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成圆晓闲情》李澹

16、十六

　　翌日，成暧起了个大早去用早膳。客栈里很清静，他走在楼梯上时就看见陆渠生独自坐在大堂里吃饭。
　　“阿玥，早。”陆渠生余光瞥见成暧，笑道。
　　“大人，早。”成暧笑着坐在男子对面，“大人，昨夜审得如何了？”
　　“哦，那人死鸭子嘴硬，还好最后还是被我问出来了。这不，彻夜赶工，刚审问就来用早膳了。”陆渠生打了哈欠，双眼满是疲惫道。
　　成暧一愣，有些担忧道：“大人辛苦了……那可审出了什么？”
　　“嗯。那人最后招了个干净，他是玮王的人。”陆渠生眸中冷光闪现。
　　“玮王？他此举是要做什么呢？”成暧惊讶地问，脑中浮现当日在皇宫花园中所见到的妖冶男子和他那一双不论看谁都略带嘲讽的丹凤眼，直叫人不舒服。
　　“我也不知。这件事我写信去告诉了陛下，还不知他如何裁决。”陆渠生皱起眉道。
　　“那这人，大人现在要如何处置？”成暧问。
　　陆渠生揉揉额头道：“他若是不及时回禀玮王，玮王也会心生怀疑。要他当个双面细作也不是不行，但终究是有风险的。我索性让人给他喂了毒，要他暂时不要报给玮王有用的线索，然后每三天给他一枚解药缓解痛苦。”
　　“那……若是他不怕死怎么办？”成暧又问。
　　陆渠生笑了，“我看过的人不少，我知道什么样的人怕死。虽说死卫死卫，但他们也是人，即使没有亲人爱人，他们其中有些在这人间待久了也会向往人间的一切，便不想死。”
　　“对了，”陆渠生又道：“外面雨停了，我们明日就要再度启程了。”
　　“好。还是与安和商队一起么？”成暧问。
　　陆渠生道：“是也不是。雨虽不下了，但山路还是很泥泞。马车不好在这样的路上走，我们步行至十里外的县里就与他们会合。这样也好，人少些终究是安全些。”
　　成暧道：“提及安全，大人不担心玮王不止派一人来跟踪我们？”
　　陆渠生道：“这倒提醒了我。玮王是个做事不肯善罢甘休之人，他势必要你我纠缠一番，只是我也实在想不通他这么做的用意。”
　　成暧苦笑道：“玮王一看便是强势之人。他的目的一日不明摆出来，下官一日不得安心啊。”
　　陆渠生含笑道：“阿玥你怕什么？你身边不还有我吗？”
　　成暧愣住，向陆渠生投去怪异的目光，他又略有些不自在地道：“大人说什么呢？”说着他的面颊竟有些泛红。
　　陆渠生心中一动，却是讪笑道：“我的意思是……就算八大高手失手了，我还在你身边。你忘了，我可是个练家子。”
　　“哦……是。”成暧别开头，轻声道。
　　陆渠生觉得自己自离京后便有些怪异，此时看见面前男子白皙的面容和修长的脖颈竟不禁喉头滑动，有一种……将这人拥入自己怀中的欲望。
　　……该死！陆渠生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忙道：“时候不早了，你去收拾行李吧。”说罢匆匆转身离去。
　　成暧觉得奇怪，此时还是清早，时候哪里不早？两人离京时带的行李甚少，收拾哪里要很久？

　　下午，因为外头太阳大，路上的积水都干了不少，一行人便要出发。
　　陆渠生和成暧快步走在前头，看山水被暮色萦绕。
　　成暧笑道：“大人，你见过这样好的景色吗？”
　　陆渠生负手笑道：“京城里墙楼甚多，山水景色自然要少些。密云的景色如何？”
　　“嗯……”成暧思索道：“密云风景如画，然还是甘栗最得我心。”
　　陆渠生失笑道：“京城附近得怀柔和迁西也有好栗子。我还有广德板栗，待回京后给你送些过去。”
　　“那就多谢大人了。”成暧双眼一亮道。
　　四人行至山路拐角处，看见下面还有农民在农作，农田不远处的农舍还升起了炊烟。
　　“我早羡慕陶潜隐居山林，也想个世外桃源过过日子。阿玥你看，山清水秀，家人在侧，又与天地为伴。”陆渠生吟吟笑道，双眼直视成暧。
　　成暧也是嗤笑一声道：“山清水秀？大人没看见那山泥、那浊水？”抬眼又是一双含笑的桃花眼，“君能做到……‘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君又哪里知不是‘草盛豆苗稀’？”
　　“啊！”成暧佯装痛叫一声，凄凄切切道：“陆隐士此番何意？陆隐士有得闲心来欺负小可，还不如早入了那三径去。”
　　陆渠生抬起搭在成暧肩上的修长手指，笑眯眯道：“阿玥，被你这样一说，我还去什么三径？还是寻个舒适地方，吆喝一群奴役才好。”
　　“哦？只要奚僮？貌美的婢女不来一双？”成暧歪歪头，戏笑道。
　　陆渠生装模作样地点点头道：“也是。只不过，一双这么够？且将院子和房间修着，到时候见着好看的就搜罗回去，也不怕多几个吃饭能将我吃穷。”
　　“啧啧啧，陆大人有万贯钱财就是不一样，小可就怕多几个人吃饭到最后都得饿肚子。”成暧笑出声，道。
　　“这样，什么时候成大人搜罗齐了、过不下去了，来我府上。你我是什么交情，我来救济你。“陆渠生呵呵笑道，一双美目细细地打量成暧。
　　成暧假装大喜道：“如此，便多谢大人了。大人不知，这人啊，只有吃食哪里够，还要有首饰、衣裳……”
　　陆渠生听得身侧人喋喋不休，本来是开玩笑的心情，此刻竟冒出一股无名火。
　　“成大人找到了再说吧，八字还没一撇呢。”陆渠生忽地出言打断道，说着大步向前走，也不管后面三人。。
　　成暧一愣，连忙跟上，这官老爷的脾气自己还是摸不着，这也没说啥啊，怎的就恼了……
　　俗话说“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后头两位可是心知肚明这陆渠生为何突然火了，只是可惜前头两位一个不自知、一个愣头青，当真让蔡栖和明绪苦恼。

