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8、十八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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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暧捏着地图的手一抖，平静地看向蒲贤。
陆渠生一怔，两人认识？蒲贤蒲贤，蒲姓！他和成暧的母亲是一个姓氏。
蒲贤此时是嘴唇忍不住地抖，他走上前一步道：“小暧，你竟然长这么……大人！小人失礼了。”他猛然间回过神来，恭敬道。
成暧喉头滑动几下，苦涩开口道：“舅舅。”
蒲贤一双眼紧紧地盯着成暧，“大人这些年过得可好？”
成暧也被此情此景打动到了，他点点头道：“……挺好的。吃穿用度，一概不缺。”
“那就好、那就好。可怜你才十二岁就孤苦一人，还好你爹的友人接了你去滁州生活。大人可有怪过我们？”说到最后，蒲贤忍不住流出了泪。
“舅舅不必自责，当年大家也是有心无力，能怪得了谁？你看，我现在也好好的。”成暧叹息一口道。
陆渠生此时算是听明白了，成暧在父母双亡后没了去处，被成子雍的友人带去了滁州生活。只是可怜成暧，他十二岁就失去了父母的庇护又远离故土。十二岁……应该是成子雍被罢官后不久。想到这里，陆渠生不禁想当年若是先帝若是没有处罚成子雍，当年的成暧也会好过许多。也是，心里全是百姓的成子雍，又怎么会不疼爱他的孩子？不被父亲疼爱的成暧，又怎么会多年来一心一意想要为父“洗冤”？
“看到大人如今过得不错，他们也可以安心了。”蒲贤抹抹泪道。
成暧深呼一口气道：“舅舅，现在不谈这些。我们来是有事情要办，这份地图还不够详细，你可有办法取得其他？”
蒲贤正色道：“我有些门路，但是这种东西出现得极少，即使幸运有卖主，至少要三五天才可以拿到，若是大人不赶时间，我立即去办。”
陆渠生摇摇头道：“哪怕是三五天也太久了。这样，你先去办，拿到了就先好好存着。现下还是一事，便是我们几人要去安集延一事，你有什么办法？”
蒲贤又从怀中取出一物道：“大人请看，这是小人管的一家商队的行路图：从迪化至喀什，再由喀什经阿赖河谷抵达奥什，而奥什距离安集延不过几十里。”
“好，那此行的详细情况你先告诉成大人。阿玥，我一会儿还要去打探消息，这里就交给你了。待处理完事情后你便回客栈，我会留人来保护你。”陆渠生柔声道，目光如春风。
旁边浅衣男子点点头道：“大人且放心。”
陆渠生轻笑着离去。
屋内只剩两人，成暧率先打破尴尬道：“舅舅，商队拢共有多少人？”半个时辰的时间，两人半是谈行程，半是聊家常。成暧才知道当年舅舅在迪化生意做得不错，便被朝廷暗中收编坐起了茶楼生意来打探消息，蒲贤也才知道侄儿进京赶考、官至六品一事，很是为他欣慰。最后，成暧携着一张满是字迹的宣纸起身道：“今日便聊到这儿，舅舅不用送了。”
蒲贤却还是将自己数年未见的侄儿送至门口，才依依不舍地离去。
谁知道小暧经受过什么，酸甜冷暖他独自一人受着。不久还要去那浩罕汗国，单说路途艰险、翻山越岭，他便是难以承受的。好在他身边有个待他好的友人，不知道那位大人又是什么身份……
“掌柜，有信了。”小厮在旁边低声道，蒲贤才回过神来，别了满街地喧闹和那抹单薄的身影。
夜里，月光如水。
陆渠生敲敲门，没人答应。他继而轻轻推开房门，看见烛火下睡得正安稳的青年。
西域的风沙不饶人，青年的黑丝粗糙了些，皮肤黝黑了些，一侧脸颊下还有晒伤印没有消去。青年的呼吸迟缓，声响若无。
陆渠生站着，良久。他脑中思绪万千，不能言说。末了，他将那人的手臂搭在自己肩膀上。温热的气息扑在自己颈间，他知晓自己得了心病。他将那人抱起时，忍不住收紧了手臂，再低头看那人的睡颜。
几步路的距离，他却觉得比等待冬去春来还漫长。
将那人放在床上，为他盖上一床薄被，陆渠生又俯下身子靠近那人。
都是心病啊……他想，想着低头覆上那人的薄唇。
苦的。那人应是喝了药不久。但他却从中尝到了蜜饯的芬香。
他起身，喃喃道：“要拿药治一治啊……”
喀什，土色墙上的绿藤静静生长，清晨路上的行人默默行走。
