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成圆晓闲情》李澹

22、二十二

　　厚实的帘幕被拉开，陆渠生看见未梳发的成暧和白茹凤坐着聊天，手里还剥着一枚浑圆的鸡蛋。
　　“阿玥，怎么没梳发？”陆渠生笑着走进。
　　成暧抬眼，“大人忘了，昨夜说好要为我梳发？怎的记性这样差……”话音未落就看见蒲贤跟在后面走进，他面上带着些许不自在。
　　“舅舅！”成暧倒是惊喜道。
　　成暧这才知陆渠生与西木提外出回去原本的小屋，遇到了正准备出发搜寻他们的蒲贤等人，蒲贤便带了两名暗卫一同前来。一番交流下来，两人决定向西木提一家辞别，和大部队会合。
　　陆渠生将成暧待会帐篷，拿出向白茹凤讨来的木梳，轻轻为男子梳发，“阿玥，你的发丝粗糙了不少，等到了安集延，我叫人拿了淘米水来给你洗发。”
　　木梳划过成暧头顶，他闻言捏起发末细发，“却是粗糙了不少，这西域的风水不养人啊。”
　　陆渠生轻笑，继续梳着成暧的青丝。
　　“好了。可惜这儿没有铜镜，不过阿玥这样可好看了。”陆渠生笑眯眯道，满意地看着自己的杰作。
　　成暧不好说他梳得太松了些，只得连连点头，“大人好手艺。若是这次任务完不成被贬了官，还可去做个剃工。”
　　“阿玥可是诚心不让我好过！”陆渠生闻言佯装发怒，又道：“我之前都说什么时候成大人府上破败了，本相可来救济成大人，怎的本相没落了成大人任着本相去做那行当！”
　　成暧笑道：“若是大人有一天过不下去了，下官定会招了大人来鄙府当差，月钱是万万不会少的！”
　　陆渠生笑着摸摸成暧的柔发，“成大人可要记住了，若本相某天真没了去处，成大人可得收留本相。”
　　“大人！”外面忽地传来蒲贤的声音，他又接着道：“大人，时候不早了，该出发了。”
　　陆渠生叹息着拍拍成暧的肩膀道：“走吧。”
　　两人向西木提一家道了别，陆渠生临走还抱了抱伊莲娜，“真是个好姑娘，什么时候来京城了来找叔叔。”说着将一块玉佩赠给了伊莲娜。
　　白茹凤一眼就看出玉佩的不俗，忙道：“这样贵重的东西是不敢收的！”
　　陆渠生笑道：“白大姐，承蒙您一家搭救，这东西算我给伊莲娜的小玩意儿，随意收着就好。”
　　白茹凤推辞不过，笑着目送一行人离去。

　　与突厥人的一战使一行人受损严重，陆渠生与蒲贤商量着赶一天路程去附近一个大镇奥什，在那儿休整几日再去安集延也不迟。
　　成暧折了小臂骨、陆渠生和蒲贤伤了腹部，其他人也或多或少有伤在身，再加上突厥人抢走了不少粮食，一行人是迫不及待地要去奥什休息准备，硬是在太阳快落山时就赶到了奥什。
　　奥什确实是个大镇，一路上行人不断，好在这里各国商队云集，陆渠生一行人不算显眼。蒲贤问着当地人的话，最后带着大家住进了奥什东南处的一家中原人开的客栈。
　　在外乡遇着老乡总是欣喜的，掌柜的叫厨房准备好酒好菜，又让伙计去请镇上最好的大夫来为众人看病。
　　众人便打算在奥什停留几天。
　　只是一日，陆渠生关紧房门与成暧谈话，“我透过窗子放心最近镇子上来了许多人，莫不是骑着高头大马，看装束也像突厥人。掌柜说每年这个时候就会涌入许多这样的人，也不知他们的目的何在。”
　　“古人言‘秋高马肥，变必起矣。’想来是每年秋季许多人都蠢蠢欲动，只是不知道这是浩罕汗国针对朝廷的还是他们自己的内乱。“成暧皱眉道。
　　“大人，这里有些危险，我们还是趁早去安集延吧。早一日完成任务，便早一日离开是非之地。“成暧又道。
　　“好，我去看看兄弟们的伤势如何，尽量早日启程。“陆渠生道。
　　外头忽地响起敲门声，陆渠生与成暧对视一眼去开门，只见掌柜气喘吁吁道：“客官，镇子上要进行搜捕，你们还是早日离开吧！这地儿的官差不讲理，随便一个理由就将人关了进去。”
　　陆渠生面色凝重，掏了块碎银给掌柜，“多谢掌柜告知，我们这便要启程。”
　　掌柜收了碎银，“你们好歹是中原人，我再给你们指条路。你们商队人不少，难免遭盘问。城东的老曹布庄的掌柜是我熟人，他也是中原人，你们交点银子给他，他帮你们伪装着去哪儿都行。”
　　陆渠生谢过掌柜，转身对成暧道：“阿玥，你去通知你舅舅，叫他召集所有人准备离开，我先去那布庄瞧瞧。”
　　成暧起身，“我同大人一起去。”
　　陆渠生无奈一笑，“也好，我先去找交代清楚。”
　　不到半刻钟，两人裹着深色长袍往城东去。好在现在步入秋季，路上穿长袍的人不在少数，两人挂着面纱也不引人注目。
　　城东热闹，人声、马蹄声不绝。陆渠生不动声色地搜寻布庄，最后瞧见楷书所写的四个小字，和成暧一同走进。
　　布庄内只有一个中原人模样的瘦弱伙计，见着两人便上前来用帕尔西语问话。
　　陆渠生压低了声音道：“我要见你们掌柜。”
　　伙计一愣，忙道：“两位里面请，我家掌柜在后头。”
　　两人随伙计步入后堂，只见一个中年男子坐着摆弄算盘，伙计上前耳语几句，男子便叫伙计退下，自己起身向两人走来。
　　“我们要去安集延。”陆渠生开门见山道。
　　“多少人？”男子也不拖泥带水问。
　　“十九人。”
　　“好，半个时辰后来。最好三五个来，人多了容易引人注目。”
　　“好。价钱怎么说？”
　　男子转转眼珠子，“既是熟人介绍来，我便不多受你们钱财了。”
　　谈妥后，两人赶回客栈。
　　“客官慢走！”伙计招呼道。
　　出了店门，成暧低声道：“我觉得那老曹不太对劲，没有商人该有的精明……”
　　“我也这样觉得，他应该身份不简单。但我们眼下没有别的出路，不知道这儿的官差何时搜寻到我们，指不定是为了那帮突厥人的事。”陆渠生淡淡道。
　　成暧道：“我倒不这样觉得，那群突厥人应该是被驱逐出去的，才拿性命打劫生活。官差此举，倒像是排查嫌疑人等，倒是有点像浩罕汗国在密谋什么。”
　　陆渠生笑道：“阿玥聪慧。我们中原人的长相太显眼了，我听蒲贤说他认识一个居住在安集延的侠客，他擅长易容伪装之术，或许我们可以向他请教伪装容貌。”
　　“好极。”成暧笑道。

