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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09.红鲤沉寂 一线生机? ...

  •   红鲤县,隶属于清波府,紧挨着京福运河,水路便利,贸易繁荣,比起惠县这种贫穷县,它简直富得流油。

      但连年大旱耗干了京福运河的水,放眼望去,龟裂的河床宛如密密麻麻的蜘蛛网,在初秋的太阳照射下,仿佛一碰就会化作灰尘散去。

      依托运河维生的红鲤县百姓,坐吃山空,流水般的白银断了源头,生活也拮据起来。
      而眼光长远的富户都开始举家搬迁,一路上京,去皇城里求一份生机。

      曾经畅游在河水中的一尾红鲤,就此搁浅。

      陈灵妙她们来得不凑巧,此时的红鲤县因为几次流血冲突,早已将城门紧闭,拒绝接收外来的难民。

      七个人站在不远处,无言遥看。

      青砖垒成的高墙不但挡住了进城的路,也阻拦了无数人最后的希望,炎炎赤日里,那扇陈旧发暗的城门阖得很紧,连风也不能再进半步。

      丁宝镜突然叹气,“我们怕是进不去了。”
      原本的第二桶金计划也要作废。

      杨青麦与陶熠然牵着手,紧紧相依,望着城门前乌泱泱的流民,心底发怵。
      那些人里,青壮年的气色格外突出,对比旁边的老年人女人和孩子,身板结实,面颊有肉,他们在流民中不断地巡视,气焰嚣张,若是看上谁手里的东西,便伸手去夺,不容他人反驳。

      “他们……他们,”丁宝镜心里有了一个想法,却不敢说出来,陈灵妙握紧手里的刀柄,低声补充道:“他们是专门吸纳流民,来供养自己。”

      这一招不知道是谁想出来的,奇毒无比。

      “你看——”陈灵妙指着那些青壮年,眼神渐冷:“他们分成了几个小队,并将城门前的地界划分好,互不干扰,这样有纪律有组织的行为,背后肯定还有更高一层的指使者。”

      丁宝镜背后一凉,碰了碰陈灵妙的手臂,“那我们该怎么办?就算赶往下一个城镇也需要两周左右的时间,万一路上急需用钱……”
      她们手里只剩下二两银子,在当下这个物价飞涨的时期,根本买不了多少东西。

      陈灵妙十分清楚,却无计可施。

      胡思乱想间,城门口突然黄沙四起,尘雾很快罩住一部分流民。

      “往后撤退!他们应该是起冲突了!”陈灵妙视力极佳,在弥漫的尘土中勉强看到两拨人在互相斗殴,迅速回头催促其余人动身。
      一直撤到十里开外的树林子,再也看不到城门,陈灵妙才松了口气,招呼大家坐在一棵枯死的杨树下。

      张玉珍放下水宝,就地捡拾了一些干柴,升起火堆。
      前两天,因为偶然的机会,她替代杨青麦做了一次饭,便被其余人推荐为固定的厨娘。
      经过几顿饭的磨合,她也逐渐掌握了大家的吃饭习惯,彻底承包了整个小队的做饭任务。

      火苗很快舔上陶罐的底部,随着里面的清水沸腾起来,张玉珍倒入鱼干块,慢慢搅拌着,等鱼肉的香味渗透到汤里,她捏碎一些五倍子丢进去,香气瞬间变得浓郁,一股淡淡的咸酸味飘了出来。

      五倍子能够当做盐来调味这件事,还是陶熠然以自身惨痛的教训换来的冷知识。

      当时她与陈灵妙一起进山,满山野翻找食材的时候,不慎吞了一颗五倍子,酸得她大半天咽不下任何东西。
      不过歪打正着,替她们解决了调味的问题。

      “饭食已经做好了,我来帮你们盛。”张玉珍抽走几根柴,火势小了许多后,给每人都盛了一碗鲜香的鱼干汤。

      陈灵妙端着碗,坐在靠前的位置,一边吃一遍观察着四周。
      慢慢的,她的思绪开始发散。

      如今已经是十月下旬,气温开始下降,而且越往北上,天气越恶劣。
      如果她们不能及时准备好过冬的物资,恐怕后面的日子会很难捱。

      但……
      陈灵妙盯着空空的碗底,蹙起眉头。

      红鲤县根本进不去。

      “想什么呢?”丁宝镜凑过来,戳了戳陈灵妙的脸颊。

      “我在想冬天的时候该怎么办。”

      这个问题让丁宝镜也沉思起来,她抬头望望天,缓慢地点头道:“确实,这件事太重要了。”
      “古时候的冬天说不定比现代冷很多,没了发达的工业体系,咱们连件棉服都买不到。”她苦笑着,自嘲了一句。

