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弦月成圆晓闲情》李澹

13、十三

　　成暧将明黄色的圣旨捧入手中，有些无奈地看向严画道：“这又是出了什么事吗？”
　　严画努努嘴道：“我也不知道。能让从兄去办的，估计不是什么好事。只是你们此行也不危险，既是秘密初访，又是随商队前行，还有高手保护。此去，应该平安。”
　　话说着，成暧余光又看见老熟人。他道：“柴管家？”
　　柴管家笑着步入殿内行礼道：“成大人，严大人。我家大人让在下给成大人送句话来。我家大人说‘随商队乘马车前去，去时半月，回时半月，探查一月，统共两月。你收拾好行装，明早卯时二刻来陆府。切记，要低调行事。’”柴管家努力忽视陆渠生忧愁的语气说出这些话。
　　成暧道：“多谢柴管家，本官知道了。明日不会误了时辰。”柴管家点点头，便连忙离去。
　　成暧转头看着严画清明的眸子笑道：“绘之，你我分分别别多时。如今，又要分别了。”
　　严画轻轻拍拍成暧肩膀笑道：“分别是世间常事，相伴才是难事、幸事。成兄你好好保重自己，莫怕我们没有相见的一天。”
　　翌日清早，成暧收拾好一切，再与严画用完一顿清淡的早膳。而后，成暧忽地保住严画，他一边又如从前一般故作豪迈，一边用一只手轻拍严画宽阔的背部道：“绘之，我表字王月玥。珍重。”
　　庭院内的金银木生长得正盛，绿了白墙红瓦，香了阔院浅塘。浅衣男子站在院中央喃喃道：“难怪古往今来，离别诗词这样多。原来离别真是这样的难过与不舍。”

　　作别了严画，成暧乘着一辆朴素的马车慢慢去往陆府。车刚停，成暧要下车时被上前来的柴管家拦住道：“成大人，请您往后院去，这里人多眼杂。”而后柴管家领着马车停在后院僻静处，领着成暧从后门进府。
　　这是成暧第一次做客陆府，陆府偌大，一眼肯定时望不到头的。柴管家带着成暧及其小厮明绪穿过院落和水榭，要到正殿时却忽地被一女子叫住，“成大人。”
　　成暧扭头去看，水蓝色衣的女子直直地站在廊下，向两人缓缓走来。女子笑道：“难为成大人还记得小女子。你是来拜访哥哥的么？柴管家，怎么带成大人从后院来？”
　　成暧微微点头笑道：“陆小姐好。”
　　柴管家笑道：“看来大人和小姐早已认识。小姐，是大人吩咐的，说是不要声张。”
　　陆兰诗微愣，“哦，原来和哥哥随行的是成大人啊。”说罢她的一双水灵的眸子微微打量成暧。
　　成暧吟吟道：“是我与陆大人……。”
　　“成暧。”远处有人在轻唤。
　　成暧看着翩翩而来的陆渠生行礼道：“陆大人。”
　　陆渠生笑着颔首道：“成大人也是准时。柴管家，你先带成大人去堂里坐着，奉上好茶。我先与兰诗交代些事情。”
　　待两人走后，陆渠生思虑许久道：“你……我不在京城的时候，你在馥安宫里待着也好，只是你要偶尔回来打点打点府里……替我向公主问个好吧，我也许久没有见过她了。”
　　陆兰诗轻轻一笑道：“怎么短短时候哥哥就像是变了一样？你从前可是千百个心不想我待着宫里。是因为……那个成大人吗？”
　　陆渠生一愣，苦笑道：“你又察觉到什么呢？”
　　陆兰诗笑道：“成大人一个管水利的，跟你去西域作何？我可还听绘之哥哥说了些……总之，你放心和成大人去吧，你也要早点回来，这么大个府我也管不过来呢。”
　　陆渠生伸手摸摸她的鬓角，眼里尽是不舍。他轻声道：“哥哥不过几月就回来了，你且好生待着。”

