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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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渠生忙活了一整天，此时已是饥肠辘辘，忙回府里吩咐膳房下碗饺子来再说，指不定一会儿又要回贡院去。
刚吞下一个半饺子，钱评就来访了。
不消说，定是为了他儿子的事情而来。陆渠生有些烦躁地擦擦嘴角见人。
陆渠生是个四十出头的微胖男人，脸上的数条皱纹也藏不住他眼里的精明。他一见陆渠生进门便站起，佯装胆怯地开门见山问：“陆大人，您将犬子关在贡院是为何啊？”
陆渠生不相信这件事情他没插手，想来套一套话也不错，便有些忧愁道：“钱大人啊，你我同为同僚，本该给你几分薄面，可这件事关系重大，本官也帮不了你啊。”
钱评有些小心翼翼地问：“大人，不知犬子犯了何罪？犬子虽然平日有些顽劣，如果冲撞了大人……”
还在绕圈子是吗？陆渠生微眯起眼打断道：“钱大人何出此言？令郎犯的可是杀头的大罪，这又并非是本官给他加上的。”
钱评面色一白，一双眼瞪大了问：“杀、杀头？大人，我儿究竟犯了何罪！”
“伙同其他考生在会试上舞弊，令郎还是主谋之一呢。你说，这是不是大罪？”陆渠生叹了一口气，悠悠道。
“不可能！他……大人，我儿又怎会是主谋呢？这其中是不是有什么误会？”钱评急忙道。
“哦？这么说来，钱大人是知道虽不是主谋但会舞弊的了？”陆渠生冷笑一声道。
钱评一惊，瞬间冷静下来道：“下官的意思是，犬子淳朴，不会做出舞弊一事来，更不会是主谋。不知，大人是如何得出犬子是主谋的推断？”
陆渠生诓人只靠一张嘴，他笑道：“这件事情还没结束，其中的细枝末节本官不能外泄。钱大人，天不早了，还是回吧。”
钱评白着一张脸快步走出，上了自家轿子才用衣袖抹抹细汗。轿子一路不耽搁，直奔钱府。钱评快速写下一封信件，交给他人。
翌日，陆渠生走近贡院大堂就看见穿着官服的薛亭坐在一侧翻阅文书。
青年余光瞄见陆渠生走进，便行礼道：“陆大人，下官已得皇上旨意，前来协助破案。”
陆渠生笑笑，拍拍青年的肩膀，“这样拘谨做什么？一穿上官服就这样。”
两人入座，陆渠生将已知线索一一告诉薛亭。薛亭面色有些凝重，“目前的涉案人员甚多，但从他们嘴中得不出什么有用的线索，而书局的掌柜还未找到。这样吧，下官先去书局走一趟，看看是否有异样。还请大人继续审问其他人员。”
陆渠生点点头，两人分头行动。
过了午时，薛亭回来，略带喜色道：“大人，有眉目了。”随即让人押上一个中年男子。男子面容普通，身材中等，一身锦质的长袍好不富贵。
“这是……天瑞书局的掌柜？”陆渠生打量男子几眼，迟疑问道。
薛亭道：“是，他叫邱瑞，开天瑞书局已有十一年了。今日我带人搜查书局，意外发现一间密室，他便在其中。他见有人闯入就想从密道逃脱，被下官的人给制服。下官查了，那密道只是通向他的家宅。”
邱瑞越听身子越发颤，又见薛亭叫人带上一摞纸张。
薛亭道：“那间密室，塞得下十几人。下官从中搜出这些东西铺陈农事还作了标记的东西，里头还有一堆暂时搬不完的农书。想必，邱瑞便是不知从哪知道了春闱的考题，再与那些考生透露题目及告知答案。”
陆渠生越看这些纸张心头越凉。一张张纸张上明显都是从书中摘出的重要部分，上面还有教人如何运用华美修辞。
陆渠生冷声道：“看来你是谎称奔丧，实际偷偷就在书局内部。邱瑞，是谁告诉你考题的？你又是如何告与这些考生的？一一从实招来！”
邱瑞此时已冷静下来，梗着脖子道：“大人，小人只是帮那些考生押题而已，谁知真的押中了，又如何说小人是窃题呢？”
陆渠生冷哼一声道：“罢了，本官没有功夫与你们纠缠。你既不说，便去大理寺走一遭把，等招了再与本官讲话。来人，带下去！”
两个小卒立即一人扣住他一只胳膊将他押下，他还死命挣扎高喊道：“你们只不过是滥用刑罚逼我认罪罢了，狗官！狗官……”