      灾荒年代,最重要的是粮食,谁还有闲情逸致缝制厚衣物售卖。

      “要是能进城就好了,”陈灵妙半点头绪都没有,干脆站起身,与丁宝镜走向其他人所在位置,“但我是一点法子都想不到。”

      此时的张玉珍收拾了碗筷,又拢了拢火堆,这才抱着水宝和秦拂烟挤坐在一起。

      天色渐暗,机械表上显示的时间是傍晚六点。
      开始刮冷风了。

      七个人团在一块,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起话。
      夜幕悄然降临,天地之间少了很多声音,反倒是冷风呼呼地响,吹得人心底发颤。

      红鲤县的城门口,硝烟落定,月色下的沙地上,能看到血泊中躺着数不清的流民,而另一边,胜者们已经燃起了火堆,高声吵嚷着分享战利品,完全不在意空气中浓稠的血腥味和那些或死或伤的人群。

      站在城墙高台上的士兵们也视若无睹,冷眼瞧着一切。

      似乎只有天上的月亮于心不忍,躲进了云烟里。

      一直到后半夜,万籁俱寂中,忽然发出突兀的一声响动,像是树枝断裂,又像是骨头碎裂的声音。
      陈灵妙登时从浅眠中醒过来,下意识抓住刀把,进入了警戒状态。

      睡在她身旁的陶熠然也醒了,一边揉眼一边压低嗓子问陈灵妙:“是不是有情况?”

      “嗯,小心一点。”陈灵妙缓慢起身,对火堆边的杨青麦与张玉珍招手,示意她们别动。

      “吱——”那个声音又来了。

      西南方向,正是红鲤县的城门。

      陈灵妙走到众人身前,面朝西南,盯着那些重重叠叠的树影,神情凝重。

      她的视力好,勉强能从一片暗色中看到几个模糊的人形轮廓,至于男女、老少,便无法判断了。

      也许是她们这边没有太大的动静,那些人影稍微放下心来,其中一个举起手,一把闪着微光的匕首出现在陈灵妙视野里。

      “!”她心里一紧,呼吸重了几分,连忙按捺住心底的不安,死死盯着这些人。

      只见拿匕首的人向下用力一刺,糊成一团的阴影中突然响起一声短促的闷哼。

      应该是死人了。

      这个想法的出现反而让陈灵妙更加冷静松弛。
      她顺势观察四周,借着树木遮掩,向事发地靠近,没一会儿,血腥味变得浓烈刺鼻,一些断断续续的声音响起。

      “快走……偷偷跑出来……柳家……不…放过……”
      陈灵妙努力竖起耳朵,也只能听到这些毫无关联的词句。
      然后是轻不可闻的脚步声,杂乱无章地走远、消失。

      又过去十几分钟,陈灵妙才从隐蔽处现身,她扒开树根附近的枯草灌木,被一股血腥味呛得透不过气。

      借着月光,里面的情形展露在陈灵妙眼前。

      地上的血水里,躺着一个瘦削的男子,四肢被捆,脸朝下背朝上,左肩胛骨的伤口还在向外溢血,把一身衣服染得难以辨清颜色。

      丁宝镜和杨青麦跟了上来,站在一米开外,捂着口鼻问道:“还活着吗?”

      这个距离看不到具体的情况,如果人已经死了,她们就不必再凑过去。

      陈灵妙用刀鞘撩开男人的的头发,露出苍白的半边脸,见他没有任何反应,才放心蹲下来,伸手探气。

      “宝镜,你过来一下。”她总觉得还有呼吸,但过于微弱,不好判断。

      丁宝镜蹲在陈灵妙身侧,没有去试探鼻息,直接给这人把了把脉,表情几经变化,最终松了口气道:“还活着,能救。”

      她扭过头,“小麦来帮个忙。”

      三人合力抬起男人,小心翼翼回到营地,等在原地的四个人同时看过来,仿佛找到了主心骨和安全感。

      陶熠然一边搭把手一边问:“你们有没有受伤?刚才发生了什么?这个男人又是谁?”

      “让我歇口气,慢慢说。”陈灵妙坐在火堆边,先搓了搓手,接过张玉珍递来的热水喝了一口,感觉手脚慢慢热起来,才有空回答陶熠然,“看这人的衣服,并不像是流民,再加上我还听到行凶的人提到柳家什么什么的。”

      “所以我猜测他们可能都是红鲤县的人,因为双方结过仇,这个男人才会被报复。”

      火光照亮了男人的正脸。
      上面还残留着血污,但仍然能看出五官的英挺和俊俏。

      坐在张玉珍旁边的秦拂烟,默默地观察了他片刻,突然小声说到:“他应该是柳家的三少爷,柳芳词。”

      大家安静了一瞬,目光纷纷转来,毫无恶意的注视着她。

      好似在等待她慢慢道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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