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二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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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时分，街上一片寂静，拂意坊里却还是热闹十分。粗莽的突厥人怀抱着水灵的中原姑娘，各地往来的商人也都在四周寻欢作乐。
后院的中式庭院中，两个黑衣人缓缓跳下，随即大步走近一个屋子里。
门被推开，屋子里只有一个叫所有女子见了都自愧不如的绝美男子，一双秋波闪闪，他道：“胡公子怎么来得这样晚？”
陆渠生与乔沿摘下面罩，他道：“小心行事罢了。咱们话也不多说，人呢？”
潋水莞尔一笑，双手轻拍几下，几个同样也也是黑衣黑巾的高大男子从房顶跳下，定定地站在潋水身后。陆渠生面上八风不动，实际心里一跳，他武功实在算不上弱，刚进门却丝毫没有发现还有别人的存在，可见这几名男子的实力之强。若这潋水有意坑害自己，自己今夜怕是有去无回了。
好在乔沿似乎知道陆渠生的担忧，他的武功远在陆渠生之上，也就还没进门就知晓屋内有几个人的存在。他故意瞟一圈几人，淡淡道：“就这几个？潋水公子手下的人还是不够啊。”有些看轻人的话飘进四人耳朵里，但他们训练有素，都默不作声。
潋水丝毫不恼，笑道：“这位公子，莫瞧这几人看起来普普通通，实则身手不凡，就是要看起来莫不起眼也好出任务呢。”
乔沿便道：“是骡子是马，牵出去溜溜就知道了。”说罢看向陆渠生，使个眼色。
陆渠生道：“潋水公子可将拉札府上的布防图给我们了。”
潋水上前一步，从怀中掏出一张不小的润白纸上，远远地就可以从纸上闻见与他身上一样的幽香。潋水缓缓将手伸过去，陆渠生接过，两人的手指再次交会。
出乎陆渠生意料的是，这次是潋水拿手指抚了抚自己的指尖，“愿胡公子得偿所愿。”
陆渠生默了一会儿才笑道：“多谢潋水公子，此次之后，必有重谢。”
说罢与乔沿出门而去，四名黑衣人默默地跟在后面。
潋水向门的地方望了许久，外头黑漆漆的，只有一盏灯笼照着亮、引着路。只道夜风吹进屋子，他才惊得回过神来，有些苦涩地笑着自言自语道：“终究不是一路子人啊。”
偌大的王府里侍卫巡逻严密，将整个王府巡查得密不透风。
陆渠生也曾疑惑拉札为何将府邸保护得如此严密，潋水便说虽然他本人武艺高强，但并未因此轻敌，再加上人人都看得出他狼子野心，府邸中定有许多机密要加以保护。
陆渠生认为这个理由还不够，他隐隐觉得拉札的府邸还藏着别的秘密。若是军情之类的机密，只要严加防守案牍库即可。
六人翻上外墙，陆渠生在来时的路上就熟记了拉札府邸的布防图，处处相扣，守卫交班时间极短，他们难以趁此时机翻进府邸。
陆渠生轻声道：“但有一个缺陷：守卫巡逻的范围极大，难免有疏漏的地方。灶房原本是个下手的好地方，但拉札也意识到这点，所以两路守卫都会搜罗到灶房。所以我们要下手的地方……是偏殿。”
乔沿嗯了一声，表示赞同。另外四人都默不作声，只听命令。
陆渠生也不确定这四人的底细，他之前向潋水要了布防图和几名高手，说的目的是行刺拉札。但陆渠生想的是看他和乔沿能不能真的依靠潋水混进拉札府邸，趁乱搜取信息。他不对搜取信息报以期望，只要能混进府邸就知晓潋水是真心实意想帮助陆渠生，拿这个人就可以依靠。
四人绕路翻过外墙，只见偏殿周围空无一人，而远处灯火通明，脚步声亦是整齐划一。绕小路从偏殿行至厢房有百余步距离，六人猫着脚步躲躲藏藏。王府的守卫也不是吃白饭的，领头的一个精瘦忽地脚步一顿，抬手示意有异况，一对侍卫立马成警戒状态，紧紧盯着周围环境。
此时六人已近厢房，躲在柱子后面是大气不敢喘一个，生怕领头的带人杀上来，又放信号弹引来府邸百余侍卫，更怕此时有人经过长廊，便会发现六人。
领头的一双鹰眼死死盯住几根柱子，最后大手一挥，叽里呱啦说了一句，众人便受了兵器举着火把继续前进。
一步步铿锵有力的脚步声踩在陆渠生心头上，他面色苍白，一脸忧愁。他的武功样样位于五人之下，若是六人暴露了行踪，必定是因为他功力不够而导致的。
这年头，官也不好当啊……陆渠生又想起京城里那位黄袍加身的男子，在心里长叹一口气。