　　三五人三五人地出发，半个时辰后十九人就在老曹布庄会合。
　　老曹道：“我有官方的文牒，再加上一些贿赂，可以带你们轻轻松松去安集延。”
　　陆渠生道：“事不宜迟，走吧。”
　　三辆马车整装待发，陆渠生皱眉道：“三辆马车太少了吧。”
　　“客官见谅，布庄小，平时采买的东西也不多，总共只有三辆马车。”老曹赔笑道。
　　陆渠生微微冷笑，收钱的时候可没讲清楚，钱可花得冤枉了些。
　　“那便走吧。”陆渠生沉声道，事到如今也不好再回头找别家。
　　三个布庄的伙计坐上马车，准备驶着马车离开。
　　老曹笑得有些阴沉，“客官慢走，可随意吩咐马车走到安集延那儿都行。”
　　陆渠生蹙着眉头对成暧道：“走吧。”
　　十九人快速上马车，陆渠生、成暧、蒲贤和两名暗卫坐上最后一辆马车。车轮声作响，三辆马车缓缓驶离奥什。
　　没一会儿，成暧掀开车帘，见外面一路荒芜，人家稀少。他不禁喃喃道：“不应该啊……”
　　“怎么了，阿玥？”陆渠生闻言问道。
　　“奥什和安集延算是人比较多的城镇，两地相距也不算太远，怎么两地间这样荒芜。这样的地方，倒是适宜杀人抢货……”成暧住了声，看向陆渠生。
　　蒲贤亦是看向陆渠生，只见陆渠生面色阴沉着思索。
　　“大人，我们不会这样倒霉吧……”成暧苦笑，摸摸自己的小臂骨，这骨头还没恢复好呢。
　　蒲贤掀开帘子，“现在走进一个光秃秃的山包……这地方更加适合杀人了。”
　　“嘶——”马叫声顿起，马车猛地震了一下。
　　成暧一个身子不稳，栽向一旁。
　　陆渠生眼疾手快，将人揽住，一面看向蒲贤，“看来我们的厄运还没有到头啊……”
　　陆渠生道：“阿玥，你和两名暗卫待在车内，我和你舅舅去外面看看就回来。”
　　成暧一怔。确实，自己不会武功，遇到打打杀杀的场面也没有用处。他忽地握住陆渠生温和的手掌道：“大人，我就在这里看着你们，早些回来。”
　　陆渠生握紧手中温玉，“一定。”
　　“舅舅，小心。”成暧道。
　　蒲贤点点头，和陆渠生闪身跳出马车。
　　“怎么回事？”陆渠生问驶着马车的伙计道，看见前面两辆马车的同伴都下了车，拿着武器警戒着。
　　伙计面无表情地跳下车，同另外两名伙计一同跑向山林。
　　“是中原来的？”不远处，一白衣男子从深林跃然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