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十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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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行人离京快十天，却还停留在晋中。无他，晋中发了大水。
商队被困在一个小镇上，这里位于高处，处境才好些。
客栈的一间房内，孟协道：“大人，我们恐怕要在这里呆上一阵子了，下面人去探查，前面的县和镇都是被大水倾覆，我们在这边还算好些。”
陆渠生皱眉道：“这样下去也不是办法。镇子也是小镇，客栈里面的吃食也没有太多，囤积的粮食不知道还够吃几日。这样，你让人四周都打探，一有出路便离开。”
待孟协答应后离去，陆渠生又唤来两名暗卫，吩咐道：“你们也去探查，不要叫商队的人发现了。”孟协看起来像是个好人，但他永远都不和人心打赌。
陆渠生推开单薄的门，站在走廊上向下看。一条浑浊的河水汹涌地拍打河岸，粗壮的树木也被冲毁挟去。对面山腰上的几幢房屋也被半冲半埋，那边的村民早几天就逃来镇子上的破庙栖身。
他也是无奈，此等天灾，不是钱财就可以解决的。他不好暴露身份，便匿名飞鸽传书给就近的县衙，让人来救灾救民，不知是洪水太凶，还是官员懈怠，今儿个还没来人。
吱呀一声，他听见旁边房门被推开的声音。
“大人。”成暧走近，缓缓道。
“嗯。”陆渠生应声，眼睛却还是盯着奔腾的一条长龙。
“成暧，你说，别的地方是不是也是这样？河水这样凶险，百姓这样无奈，若是做官的不管他们，他们便没有依靠了。”陆渠生道。
成暧眼角微动，他看着陆渠生轮廓分明的侧脸，道：“是。夏季多雨，山川多的地方容易滑坡，平原多的地方容易洪涝。所以工部才要修筑工程，若是没有工程或是工程不得用来了灾害，能救他们的便只有官老爷了。”
陆渠生自嘲一笑，“是啊，当官的不管他们，他们现在又能依靠谁呢？”说罢，他转过头与成暧对视笑道：“阿玥，我忽地有些理解令尊了。”
成暧呼吸一滞，继而笑道：“多谢，大人。”
“不是说好若是没人，继续唤我‘胡兄’吗？怎的又怎样拘谨？”陆渠生哂笑道。
成暧微不可见地点点头道：“胡兄。”
陆渠生笑着又道：“你这几日在这里待得可好？”
“还行。只是……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总觉得有人在暗地里观察我。”成暧思虑道。
陆渠生轻笑一笑，“不是你的错觉。确实有人跟着我们。”
“什么？”成暧有些讶异道，更不懂为何陆渠生如此风轻云淡。
陆渠生看看自己的房门道：“进来说话。”
成暧掩上门，和陆渠生一同坐下说话。
“暗卫报告，从我们离京的第一天就有人跟着我们了。”陆渠生淡淡道。
“是什么人？”成暧没经历过这样，有些紧张问。
“不知道。那人轻功了得，三五下就消失在暗卫的视线里。暗卫们一是也不敢离我们太远，二是不敢打草惊蛇，这人才迟迟没有抓到。不过，他倒没有别的动作，估计是替谁报告我们的行踪。”陆渠生冷冷道。
成暧问道：“那便由着此人随我们去浩罕汗国吗？”
陆渠生冷笑一声道：“当然不。过几日我们就设计将此人瓮中捉鳖。”
此时敲门声响起，陆渠生让人进来。暗卫回报道：“外面尽是山路泥泞，山雨不停。这样的情况，别说是马车，人都不好过去。
陆渠生揉揉眉心道：“罢了。刚好趁此机会将此人捉住。记住，留个活口。”
第二天夜里，天色昏暗。
成暧手里拿着一封信件，敲敲陆渠生的房门道：“大人，京里来信了。”
门吱呀一声被打开，陆渠生走出，与成暧对视一眼道：“将信放在桌上吧，我们用了晚膳再回来看。”
“是。”成暧快步走进房间，将加急的信件轻轻放在木桌上。
两人离去，快步下楼。
