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0、三十 ...
-
先是成暧闻声投来轻轻一眼，只一眼，陆渠生便明白他是告诉自己小心潋水。
陆渠生在心中冷笑，他从未告诉过潋水自己将地方安排在城南山洞里，更不可能是阿玥告诉他的。唯一的可能就是潋水派了人跟踪阿玥他们才找到这个地方，他敢大摇大摆地出现，怕是想来个两头瞒吧。让自己以为是阿玥告诉他地点，让阿玥以为是自己告诉他地点。只要两人不问，就没有人会怀疑他。
只是，他想不到，陆渠生万万不会拿成暧的安全来开玩笑，成暧也不会贸然接近潋水这样的人物。
便是这一眼，陆渠生便知道自己今日在拉札王府里受的委屈，便是拜潋水所赐。
潋水，与拉札勾结。
陆渠生定定心神，有些难开口道：“我们……糟了埋伏。”
“什么！”潋水一惊，面色阴晴难定地问。
陆渠生藏住眼里的冷光，从两次他去拉札王府都是潋水安排好的，怕是人都是假死吧。他沉声道：“拉札加强戒备，我们措手不及。”
潋水不敢置信问：“那五人……都没了吗？”
陆渠生连忙道：“不不不，他们还在后头。他们武艺高强，应该不会有事……”他越说越小声，声音里尽是沉重。
潋水良久叹了一口气，陆渠生垂下眼眸，眸中全是讽刺。
“按道理来说，我是很喜欢中原来的朋友……”如一声惊雷，山洞里二三十来人全都愣住，只听一道别扭的声音悠悠传来。
皮质的战靴一步步踏进来，踩在众人心头上。
一个白净的突厥人站在山洞口，高大的身影将月光尽数遮拦。他咧嘴一笑，微厚的嘴唇舒展开来。
“是你！”乔沿喝道，一把抽出腰间利剑，一个箭步冲上前去。
“等等！”陆渠生叫住乔沿，将他拦在自己身后。
男子饶有兴趣地看着陆渠生，笑道：“你想说什么？”
陆渠生淡淡道：“你想要什么？那日你伪装成园丁，怕是另有所企图吧？难不成还是有什么特殊的癖好？有什么想要地就直说出来。”说着转头对乔沿一指，指向后面空地道：“你站到后面去。”
乔沿与他对视一眼，默不作声地收剑后去。
陆渠生再次看向男子，男子斜斜一笑，“我就是有特殊的癖好。我喜欢把别人当傻子一样玩弄……攥在手掌心里玩弄。”他缓缓伸出手心，忽而猛地握紧拳头。
陆渠生面色难看，又道：“我当日问你时，你曾说自己有中原血统，你是何人？”
男子缓缓吐出两个字，“拉札。”
陆渠生的双眼猛然收缩，他从未听说浩罕汗国的任何王子有中原的血统。
拉札却又看向潋水，笑道：“让你入我的王府，你却不肯，如今要和别人来背叛我。”
潋水一怔，面白如纸后仍是维护着一身风骨。他惨然一笑道：“拿身子伺候别的男人，谁愿意做这种事情？”
拉札摇摇头，不再搭理潋水。他转而对陆渠生说道：“我在游历中原的时候结交过很多朋友，越有文采的我越喜欢，长得越好看的我也越喜欢。照理来说……你也可以成为我的朋友，但现在，我还是很喜欢拿了你的命。”
陆渠生冷眼看他，淡淡道：“为何？”
拉札亦是冷然一笑道：“荣朝的右相嘛……我如何不拿了你的性命？”
众人皆是一怔。成暧白了脸，眼圈忽地就红了，他忽地放声大笑一声，缓缓走出来挨着陆渠生道：“拉札，你的情报终归是不行，连本相都认错了。”
陆渠生一愣，刚张嘴便被成暧挡在身后，原来是成暧又上前一步走。
拉札打量成暧，“中原人重义气，我是知道的。不想你这么重义气，他是你的爱人吗？”
成暧嗤笑一声道：“你不信？你不看看是谁使唤谁去你府上？再看看这是什么。”说罢丢出一块令牌。
哐当一声的响声回荡在狭窄的山洞里。拉札盯着那块金光闪闪的令牌，面色阴晴不定。
原来是成暧在收拾行李的时候发现陆渠生将右相的令牌落在自己这里了，不想现在派上用场。
拉札冷笑一声，又问：“那你现在站出来承认身份是为何？”
成暧轻笑道：“你说对了……我们是爱人，我可不得站出来，省得你认错了人。”
陆渠生若是在几天前听到这句话，定会欣喜若狂地在成暧单薄的一双眼皮上狠狠亲上几口，但现在，他心被狠狠揪住，看着站在他面前的这个比他矮上几分的瘦弱男子，说不出话来。
