暧一脸严肃道:“胡兄啊,你糊涂。”
陆渠生一愣,轻声问:“成兄此言何意?”
成暧道:“我今日问了绘之,他告诉了我你的身份。”看见陆渠生僵住的面容,成暧便觉得自己所猜想的一点不错,他恨铁不成钢地道:“这年头有份生计不容易。你这样好的人做账房肯定是大材小用了,但你又为何会丢了这份生计,你糊涂啊。”
陆渠生有些茫然,却见成暧凑近了说道:“你是不是拿了茶楼里上好的茶叶,才被人……也对,那日我就该知晓。如果你家境殷实,你又如何会去做账房呢?如果你家境不殷实,你又如何得那么好的茶……”
陆渠生一把伸出两只手按在成暧肩膀上。他可算听明白了,严画这孩子没什么经验,告诉成暧自己是个账房。这不,现在他以为上次两人喝的茶叶是自己偷来的,还因为这茶被茶楼给撵了出来。他在哭笑不得之余,竟还觉得有些暖心,或许是因为对面这人如此担忧自己的缘故吧?
他正色道:“成兄,我实话告诉你。我没有偷茶楼里的茶叶,我也不是做账房生意的。至于绘之那样说,是我告诉他的。而我要隐瞒自己的身份,是因为、因为……”瞧见成暧惊讶的目光,陆渠生忽地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他接道:“是因为我做的生意见不得……光。”
陆渠生内心倒吸一口凉气,这什么瞎编的理由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