角落处，一黑衣蒙面男子在黑暗处停留良久，不停地环顾四面，最终轻手轻脚地走向陆渠生的房间，轻声翻起木窗，从窗子处翻身滚进。
房间内，黑衣人轻轻从怀中掏出一个火折子点燃，接着火光看向桌面。宣纸材质的信封面皮在火光下被踱上光芒，黑衣人眼睛一亮，将信件一把揣进怀中，而后熄灭火折子，寻思着再翻窗出去。
黑衣人滚落在地，刚起身便觉耳旁生风，心道不妙。他再站起身时，两把明亮无比的宝剑就顶在他咽喉间。
中计了！
黑衣人脸上冷汗徒然冒出，下一秒就被人卸了下巴。他双眼满是恨意地盯着面前两人，又见有两人缓缓从暗处中走出。
陆渠生冷冷道：“将他的面目露出来。”瞬间，相貌平凡的男子面容出现在四人眼中。
陆渠生又道：“将他带下去，搜身。”
两名暗卫带着黑衣人消失在走廊上，成暧道：“大人神机妙算，他果然中计了。”
陆渠生摇摇头道：“不足为奇，是他的脑子太笨了。既是京城来的信件，我又如何敢不利己查看呢？”
成暧点头，又道：“也对。这边大人操心就好，下官先去用晚膳了。”
“唉——”陆渠生一把抓住成暧的肩膀，正色道：“阿玥，我也还没有用晚膳呢，你怎么不叫上我一起？”
成暧站着不动，含笑道：“下官相信，大人是饿不着肚子的。”
陆渠生笑着收回手道：“走吧。”说着先行一步，走在成暧前面下楼。
米粥和馒头，是两人困在小镇后常用的吃食，今晚亦然。
成暧抬手拿着一个馒头，大口地啃着。他啃完后半是戏谑道：“大人，我们可得早日离开这边，皇上给的任务是一遭，自己的命又是一遭。”
陆渠生轻笑一声，“怎么，阿玥也觉得这里的吃食寒碜？”又道：“我派了人去探查，只是道路十分不好走，被困也着实是无奈之举。”
成暧道：“我们多在这里逗留，身份也越容易暴露。两月的任务，不知拖到何时是一回事，这里人多眼杂又是一回事。”
陆渠生喝着米粥，喝罢用手帕擦擦嘴角道：“是啊。若实在不行，我们自行离去，搭别家商队的马车也可以。”
成暧点点头，转眼将自己见底的米粥一口气用完。他道：“不知道幕后之人发现此人被抓之后会做什么行动，大人要小心。”
陆渠生笑道：“你也是。”
成暧笑着站起道：“天色不早了，下官先行回房了。”
“嗯。”陆渠生轻声道，看着男子缓缓走上狭窄的楼梯。
房内，成暧正接着烛火翻看书籍，一面提笔写着字。敲门声响起，他头也不抬道：“进来。”
蔡栖道：“成大人，大人知道您晚上没吃好，特意叫小人送了些宵夜过来。”
成暧一愣，看着蔡栖将几个放在盘中的桃子橘子梨子轻轻放在桌上后道：“这也是商队所有剩下的了，是孟协孝敬给大人的。大人也是刚才问了才知成大人没有，所以叫小人全部送过来。”
忽然间，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出现……成暧展展嘴角，轻声问：“陆大人现在在哪呢？”
“在审那贼人呢。那贼人嘴巴紧得很，大人估摸着要忙活一夜了。”蔡栖道。
“知道了，你回去吧。”成暧拿起一个桃子，转过头温声道。
听见房门关上的声音，成暧才默默地一口啃下桃子。多日的无味被桃子的甘甜填满，他从不知一个桃子也可如何美味……
吃完桃子饱腹后，他又看向桌上的书籍。
托绘之拿来了一册之前的史册记载，他仍在追寻父亲当年之事。若真如湖平所言，是父亲被郑贾蒙蔽，自己……也是没有办法的；但若此事还另有隐情，自己也会上书皇上给父亲平反。
他都想好了，待从西域归来，他要上书请求任职荆州，再去细查当年之事。荆州有当年的故人，或许有人更加了解当年内情。
成暧苦笑一声，自己多年来为此事所困，倘若最后真有个好结局，他才可以解脱。那时候，寻个在江河边的地方……还是要暖和些吧，自己便向父亲一般与那江河缠斗便好。
成暧又是自嘲一笑，自言自语道：“我写那《梅缘记》，写别人终究了无牵挂去那崂山，自己却是去不了的。书里写的，倒是我自己希望的。罢了罢了，我以后老了，也去那崂山吧……”
作者有话说
第15章 十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