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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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渠生觉得这事应该是有了着落，人证物证俱在，想那邱瑞也嘴硬不到什么时候。只要将那个官员和买题的考生揪出，这件事就算是了了。想到此处，陆渠生着人泡了杯铁观音，浅尝一口后不禁长舒一口气，批阅起今日份的公文来了。
翌日他将进展禀报沈源，沈源却仍是紧锁眉头，沉声道：“那个人一定要查出来。当日朕听闻高谅失足坠湖身亡很是震惊，因为朕当日早晨才收到他的文书，言他被人逼迫泄题，求朕暗中保全下他。”又道：“他去后，朕暗中派人搜查与他相关的人事物，可都没有可疑之处。这个邱瑞，就是最后的线索了。”
陆渠生一惊，不想有人竟能威胁并除掉朝廷高等官员，可见此人身份权势之大。只是这样的人，朝廷里是没有几个的。
两人谈论不久，陆渠生便离宫先去大理寺见薛亭。薛亭见到陆渠生，有些忧愁道：“大人，邱瑞招了。”陆渠生大喜，道：“你且慢慢说，什么细节都不要落下。”说罢接过小卒递上的纸张，与薛亭一同坐下。
薛亭先灌几口茶水道：“下官昨夜带人去搜了邱宅，本来没有收获。但下官见邱瑞的夫人安氏神色慌张，便觉得有些可疑，遂命人仔细搜她的房间。好长时间才从她屋子的暗格下面发现了重要证据，便是大人手上这张纸。
“安氏是礼部尚书安克越的胞妹。安氏早年嫁与邱瑞，彼时安家还是个破落的书香世家。后来安克越金榜题名，一步步才成了礼部尚书。邱瑞通过安克越获取会试试题，再转手卖出，两人分成。这张纸便是契约，约定所得邱瑞分三成，安克越分七成。”
陆渠生也是震惊，“安克越位居尚书一职，何须贪图这些钱财？”
薛亭道：“下官昨夜将安氏带回大理寺审问。那安氏也是女子，轻易就招了。原来安克越与人作买卖，答应将城东的公家良田卖与那人。谁知吏部的新晋员外郎正直，不吃安克越的贿赂，那良田也卖给了别人。安克越因此欠下一笔钱财，他本来大修园林、大收妾室，便没有多少存款，这才想到了卖题这一招。”
陆渠生将手中契约轻轻放在桌上，屏退众人，又低声问：“那人是谁？竟敢向安克越讨债？你但说无妨。”
薛亭叹气道：“是玮王。”
陆渠生眼神一震，“你可确定？污蔑亲王可是大罪。”
薛亭凑近，压低了声音道：“安氏所说确实是玮王。也正是如此，下官才不敢将安克越和……玮王一同带来大理寺。这件事，还要请大人呈与陛下，请陛下拿主意。”
陆渠生皱着眉道：“我知道了，我现在就再进宫面见陛下。对了，此事牵扯重大，莫要将事情泄露了出去。”
薛亭应下，送陆渠生上轿。
沈源凝视着深色茶水里漂浮着的几片茶叶，半响才道：“怎么可能会是阿淮？他虽然平时骄纵了些，但在大是大非上还是分得清的。况且，他要哪些田地做什么？若是要修个王府，朕拨给他半个皇宫大的土地都可以。”
陆渠生坐在下面暗叹。先帝子嗣不多，大皇子沈济、三皇子沈源和长公主沈洛是皇后所出，然沈济幼年时就病逝。二皇子沈江和四皇子沈淮都是庶出，沈江于五年前与先帝一同陨落在了玉门关。时至今日，沈源只有玮王沈淮一个兄弟。玮，是美玉，又显美好、珍奇，一个封号足以现沈源对沈淮的关爱之心。贿赂买田这件事说小不小，说大不大。沈源整治朝纲严谨，严令杜绝贿赂之事。然以玮王的身份和在沈源心中的位置来说，那些田地根本不值一提。
陆渠生道：“陛下，这件事事关玮王殿下，臣不敢妄言。另外，陛下交代臣的案子，薛大人也查得差不多，可以结案了。”
沈源长叹一口气，道：“好，湖平辛苦了。你帮衬着将考卷看完便是。至于玮王的事情，朕会亲自处理。”
卸了重任，陆渠生出殿的步伐都轻快不少。连坐在轿子上出宫的时候碰到来人也是一脸轻快，“吟墨。”
两人站着说话。文如令笑道：“湖平为何如此开心？”