他没有注意到，潋水的面色也白了，修长的指节狠狠攥住衣衫，手指忍不住发颤。
拉札的目光依旧阴冷，他又轻笑道：“右相，本王何时说过会放过别人？”他说着转动自己硕大的扳指，月光经亮蓝色的宝石折射，又是一束抢眼的光。
“擦——”响亮的指节声出现，数十个男人猛然出现在拉札身后。
拉札笑着对潋水道：“敢背叛本王，明日就叫拂意坊上下死得难看。”说罢，他又挥挥手喝道：“上！”顷刻间弓箭手的利箭向众人射来。
“小心——！”一只明晃晃的箭直向潋水冲来，却是陆渠生扑上前去。
“噗通”一声，两人双双滚落在地，潋水华丽的衣衫也被灰扑扑的尘土覆盖，他一张脸上全是讶异。原来……他也是喜欢自己的。潋水抿抿唇，看着面前灰头土脸的男子，心里尽是柔软。
成暧被不知何时冲上前来的乔沿扑倒，余光瞥见滚在一处的两人，心里像是被刺了一刀般难受，连耳边乔沿的话也听不进去。
他暗暗摸了摸自己的左外手背，适才被摩擦了一下，皮都被擦掉一大块。他回过神，轻声道：“……没事。”乔沿闻言，伸来的手却是顿住了。
一轮弓箭放完，拉札却是叫停了后面的人，“让你们被乱箭射死在这里，也是便宜你们了……我更想看看，你们为了生存而自相残杀呢……”他又看看成暧和陆渠生，“谎话说得太不像样了，我倒要看看你们这对所谓的‘恋人’，要怎么一起活下去……”
陆渠生听着心里一打鼓，阿玥……
来不及多想，他的思绪便被拉札刺耳的笑声打断，“走吧。”说罢一个潇洒转身，黑辫被高高甩起。
“他们要做什么？”在后方的蒲贤不禁出声道。其他人皆是一脸疑惑，拉札这是何意……
远处忽地出现一束强烈的火光，像是干草堆般在空旷的原野上燃烧。那里散发着强烈却又柔和的光，明晃晃的叫人害怕却又像是看到了希望。
直到光芒向众人遽然冲来……
“是火炮！快趴下！”乔沿第一个回过神来，大声喝道。
此时火光距山洞已是不远，众人这才从茫然中醒来，齐齐扑倒在地。
“砰——”一声巨响后，整个山洞都在摇晃，砸下来的碎石不知落在了谁人的头上腿上。而支撑着洞口的巨石，更是倒了垮了。顷刻之间，火光消失了，月光也消失了，众人便被漆黑包围，山洞内顿时陷入死寂。
旁人不知的是，陆渠生一直抓住潋水的手臂，死死不放手。
待乔沿兀地擦开火折子，亮光重回众人眼前时，成暧看到的便是这幅景象。他随即扭过头去，装作无意地盯着尘土瞧，心里却是慢慢的伤痕。
陆渠生也瞧见成暧的动作，心里顿时凉了，却只能轻轻松开手看着潋水道：“你……还好吧，不想拉札发现了你。”
得了蜜糖的潋水微微笑道：“无妨，天下之大，他奈何不了我。”
“好。”陆渠生点点头道。
蒲贤也察觉到两人的不妥，再看看成暧的面色，便知是何原因了。他深吸一口气，沉声道：“现在还是寻找出路要紧吧。”在这里，他的年纪最大，虽然陆渠生的职位远在他之上，但陆渠生对成暧的转变让他实在不能再敬重陆渠生了。
陆渠生斟酌一下，转向成暧道：“大人，我们现在该如何？”
一瞬间的事，成暧便释然了，压在他心上的巨石便消失得无影无踪了。陆渠生还在隐瞒他的身份，说明他并不相信潋水，他现在此般是在为了什么目的……
成暧面色好转，缓缓道：“分头行动吧，一起去寻找别的路径离开这里，找到后重回此处，再一起出去。”
在场的只有潋水一人不是自己人，所以大家对蒲贤侄子的话还是信服的，于是纷纷点头，准备三五成群散开。
陆渠生环顾四周，喃喃道：“要往哪去呢？”
潋水蹙蹙眉，忽地指向一个地方道：“我们往那边去吧。”
“嗯。”陆渠生点点头，搀着潋水站起来，“刚才可有害怕？”
“不害怕。”
“不怕就好，我在。”陆渠生忽然就握上他的一只手，轻声道。
潋水是冷的，冷了数十年了，今日他却觉得自己的心热乎了起来，里面有浓浆在迸发。
他反握住陆渠生的手，如沐春风道：“我知道你在。”
作者有话说
第30章 三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