　　成暧静静地坐在殿内，看着婢女奉上清香的乌龙茶和四五份奢侈的糕点，不禁想自己是不是几月来是不是瘦了许多。
　　“成暧，你都打点好了一切吧？”陆渠生快步走进来，笑着问。
　　成暧站起回道：“是，一切都打点好了，随时可以出发。”
　　陆渠生点点头，坐在上座轻笑道：“再过一刻钟我们便出发。陛下有告知你我们此去为何吗？”
　　成暧疑惑道：“不知。陛下只要下官辅佐大人，并未详细告知内容。”
　　陆渠生道：“陛下也是为了保密着想。你我走后，陛下会给我们找个借口，不让他人知道我们不在京城。此去西域，倒也不是什么危险的事，你时常与我待在一处就好。”
　　成暧微微点头，又道：“不知大人可否告诉下官，此行下官的任务是何？下官思来想去，西域之行并没有用得上下官的地方。”
　　提起这个，陆渠生也是心虚。他微咳一声道：“现在还不时告诉你的时候。你莫着急，陛下让你去，便有让你去的道理。”
　　成暧闻言点头，继而两人陷入一阵沉默。
　　陆渠生默默用余光打量成暧，良久道：“对了……那本《黄邕传》你不是给我看过吗？”成暧扭过头来，略有些紧张问：“大人，觉得如何？”
　　陆渠生舒展开唇角道：“我认为你写得很好。只是有一点，我想再多看看黄邕和他家人的故事。比如说……他的孩子如何以他为骄傲？”
　　成暧眼睛微亮，他浅浅笑道：“多谢大人指点。黄邕的妻儿……自然是以他为傲。”
　　气氛瞬间缓和许多，陆渠生喝一口茶水，又笑道：“不知道你爱不爱喝这茶。若是喜欢，你带点儿在路上。西域偏远，饮食难免不合我们胃口。带点茶去，也可以一解思乡之情。”
　　成暧点点头笑道：“那就多谢大人了。”
　　陆渠生思量着该说些什么，又道：“对了，此去不可暴露我们的身份。你在路上便再唤我……‘胡兄‘吧，我便化名为’胡渡山‘吧。”
　　成暧举着茶杯的手一顿，他道：“胡渡山？可是‘但使龙城飞将在，不教胡马度阴山’？”
　　陆渠生道：“正是。倘若有一天，胡人果真东侵，届时必定是民不聊生啊。“
　　成暧垂下眼道：“是啊。下官与大人也是一个想法，必不能使这“胡马”度了阴山。大人，您便唤我成玥吧，反正也没什么人知晓这个名字。“
　　这回倒是陆渠生双眼明亮道：“……好。我便唤你‘成玥’。只是，你我之前早已认识许久，再这样客气做什么？若是没人，我唤你‘阿玥’吧，听着亲切些。”
　　成暧身子一僵，扯出笑容道：“大人随意。”
　　陆渠生心里暗喜，但不好再逗弄堂下人，便问身边心腹蔡栖道：“去看看孟协的商队来了没？我们也好出发了。”
　　蔡栖闻言连忙跑出去，不一会儿又跑回来道：“大人，商队离府上还有两条街的距离。”
　　陆渠生看向成暧道：“不好叫别人看出端倪，我们早早过去候着吧，商队一来就赶紧上马车。”
　　而后陆渠生和成暧走在前头，明绪和蔡栖跟着携着包裹向后院去，隐藏在暗处的高手也默不作声地跟着。

　　此时还算早，百人的商队行起队来却是没有发出多大的声响。成暧透过门缝去看，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西行的商队，数人围着两匹高头大马牵引着的马车，华丽别致的花纹绣在马车帘子上，整个队伍行车在京城里也是无比安静，只有马蹄声和车轮滚过的声音。
　　商队直直掠过陆府，在距陆府不远的茶铺停下装茶，没有人注意到还站在陆府后门边上的几人。不一会儿，一个高大的中原男子独自缓缓走来。蔡栖轻轻拉开门，男子便站在几人面前。他行礼道：“两位大人安好，小人孟协，是安和商会在京城的管事。会主提前通知了小人，要护送几位去浩罕汗国。”
　　陆渠生点点头道：“是。此次我们前行，没有多余的人知晓吧？”
　　孟协立刻低下头道：“大人放心。几位的身份在商队里只有小人知晓，他人只会以为几位是只是随行去西域有事要做。”
　　陆渠生道：“好，这便引我们上车吧。”
　　孟协道：“是。几位请随小人来。”
　　几人安静地上了倒数第二辆马车，陆渠生和成暧坐在里面，明绪和蔡栖守在外面，四人皆是粗衣粗布着身。
　　孟协道：“大人，小人就在前一辆马车，有事随时来找小人就是。商队在午时的时候会在涿州稍作休整。”
　　陆渠生点点头，示意孟协离开。待车马内只剩两人时，他又道：“我们这几天还在京城附近，怕他人认出来，你我下车行动时得带上面纱才是。”
　　成暧点点头道：“大人想得周全。”说罢挪了挪个角落的位置。
　　总是这样拘谨么……陆渠生无奈想着。
　　“阿玥。”陆渠生忽地道。
　　知道他是在叫自己，成暧还是迟疑了一会儿才抬眼应道：“大人还有何事？”
　　陆渠生看着青年淡漠的面容，缓缓道：“没事，便是熟悉熟悉这样叫你罢了。”

作者有话说

　　西域的故事开始啦~我好激动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