陆渠生喝一口茶水消气，对薛亭道：“这件事你做得很好。你让人一边审问邱瑞，一边去他家里查查，要……查查他家宅附近住了什么官员。”薛亭应道，转身要走，陆渠生补充道：“对了，将邱俸一并带去。他们毕竟是亲戚，好对对口供。”
事情暂时告一段落，陆渠生难得睡了个安稳觉。醒后，陆渠生听闻各方面都没有进展，便翻起了成暧的《五植说》。他边看边笑，喃喃自语道：“好一个成暧啊，竟是以植物喻人……”
他的眼底晕上微光，起身更衣顺便带上文如令赠送的茶叶吩咐下人准备轿子出门。
陆渠生跨进院子时，发现院子里空无一人而主屋的门窗都紧闭。
这是出去了？陆渠生有些失望，便打算离开，却忽地听见细微的水声从屋内传出。他停住脚，向屋子走去，一面高声道：“成兄？”
静了一会儿，成暧淡淡的声音从屋内传来，“胡兄稍等。我一会儿就好。”
陆渠生道声“好”便想找个地方坐坐，看来看去却没有发现可以坐的地方，便坐在檐下静静看向天空。一朵朵白云印在蔚蓝色的浩阔天空上，夕阳的光辉冲过层层云朵透向人间，陆渠生被温暖的夕阳包裹，轻轻闭上了眼。好久没有这样惬意地放松过了……
“胡兄？”成暧的声音悠悠传来，陆渠生转头。
成暧应是刚沐浴出来，一头长发湿湿地垂下，末端还滴着水珠。一身水蓝色地长衫松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腰间地白色腰带也是胡乱系着结。成暧整个人晕在雾气中，连一双眸子也带上了润润的水气。
陆渠生站起，含笑道：“我闲得一些时间，想着上次失约便自个儿来了，倒是打搅你了。”说着举起手中一个小木盒，“你看，我将茶叶带来了。”
成暧笑道：“不打搅。胡兄先等等，我将屋子收拾一下。”说罢回屋将水桶提出，走向后院，再回来时衣裳也时整顿过一番的整整齐齐，只有湿润的头发告诉陆渠生他适才沐浴过。
屋子里的水汽还没有散尽，成暧便搬了两把椅子和茶具出来，又去厨房烧起热水，而后两人一起坐在院中煮茶。
黄昏的光芒充斥在院中，成暧懒懒道：“真喜欢这样惬意的时光，就这样无所事事地晒晒太阳也挺好。”
陆渠生抬手，从指缝里看那一抹夕阳，忽地内心被温柔填满。他道：“是啊，这样也挺好。”
两人静默无言，看这京城里地夕阳一点一点散放它的光彩。
一会儿，成暧起身从厨房里端出一壶水放在案几上，将水缓缓地倒入一个白色的盖碗里道：“虽说盖碗不是最适合冲泡绿茶，但我素来喜喝乌龙茶、来京城又是简装，因此只有盖碗，也就勉强用着吧。”一面将水倒出，又慢慢温盖碗。
陆渠生拿起两个画着桃花的茶杯笑着道：“无妨，盖碗可以留住绿茶清香，且青白颜色适宜得当。”
成暧从陆渠生手里接过两只茶杯，“这两只本是素白色的，一日严兄见着它们心血来潮带回去画上了灼灼桃花，当真是栩栩如生。”
温过盖碗和茶杯，陆渠生将盒子打开，放了些茶叶进去。成暧加着水道：“陆兄喜欢喝什么茶？”
陆渠生想到自己其实不大在意茶叶，府中的茶叶大多是沈源所赠的，便道：“我平时都喝圣……剩下的茶。”
“什么剩下的茶？”成暧皱眉问。
陆渠生轻笑道：“哦，我平日里什么茶叶都买一些放着，有什么茶剩下就喝什么茶，所以才有什么这么一说。”
成暧点点头，三指扣住盖碗碗沿，慢慢将碗中茶水倒出，“胡兄，请。”
陆渠生轻轻嘬一口茶水，点点头道：“不错。”
成暧亦是浅尝一口道：“我虽平日里不怎么喝绿茶，但这茶清香扑鼻，茶水清澈，犹有余韵在舌尖。我可是托了胡兄的关系才尝到这样的好茶啊！”
二人品茶把话说，说茶叶、说茶具、说到《五植说》。陆渠生好久没有如此酣畅淋漓地与人说上一场，不知不觉中天色暗淡，他才察觉已过傍晚。
陆渠生歉然道：“真是抱歉，占用了你煮饭的时间。不如，成兄随我去外头用一顿吧？”
成暧笑道：“好啊，待我将这些东西收拾一下。不过先说好，你既请了这般好的茶叶，下面的可得我请。”
陆渠生笑着点头。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