一行人行在戈壁荒漠，行在崇山峻岭，行在干涸湖泊。
暮色如烟，陆渠生笑道：“阿玥，来这一趟跑开路途艰险不提，这里的景色倒是令人心旷神怡啊。”
远处白云微卷，碧空长铺，同雪山和草原落在一幅画卷里。
成暧裹紧了大衣道：“大人，我现在可抛不开‘路途艰险’四字。”
陆渠生驶着骆驼慢慢靠近笑道：“却是我不好。阿玥，再有下回，江河湖泊、江南园林，我一定捎上你，这种地方再不会带着你了。”
“多谢大人。”成暧皮笑肉不笑道，又不着痕迹地远离他。在迪化的某一夜，成暧做了一个梦，梦醒时他双眼中尽是难以置信。
京城西边的一处小院里，他和一人坐在檐下观落日谈闲话。黑夜逼近，那人忽地吻住自己的唇角撕咬起来，而自己也忍不住拥吻上去。
恰到好处，他想。
春风拂过，留下一帘春色。小塌上，两人赤着身子纠缠在一起，大汗淋漓。烛火昏暗，他见那人俊秀的脸庞被光影踱上深渊的颜色……
陆渠生。
自己或许早已被那人拖入一崖深渊了。他苦笑。
傍晚，一行人歇在一个名叫撒利塔什的镇落。镇子不大，蒲贤用帕尔西语和当地人沟通，最终找到一处还算不算简陋的客栈。
女主人送上当地的美食和饮品，一群人围着火炉取暖。将近九月，天气转凉。陆渠生也没想到此行会拖了快两个月还没有到达目的地。
白天赶路，大家都疲惫十分，不一会儿都纷纷道别去歇息。蒲贤进了成暧的房，看见陆渠生也在房里有些讶异，还是道：“大人，我说几句便走，不打扰你们休息。”
“听那女主人讲，近来往来我朝和浩罕汗国的商队很少，附近也时常有纷乱发生。所以之后的行程还请大人们千万小心，大人们在此地不认识路、语言不通，很是危险。”蒲贤道。他本来不回来这一趟，只是看着成暧也在里面，他不放心，便也跟了过来。
陆渠生点点头道：“知道了，你下去吧。”又转头对成暧道：“你放心，既是我带你来的，我便会护你周全。”
成暧笑笑，别开眼道：“多谢大人……对了大人，这个给你。”
陆渠生接过一个物件，见是一个铜黄色管状物体，不禁好奇问：“这是什么？”
成暧笑道：“笠翁先生所写的《十二楼》里，娴娴小姐因何嫁了那瞿佶？还不是瞿佶接着这玩意儿看得了那楼。”
“竟是千里镜？”陆渠生惊叹道，拿起来把玩，确实可以看见远处千山远景。
“多谢……阿玥，你何时得的？怎的我不知晓？”陆渠生笑道。
“嗯……在敦煌，我支了你走，买了这个。”成暧歪歪头笑道。
“……哦，竟是如此，那凉茶竟是借口。只是怎的如今才给我？”陆渠生笑问。
成暧笑道：“现在不告诉大人。夜深了，大人早些回去歇息吧”
他在陆渠生走后长舒一口气。那物件本就是想赠给陆渠生的，只是敦煌之后事情太多他忘记了这事，适才听舅舅说接下来不太安平，他才想到了这个东西。虽说用处不大，但他也做不了什么了。
他望向外面漆黑的夜，又是长叹。他不知该如何对待那人……他忽地很想随便抓一个过来问问，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感觉？他看着陆渠生在自己身边，笑着，沉默着，都好。他在，自己觉得一切都好。什么千山万水，都如游玩一般。
但是，他却不知道陆渠生对他是什么感觉。他若是如绘之待自己一般，自己却怀藏他心……
成暧扯过被单，愤愤地熄灯入睡。
翌日，一行人用了饭后早早出发。要翻越几座高山，谈何容易？
山路陡峭，小路狭窄。接近晌午，蒲贤准备找个地儿让大家歇息歇息。
行至一处开阔的平地，一行人都直接坐在地上翻开干粮充饥。
“唔……没水了。”成暧倒倒水壶，抱怨道。
“挪，我这还有。”陆渠生将自己的水壶递过去，忽地手一顿。
成暧喝了水疑惑道：“大人，怎么了？”
陆渠生面色凝重道：“我听见脚步声……一群脚步声，大概是三四十个……不好。”他急急叫来暗卫保护成暧。自进了西域后，暗卫们也不好躲藏，便伪装成两人的家仆，两人都伪装成西行的商家。
陆渠生找到蒲贤说了此事，一时间众人也顾不上用食，匆忙装好行礼拿好武器。商队这便总共也才三十人不到，还有成暧几人是不会武功的。
“喂，下面的是什么人！”一个男子忽地出现在高耸的岩石上俯视众人道。
作者有话说
第18章 十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