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十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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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殿辉煌，沈源坐在上座。成暧坐在后面，甚至看不清他的脸，也看不清前头陆渠生和严画的脸。
佳肴丰盛，酒水满桌。舞女婀娜，弦乐美妙。成暧慢慢地尝着皇家的食物，只觉得人上人终究是不一样。
沈源无心留恋宴席，便客套说上几句话，就要公布官职散席。
所有进士跪作竖排，听公公宣读圣旨。
“……状元严画，任从六品翰林院学士……”成暧微微弯起嘴角，翰林院里的事情应该不多，绘之也可以乐得清闲了。
“……三等第二……”成暧微愣，为何宣旨二等最末之后直接跳过了自己？旁边的进士都有些讶异，但更多的是嘲讽和幸灾乐祸。
陆渠生也是微愣，难道说沈源还是认为成暧的身份不妥？他不禁皱起眉头，担忧地看向下面埋头跪着的那人。
“……三等第一，成暧，圣上念其有特殊才华，特赐从六品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副使，于下月初一任职密云。钦此——”
众人皆是叩首谢恩。不同于成暧的欣喜，周围人听得成暧的品级竟与严画的一般高时，皆是不解和嫉妒。再听得成暧要去密云管什么水利时，众人都是嗤笑。密云那地也算不上什么京官了，还是那样没有油水的差事，成暧可真是倒霉啊。
陆渠生喝下一口美酒掩住眼底的不舍。他忽地被自己惊到，自己这是什么情绪？是对与成暧这样一位志趣相投友人的不舍吗？一定、一定是的，肯定是的！陆渠生再皱着眉闷口酒压惊。
严画亦是不舍，但他也明白这差事可以展现成暧的才华和抱负。所以在散宴后，他在院里伸手揽住成暧的肩膀道：“成兄，好好干，只是可别忘了我。”
成暧微笑，笑得如冬日的暖阳般道：“绘之一表人才，叫人看了如何能忘？”
两人失笑，缓缓走出花园。
两人再见时是成暧离开的前一夜，严画在府中设宴，两人畅谈古今之事，一舒胸怀。末了，严画递给成暧一物道：“从兄让我给你。今夜我本邀了他来，只是他道你不愿见到他，他便拒绝了，还不让我翻这书。”
成暧接过，是《黄邕传》。他笑道：“不来便不来，我与他已成陌路，更别提下次再见时是什么时候了。”
严画有些怅然道：“密云虽不远，但你我怕是至少半年不得相见了。”
“还会再见的，绘之。我曾听闻有人跋山涉水寻找亲人，有人翻山越岭重回故地，你我二人不过隔了几座山和几条河，不用多久就会相见的。”成暧爽朗一笑，去忍不住有些哽咽道。他又站起道：“古人说‘无为在歧路，儿女共沾巾。’你我便不要在这样婆婆妈妈了，好歹都是大丈夫。我便不留了，行装还没收拾完呢。“
严画站起拱手笑道：“成兄，一路珍重。“
成暧笑笑，没在说话，再转过身去已是忍不住泪落脸颊。
翌日，成暧起了个大早。他看看身边不多的包裹和昨夜买得的一件外袍，眉眼间皆是惆怅。他吩咐下人先将马车赶至陆府，交代了门口小厮几句便匆匆离去，往密云去。
山高水远，成暧掀开车帘，却是带上了浓浓的笑意。
陆渠生正在宽衣，柴管家犹豫一会儿还是上前去。他本不想这么早打搅陆渠生，只是那个成暧……大人好像去他青睐有加呢。
“大人，都水清吏司主事副使成大人今早来过了……”柴管家话还没说完，就看见陆渠生转过身来急声问道：“他早上来过？怎么没有人来通报？”
柴管家一惊，忙道：“成大人并未求见大人，只是留下了个东西就离开了。”
陆渠生掀开木盒，里面是一件深蓝色的外袍，做工虽然精细，却远远比不上陆渠生平时的用度。他将外袍提起展开，又上下摸索一番，喃喃道：“怎么每留个字条……”他又问道：“柴管家，他可只是我将那些东西拿去给他润笔的？”柴管家无奈地点点头。陆渠生叹息道：“罢了。将衣裳仔细洗过一遍，明日我便要穿。”
陆渠生可是猜对了，成暧不想受陆渠生的“恩惠”。这不，刚领了俸银就回了件衣裳来。陆渠生无奈，没想到那人要和自己分得这样开。