身边的乔沿随看陆渠生不惯，但对他也并无恶意，此时也是轻声道：“都走了，我们去厢房吧，不远就是拉札的寝殿。”
陆渠生宽心一笑道：“走。”
六人继续前进，到厢房的路上也为见过一队侍卫，只是看到府上的一个小厮和婢女搂在一起，在那假山里面做那苟且之事，还忽轻忽重地传来声响。
陆渠生微微蹙眉，乔沿倒是好心情地打趣道：“怪不得拂意坊生意这样好，突厥女子好生没有情趣。”
陆渠生瞪他一眼，另外四人仍是如木头一般不动，只有一人不禁舒展了眉眼。
按照布防图，从厢房一侧直走再拐弯就是拉札的寝殿，但陆渠生仍坚持要绕过厢房，超远路从荷花池去寝殿。无他，此时虽然众人都该歇息了，但仍有人未睡或精神敏感，察觉到外人的步伐步入厢房。
乔沿觉得自己就是个跟班的，陆渠生之后给他付了工钱就好，他就跟着成暧去荆州，所以表示毫无异议。另外四人皆是听命行事，一点不敢反抗命令。
六人便从厢房墙根行至荷花池，忽见月景，却没有机会欣赏。中原文化对拉札影响颇深，他对中原也是友好态度，陆渠生甚至在考虑等拉札继位后，让沈源给他点好处，换西陲和平安宁。
荷花已谢，荷叶还在水面上满布。硕大的明月映照荷花池，池水起波澜，不知是哪条鱼儿还未入睡。月影层层，满地银光。
“是谁！”不远处忽地传来一个男子的惊呼声。不消陆渠生命令，一个高手便飞步似地出现在男子身旁，一手紧紧捂住男子的嘴巴。
余下几人快步上前，只见那是一个有些白净的男子，却是一幅正正经经的突厥人模样，却不知为何透着一股淡淡的儒生气息。男子惊恐地看着眼前几人，眼泪都要落出来。
陆渠生道：“我们放开你，你不准出声。”
男子闻言连连点头。
陆渠生抬眼示意，下一秒男子的微厚嘴唇就展现出来。
竟是个憨厚人的模样。陆渠生觉得甚是有趣。
他道：“你的父母一方是不是中原人？会不会说中原话？”
男子点了一下头，停了一下又点了一下头。他紧闭着双唇，不敢违逆眼前几个凶神恶煞的高手。
陆渠生只是好奇好奇一下罢了，不忘正事地问：“你在这里做什么？”
男子弱声道：“管家看我不顺眼，罚我整整三天来看守荷花池。这荷花池倒是没什么，只是我几天都没有睡觉的，只能找机会打打盹。”
陆渠生为官几载，自然是对任何人说的话都只信几分。
然他此时，对这个该杀的人却动了恻隐之心。他知道人间疾苦，他虽不能拯救所有人，但他的心也不是石头做的，总是会软下来的。
他忽地想到那个在等远方客栈点灯等着自己的男子，就心软了。至于为何，他想阿玥苦过，这个男子此时也在受苦。他一双幽幽的双眼下面是重重的黑影。
他检查了这个男子，发现他身体有些迟钝，应该不是个练家子的。
他寒声道：“我们放了你，留你一命。你若是说见过我们，我们便再杀回来取你小命。”
男子擦擦两个鼻孔间流出的青白色鼻涕，连忙道：“大、大爷放心，小的、小的啥也没瞧见。”
陆渠生摆摆手，男子立刻屁滚尿流地窝去树根底下，抱着脑袋瑟瑟发抖。
乔沿戏笑道：“胡公子倒是好脾气。”
陆渠生不理会，带队继续向寝殿去。
爬屋檐，绕过守卫。陆渠生从布防图里得出方案。
拉札的屋子在最里面那一间，那里守卫森严，个个是顶好的高手。
六人借助一颗枝桠生长得长长的树，飞身跳到屋顶上。陆渠生尽力轻着身子，健步如飞地朝着里面去。乔沿却是轻轻松松地跟上，想着这身功夫约莫是他十岁时的功力。
月景虽好，然月影却会显露众人的身形。六人在屋檐上趴着等了好一会儿，听下面人来人往，都放轻了声音等待乌云将明月遮蔽。多时之后，一大群乌云缓缓而来，缓缓将圆月遮掩，一下下的，整个天霎时暗了、昏了。
六人起身向里屋去，滚下屋檐，见一间屋子灯火通明。陆渠生听见里面强烈的呼吸声，是个粗壮的男子。他摆摆手，示意五人准备行动。
砰——，乔沿将门板撞开，一个黑衣人首当其冲，握着一把长刀直冲屋内。另二人握长剑和短刃，紧跟其后。最后一人受持短款□□，五只木质铁头短箭准备完毕。陆渠生则是两手握住腰间两三柄短刀，侧着身子一面观察屋内情形，一般防备守卫冲来。
陆渠生瞟过一眼，只见屋内凌乱，一白花花的女子裹紧了被子躲在床尾，一高猛男子赤着上半身，怒发冲冠地提着一把近两米高的狼牙棒挥来舞去，一面嘴里大声骂着什么。
作者有话说
第28章 二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