陆渠生伸手拍拍他的肩膀道：“舞弊的案子我不用管了，自然开心。”
文如令蹙眉道：“这件事我也略有耳闻，湖平此事怕是树敌不少。凡事应当小心才好。”
陆渠生点点头，转开话题道：“你现在进宫来做什么啊？”
文如令目光闪烁一下，笑道：“便是……新得了一幅字画，想献与陛下。”
陆渠生调笑道：“这种小事交给小人做不就好了？罢了，他也很希望你去。”说着走近一步，低声道：“我这些年事看明白你们之间的事情，文大人。”
文如令忽地面上一红，刚想开口说上什么便被陆渠生打断道：“我知道我知道，无非就是那几个理由。”说罢又正色道：“人生苦短，及时行乐才好。你们俩的事情我还是装作不知道。不过以你们的谋略，还是早晚想个计策为好。”说罢再拍拍文如令的肩膀，挥挥手说着“多谢好茶”一面离去。
文如令注视着轿子上的青年，面色恍惚道：“什么计策？难啊。”
陆渠生去了贡院批阅试卷，估摸着一两天就可以结束了便心情大好，连午膳时都多吃了半碗米饭。午睡起来后便开始批阅公文，忽地想到一个男子。对啊，那人的书自己是再没看过了，而且自己还答应了他今天还去见他。
陆渠生来了精神，一个时辰便将公文阅完，忙上了轿子往城西去。
陆渠生走进院子就看成暧坐着与一个人讲话，桌上还煮着茶水。只是成暧的神色看起来有些尴尬和不安是为何？他走近，看见是身穿深青色衣服的严画。再走近，他便听见成暧道：“如此便多谢严兄了，银子我会尽快还给你的。”说着余光瞧见陆渠生，便笑道：“胡兄这次可没失约。”
陆渠生笑着向两人点点头，坐下道：“我来得是时候吗？”
严画嘿嘿一笑道：“是时候，我刚好还有些事情，这便要走了。”成暧送他出去，接过严画递给他的一个灰色锦囊揣在怀中走回来。
成暧道：“胡兄，来尝尝我新买的茶，虽不比你的西湖龙井，但茶有余韵。”
陆渠生一面喝着茶，一面思虑着道：“对了成兄，我之前便想问问你了，除了那两本书，你可还写过其他的诗文？”
成暧替他满上茶道：“有是有，但其实我自己写的东西连自己也记不全了。蒲明瑷是我，阿柳是我，成生也是我。我有这么多笔名，有时候自己也想不起来。”
陆渠生疑惑道：“成兄的笔名是如何取的？”
成暧不好意思地笑道：“随意而起。比如说我母亲姓柳，便有了‘阿柳’；又比如我随友人出游，在壁上留下诗词，若是觉得好便想个名字；若是觉得不好，便留下个‘某某’之类。”
陆渠生轻笑一声，问道：“那‘蒲明瑷’又是如何来的？”
成暧清明的眼睛闪烁一下，道：“我觉得《聊斋志异》写得好，便取了柳泉居士的‘蒲’姓。以及，我的字是‘玥’。”
陆渠生恍然大悟道：“原来如此，王月玥，日爱暧。你合日月为‘明’，合王爱为‘瑷’。真是精妙。不过，成兄之前怎么没提及过你的字呢？
成暧的脸颊上忽地现出一片红晕，他弱弱道：“‘玥’字多被拿来为女子所用。”又苦笑道：“还请胡兄为我保守这个小秘密，不要叫严兄或是他人知道了。”
陆渠生不知怎的心情大好，他痛快道：“成兄放心。”又戏谑道：“不过，成兄可是要给些‘封口费’才好。”
成暧歪着头笑道：“不知胡兄看上了什么呢？我是个读书人，卖才不卖身。”
陆渠生的一双丹凤眼弯着，“我看成兄最近又在写文章了，在绘之前头拿给我看看吧。”
成暧嘴角的笑容微僵，起身拿了稿子给陆渠生道：“上面还有我用朱笔修改的痕迹，有些杂乱，胡兄将就着看吧。在这两天给我便好。”
陆渠生接过，看见封面上写着“黄邕传”三个行书字体，笑道：“若是写得不好，我可还要其他的封口费。”
成暧挑着眉点点头道：“看来胡兄还是不了解我啊，我对自己的文笔可是满意的。”
陆渠生笑着，忽然记起适才成暧与严画的对话和成暧揣进怀里的东西，心中一动道：“对了，我忽地想起一事。我认识一位大人，他让我给推介他人在画作、花瓶、屏风上题字。我看成兄的字写得不错，你愿意去赚些润笔吗？到底是大户人家，孔方兄还是给得不少。”
成暧一喜，压住嘴角的笑容道：“愿意。”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