密云算不得什么富庶的地方，成暧的住所也便只是住得下去，只比他在京城里住的好一些。他住在潮白河边上，这条河在夏秋多雨的季节总是汹涌澎湃，河水涌上农田。成暧整顿一日后便开始实地考察潮白河，以及走访河岸地区和查阅书籍。
都水清吏司在密云只是安排了一些小官人员治理，成暧来此也算得上是个管事的了。年老的官员面上敬他，暗地里都认为他不得皇上重用才来此地，认为他日后便算是“困”在密云。时间一长，他人对成暧也懈怠了许多。
成暧无心理会这些，更没有能力来治理这种现状。他当然察觉到他人对自己的不屑，只是他不在乎，他只想在自己的屋子里翻读书籍，在潮白河治理这件事上有所成功，也就不枉父亲给自己留下的那本水利札记了。
严画偶尔在休沐的时候会挤出时间来看看他。严画不善骑马，从京城到密云七八十里的路程，严画要骑上快两个时辰。他到这儿时是气喘吁吁，成暧会亲自煮顿午膳，两人共用。下午的时候，成暧便会带严画去潮白河和其他密云地区走走，路上都是随意闲聊。严画时常会让成暧管管手底下欺软怕硬的人，成暧也总是摇摇头说“随他们去吧。”严画无奈，便偶尔会替成暧出言管教几句。傍晚，成暧早早地煮上晚膳，两人匆匆用后，成暧便给严画捎上一袋密云甘栗回京去。
偶尔是成暧骑马回京来，时常会在严府碰着陆渠生，两人也便是点点头罢了。陆渠生其实很想和成暧重修关系，但他想，其实自己是胆怯的。这种胆怯，或许是害怕成暧和自己愈离愈远，好像带有……一种不知名的情绪在里头。
沈源有提过几次要给他许亲，陆渠生都婉拒，乐得沈源和文如令看他的眼神都带有戏笑的意味。
冬去春来，陆渠生还常常穿着那件深蓝色的外袍。他偶尔失神时看看衣裳，眼前不禁浮现成暧的脸，成暧的笑。
我是这么了……陆渠生甩甩头，有些气恼地将外袍仍在一侧桌上。不久却是手指忍不住抚上外袍。
窗外的知了又高歌一曲，池上的芙蕖又绽开一束。陆渠生想，这么快，夏天便来了。
夏天多雨，成暧想着一直上涨的潮白河，心里是一直打鼓。自他上任来，一直对潮白河有所修理，筑坝清淤，分水修渠，只是不知成效如何。成暧最近每晚都听着外头淋淋的雨声，多少次想要去外头看看，却被瓢泼大雨给阻拦住。
成暧的付出终有成效，雨下一月，潮白河的水位虽然上涨，却从未决堤、淹田，更是积蓄了不少的雨水盖上，等旱时再作农用。
沈源满意成暧的治理，于秋时晋他为正六品工部都水清吏司主事，调回京城。
成暧离时装了大袋的密云甘栗去，再看看那水面上波光粼粼的潮白河，终是宽心一笑。成暧在京城还没有家宅，严画便邀他去严府暂住一段时日，顺便着手买宅的事情。成暧便答应下来，一边又写信给宁叔自己升迁的喜事。
成暧想，估摸着自己可以过一段安稳日子了。
只是世事又有变数。
沈源皱着眉嘬一口茶，看陆渠生从一张折子上抬起脸。陆渠生已是眉头紧锁道：“陛下，这浩罕汗国是将手伸到了我荣朝啊。”
沈源道：“没错。不知京城还有多少他们的密探，也不知他们是不是已在暗中准备、有所图谋。”
陆渠生道：“陛下，请您吩咐。”
沈源沉声道：“朕需要你去浩罕汗国一趟。不能暴露你的身份，不能打草惊蛇，便知是去看看他们那边有何异动就可以。这件事虽用不着你亲自去做，但谁知朕的身边有没有他们的人。湖平你去，朕才放心。”
陆渠生叹息，这样的事也就只能自己去做了。只是同春闱的事情一般，他还想要垂死挣扎一下。
他刚想要张嘴，沈源便道：“朕听闻，成暧近日回京是住在严府吧？”
陆渠生一愣，看见沈源眼里的笑意。沈源笑道：“湖平，你府附近不是上个月致仕的黄卿的家宅吗？朕觉得，那院子给成暧不错。你觉得呢？”
陆渠生骂这狐狸可真是灵。沈源又浅浅一笑道：“但你回来，成暧他早买了别的院子，朕不好突然叫他搬去你隔壁。这样，朕让他随你一同去如何？放心，你们只是去看看，不会有意外，朕会给你们派八大高手的。”
陆渠生心下一动，又骂沈源是只万年老狐狸，然到了最后，他只能道：“臣领旨。”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十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