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三 ...
-
先请了沈源的旨，陆渠生往后宫里走去馥安宫拜见现在唯一的公主——洛平公主沈洛，其实主要是去看看自己的妹妹陆兰诗。
先父膝下血脉单薄，只有自己与兰诗两人，所以希望两人都平平安安、不出差池。也是这样，先父才不许自己去当武官。而小自己五岁的胞妹陆兰诗却一如陆氏先辈，在军马场里混。小姑娘年纪轻轻却早已喊着要上阵杀敌报国，手里读的都是辛稼轩。先父走后，她才略转了转性子，不过却时常跑进宫与青梅竹马的沈洛待在一处。
陆渠生想起这位公主，是绝美的相貌、温和的脾性，却是一副较弱的身子。沈洛从小就药不离身，常是五天一小病，半月一大病。有着这样金贵的身子，沈源又对她精心呵护，沈洛才早已过了及笄之年却并未许配驸马。
陆渠生其实想着以陆兰诗的性子，能在馥安宫消停下来，还有沈洛也欢喜她的相伴，让她时常待在宫里也没什么不好。只是……陆渠生想起水榭边上，陆兰诗为沈洛摇扇时的眼神就心道不好。陆渠生自诩开明，可在这样的世间，男子之间的情爱已为世人所不容，更何况生来便被决定了命运的女子呢？女子出生养在娘家，学习女工礼仪，学习如何侍奉夫家，待到及笄之年便寻个门当户对的男子嫁去了事，此后生儿育女，女儿再走上老路。这样沉重的枷锁如何让女子之间惺惺相惜、生出让世人指指点点的情愫呢？
想到如此，陆渠生的步伐不禁沉重起来，直到眼前出现一顶舆辇才回过神来。
明丽的女子坐在辇上，微微笑道：“陆大人。”
陆渠生行礼，“月贵妃安好。”
林荟月下辇，问道：“陆大人可是刚从皇上那里出来？”
陆渠生想到刚才那个青年就暗暗叹气，道：“是。只是现在皇上应该还在和几位官吏商讨国事。”
女子垂下失落的眼神，转息又笑问：“陆大人行在后宫里，可是要去馥安宫？”
陆渠生点点头，“正是。”
林荟月嫣然道：“陆大人慢走。”
馥安宫门口，宫女执婳道：“陆大人请。陆姑娘在偏殿等着大人。”
沈源心疼自己这个身体孱弱的妹妹，特意将宫殿都搬到太医署边上，还在她宫修园林、种花草。陆渠生拐过几条长廊，才进了偏殿。
杏黄衣的女子抬眸，“兄长，这边坐。”一边亲自添茶。
陆渠生坐下，问道：“你何时回府？”
英气逼人的女子反问道：“兄长何必如此急迫？”
陆渠生喝口茶，缓缓道：“你的事情我不想过多插手，只是父亲去时还在叮嘱我要好好看管你。你要明白，你在这里待多久都可以，但你不可以和这里的主人……”他停住，“兰诗，你已过双十年华，兄长相信你可以处理好自己的事情。”
陆兰诗却道：“你不明白的，兄长。如果有一天，你的所爱是你不能爱的，你才会明白我的感受。”
我的所爱是我不能爱的？
陆渠生在回府的路上都在思虑这句话。有什么是自己不能爱的？是身份低微的女子，还是连坐受罪的女子？抑或是，像承明殿上的那位一样？
陆渠生加紧批阅公文，小山似的案牍一溜烟儿的功夫就低了、没了，但接下来还有一堆又一堆。
匆匆扒几口饭菜，陆渠生想着昨日的光景就干脆觉也不睡，灌了半杯浓茶下去后继续批阅文书，一面又盯着茶杯道：“这样下去，我的身体可吃不消。”
知道现在离成暧煮饭的时候还有两个时辰时，陆渠生松口气，简单休整一下便去严府提了严画。严画是陆渠生舅舅的嫡长子，比他小上三岁，两人从小就关系亲密。不只是他俩，皇室沈氏和开国功勋文氏、陆氏、严氏的同辈孩子打小就是混在一处的。
两人轻车熟路地进了成暧的院子，他刚好坐在檐下读书，认真而专注，丝毫并未察觉两人进来。
“成兄。”陆渠生不舍得打扰他，严画在旁边站了大半天实在忍不住了才出声。
成暧一惊，看着来人便收起书来起身，“你们来了，里面坐。”
三人进屋，成暧倒着水说道：“我这儿没什么好茶，喝劣茶还不如不喝茶，这便只是凉白开罢了。”
陆渠生点点头，“我与成兄想法一致，喝劣茶不如不喝茶。对了，这倒提醒我了，我近日得了些茶，是吟……诵诗赋的文人最爱的西湖龙井，成兄若是不嫌弃，我明日来带一些？”