　　四人走至镇上时，人烟稀少。镇上是周边居民赶集之处，现在却如此萧条。这也不难猜，周边地区遭此暴雨洪水，百姓都躲在家里不敢外出。
　　四人虽穿着简单，但身上的气质却是与周围人完全不同。陆渠生不想引人注目，便带着人在一处偏僻的茶摊歇脚。他原本叫了一壶最贵的茶水，喝了一口却发现难以下咽，便又叫了壶凉白开。
　　成暧看他此举不禁想到二人曾经说“喝劣茶不如不喝茶”的谈论，不禁失笑。
　　陆渠生好奇成暧笑什么，却想到适才自己的失态之举，一时间也拉不下脸面问成暧。
　　成暧喝喝水，又叫来了一盘糕点。他将盘子推向陆渠生道：“大人，走了什么久，吃点东西吧。”
　　陆渠生口气也软下来道：“……不必了，我不饿。”
　　成暧笑笑，拿了一个就将盘子递给明绪道：“你们俩吃。”他又对着面前男子笑道：“大人，你适才可说了要救济下官，这一盘糕点便是开头。”
　　陆渠生白他一眼，笑道：“何时蔡栖也要你管了？”
　　成暧向前倾身子，笑道：“这一路来，也就蔡栖可以和明绪说说话了，我自然要管管蔡栖。少一个说话人，自然是不舒坦的。少一个……交心的，更是叫人难受。大人，你说对吗？”
　　树林荫翳，鸣声上下，陆渠生却觉得世间都在此刻沉寂。正值夏日，夏风燥热，陆渠生却觉得心中一片凉爽。他也前倾身子，一双带着万千慕意的丹凤眼直直地盯着成暧，他笑道：“阿玥你可是说，我是你交心之人？”
　　成暧坐直身子，浅笑道：“大人说是就是吧。”
　　陆渠生抬手喝一口凉水，双眼却是看着成暧。
　　“大人。”此时孟协忽地出现，小跑过来低声道。
　　“嗯。”陆渠生本还想说些什么，有些气愤被孟协打断。
　　“大人，一切安排妥当了，我们明日继续启程。之后我们在路上抓紧点时间赶路，估计和我们本来抵达西域的时间差不了几天。”孟协恭敬道。
　　“好。引我们去休息吧。”陆渠生点点头道，起身时不动声色地打量成暧许久。
　　待在镇上客栈里安顿好后，陆渠生当真收到了京城的来信。暗卫递上信道：“大人，是严大人寄来的。”
　　陆渠生送了一口气，不是沈源送来的就说明京城没发生什么大事。他翻看查看，里面莫不是严画向两人问好，又说宫里的莲花开了，可惜两人看不着。他舒心一笑，想这小子还有心思去赏花，那便是过得不错。严画又写着已经将晋中的情况告诉沈源，只是那儿的知府是个十足的老油条，要查办他还是不大容易。他看完了一张宣纸，又发现另一张是写给成暧的，便叫了蔡栖给那人送过去。
　　他喝下一口茶水缓缓心神，脑子里却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想着沈源和文如令，想着陆兰诗和沈洛，想着成暧。承明殿上的那位是今生都和吟墨分不开的，兰诗亦是，那自己呢……自己对那人是什么样的心思呢？
　　陆渠生从未对别人动过心，他从未对府里的那些姬妾和奚僮动过心。当他看着成暧面带笑意的双眼时，他便明白，自己对成暧动了心。
　　陆渠生思索着，怎么样才能把人拐走呢……

作者有话说

　　陆大人终于开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