严画眼皮一跳，陆渠生的茶是文相赠的，文相的茶是皇上赐的。这样贵重的茶，看来成暧是真得陆渠生的赏识。
成暧也不推脱，含笑道：“那我就先谢过胡兄了。我今夜将茶具细细清洗一番，明日你来，我们一同煮茶。“
陆渠生笑道：“一定。”又问：“刚才成兄读得入神，不知读的是什么？”
成暧道：“是《山海经》。这本书我虽读过许多遍，但这些山脉、奇兽的神秘不是我可以琢磨透的。只是遗憾的是……昔日五柳先生赏读《山海经图》，今人却难以一见了。”
“这确实是一大遗憾，不过成兄可以自己绘画。”陆渠生道。
严画先笑笑，“成兄的绘图本领我是领教过的，可是能把龙画虫的。”
陆渠生讶然地看着成暧苦笑道：“这双手啊，写诗词歌赋可以，煮饭洗衣可以，砍柴钓鱼也可以，就是作画不行。好在我之前看过严兄带给我他所作的山海图，当真与书中一样，可知严兄人如其名，作画顶好。”
严画笑着调侃几句，陆渠生接话道：“那成兄可是喜欢这类神秘之物？我看成兄的《梅缘记》也是这样。”
成暧缓缓道：“也不尽然。太过神秘的东西我是琢磨不透，凡事讲究个‘度’。你看我之前写的《梅缘记》便是真假参半……对了胡兄，你以为缘由是什么？”
陆渠生沉思一小会儿，答道：“我相信鬼神之说，所以我以为是梅妖作怪。那到底是什么呢？”
成暧笑道：“故事就是个含糊的结局，胡兄以为是什么就是什么。严兄就认为是庄生晓梦一场，他还留下了短评一篇。胡兄若是愿意，也来写写。”
严画的视线从茶水落在陆渠生面上，只见他浅浅一笑道：“好。”
陆渠生喝一口茶水，想着再几天，会试的事情结束了自己也就安生了。
“嗯？”郑考官忽地一皱眉，不确定地说道：“我好像……看到雷同卷了。”
“这怎么可能？难道试题泄露了不成！”林姓考官惊讶道。
来了！就是这个机会。
陆渠生冷静道：“将两份试卷拿给我看看。”
仔细翻阅过两份试卷，陆渠生紧皱眉头。短短答题，竟有十之六七是相同地答案，里面竟还有一些自己熟悉的，莫不成是提前得知试题和答案的考生随意摘取并写上答案？
陆渠生未曾透露沈源交给自己的任务，只道：“确实是雷同卷。郑大人，您是这儿阅历最丰富的，您看接下来要如何办？”
郑考官道：“要开卷，再上报皇上请皇上定夺。”
陆渠生道：“好，先开卷。明日提那两名考生来，我来询问再呈与皇上结果。至于这些试卷，我会禀告皇上，让我们重新再批阅他人看过的试卷，看看有无其他雷同卷的存在。这件事情关系重大，还请诸位大人守口如瓶。”
其他人连连应好，只等皇上下旨。
翌日一早，陆渠生就差了人将两名考生秘密带到贡院，准备细细盘问。
“名字？”陆渠生问。坐在一旁的官吏迅速记载内容。
两名年轻的考生皆是跪在堂下。其中穿深蓝衣袍的瘦弱考生听陆渠生询问才颤颤巍巍地抬起头来道：“学生、学生赖宗世。”旁边的白衣高瘦男子反而比较镇静道：“学生钱效岸。”
“籍贯？”陆渠生又问。
“学生是、是灵州人。”赖宗世道。
“学生是京城人，家父钱评。” 学生钱效岸冷静道。
光靠一个从二品的父亲钱评就如此有底气？看来钱效岸是没见过自己，把自己当成礼部随意的一个官吏了吧。
“你们二人可否相识？”陆渠生不动声色地步入正题。
赖宗世忽地哆嗦一下，“不、不认识，我就是个乡下来赶考的，没机会和钱公子相识。”
钱效岸点点头，“没错。”
“那你们可知，你们所写的试卷雷同？”陆渠生再问。这赖宗世明显是在撒谎，既然不肯说，自己便私下去探查。
“雷同？大人，这真的是巧合！”赖宗世大声喊道。
钱效岸却仍是镇定自若，“大人，从今年的考题来看，所写的答案相似也是在情理之中吧？写诗词，意象是那些、典故是那些，写文章，条理是那些、方法是那些。这样看来，雷同算不上，只是巧合罢了。”
“不，你错了。意象和典故一样，诗人所表达的情意却不同。同样的，条理和方法一样，考生所写的文笔和语气却不同。连这都不懂，你枉为学生。”陆渠生淡淡道：“你们既是不认，我便让你们看看对方的答卷。”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