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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008.一对母子 “我想救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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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天际已经翻出鱼肚白,月亮要落不落。
陈灵妙重新回到逃荒小队里,杨青麦与陶熠然上来就给了她一个熊抱,挂在一左一右,向她撒娇:“妙妙,不要难过,我们以后赚好多好多钱,当富婆养你!”
“好,我等着你们赚大钱。”陈灵妙吸了吸鼻子,终于开心的笑了。
走在后方的秦拂烟看着四个人嘻嘻哈哈闹着,心口一酸,匆匆忙忙低下头,悄悄擦掉眼角的泪。
“秦姑娘!快来,等会儿该吃早饭了!”陶熠然扭过头,朝秦拂烟使劲招手。
离太阳升起没多久了,前面的官道越走越亮堂,远望过去,是一片片向天空舒展的树枝,挂着稀稀拉拉的枯黄叶子。
她们决定在这段路歇脚。
杨青麦随身携带着一个陶罐,用来烧水煮汤,里面放了切碎的鱼干和山药块,煨在火堆上咕嘟咕嘟冒泡,下面的滚烫的沙土里还埋了几把栗子。
陈灵妙经过一夜的跌宕起伏,心力交瘁,倚着丁宝镜睡着了,眼下有了浓重的黑眼圈,陶熠然为了不打扰她,挪到了秦拂烟身边,静静看她缝着遮阳帽。
但早饭还没熟,南边的几个土坡后面突然响起一个女人撕心裂肺的哭声。
“水宝!!啊啊啊啊!我的水宝!”
她嘶吼着不知谁的名字,凄凄切切,令人心酸,不忍再继续聆听。
秦拂烟蹙眉,捏着针线的手轻微颤抖。
“我去看看。”陶熠然突然起身,拿着火堆旁的大菜刀,向土坡后面走去,只是她没料到,转过几个弯,竟然在声源处看见了两个眼熟的人,正是冯家老四的媳妇和孩子。
年轻妇人跪在地上,臂弯里躺着她那个只剩一把瘦骨的儿子,双眼紧闭,脸色苍白,在她们母子两人不远处,还有一滩一滩混合着浅褐色未知物的呕吐物,陶熠然走近几步,居然还看到了呕吐物里丝丝缕缕的红色。
冯老四媳妇连滚带爬到陶熠然脚边,抱着她的小腿,苦苦哀求道:“求求你求求你,救救水宝!我愿意做牛做马伺候你!到时把我卖给牙人换钱都可以!只是求你了,救救我的孩子……”
她嚎啕大哭起来,最后几句话已经听不太清楚,陶熠然眼圈发红,勉强立住身形后扶起年轻妇人,让她抱上孩子随自己来。
火堆边,陈灵妙已经醒了,刚喝了几口水,就看到土坡后面出现了两个人影,一个是陶熠然,一个是抱着孩子的女人。
“宝镜,你快看看这个孩子怎么回事——”陶熠然示意冯老四媳妇把怀里的孩子放下来,一双眼满是祈求望向丁宝镜,“我想救他。”
尚未反应过来的丁宝镜微微愣神,目光落在那个小男孩脸上,他的额头上、脖子上、甚至前胸后背都在大量出汗,表情渐渐严肃起来,随后伸手摸了摸小孩的手臂与腰腹,一片湿冷,已经出现轻微脱水的症状,她沉声问道:“是否有剧烈呕吐或腹泻的状况?”
孩子母亲回答不出来,还是陶熠然替她描述:“我刚刚看到地上有呕吐物,里面还有血丝。”
丁宝镜站起来,一边向土坡走去一边吩咐剩下的人多烧点儿水,她在陶熠然所说的地方很快找到了那些呕吐物,被太阳一晒干了大半儿,但仍有一股酸臭味直冲天灵盖,丁宝镜半蹲下来,细细察看这些黄黄白白的成分,脸色越来越难看。
等她回到火堆边,表情凝重,“是这孩子乱吃沙土导致的急性肠胃炎,好在及时吐了出来,没有出现更大的问题。”
除了冯老四的媳妇,在场几个人接连倒抽一口气,不敢相信。
“你怎么给孩子乱吃东西啊!?”陶熠然根本不能理解。
“不给水宝吃,他就会饿死,反正都会死,不如当个饱死鬼。”年轻妇人似乎有些害怕,抱着双臂默默垂泪,瑟瑟缩缩的回答到,陶熠然剩下的质问便再也说不出口,她记起了高中时看过的一部电影,讲的就是旱灾饥荒下的惨剧,和她当下亲身经历的这幕场景,竟慢慢重叠在一起。
火上的水已经沸腾了,在沉寂中响起信号。
丁宝镜把眼角的泪意忍了回去,拉着杨青麦到土坡后面取药,陈灵妙轻叹一口气,让冯老四的媳妇坐下来,柔声问她:“你为何会跟着我们?”
妇人眼神躲闪着,嗫嚅道:“我想让水宝吃饱饭,你们都很厉害……”
其实她说不出口的是,这群姑娘这般厉害,冯家几兄弟肯定不敢再来招惹她们,比起动不动被冯老四殴打,被冯老婆子克扣食物的黑暗日子,跟在她们后面,哪怕是捡着指缝里漏下的东西,都会比以前过得舒心、自由。
“那你叫什么?”
“张,张玉珍。”妇人偷偷看了一眼陈灵妙,急忙补充道:“我不会死乞白赖跟着你们,各位恩人能救下水宝,我已经非常感激,我自愿落为奴籍给你们做牛做马!”
可陈灵妙并不愿让张玉珍落为奴籍,根据靖朝律法,一旦入了奴籍,再想脱身,这其中的条件和手续相当麻烦,她装了一碗鱼干汤递给张玉珍,“你想跟着就跟着吧,但事先说好了,我们能给你们母子二人的食物分量不会很多,等到了红鲤县,若是还想与我们一路,便要付出等价的劳动,这些你清楚了吗?”
丁宝镜和杨青麦拿了药正在往回走,张玉珍捧着热汤,怔怔看着陈灵妙,突然落下大颗的泪珠,“什么都听恩人的!”
她一边哭一边大口喝汤,咸涩的泪水流进嘴里,却叫她止不住的开心。
老天爷并未完全放弃她和水宝。
因为腹泻加上呕吐,水宝体内流失了大量水分,暂时不能进食,丁宝镜把抗生素碾成粉末兑了温水喂给他,另外准备了一些生理盐水热在陶罐里,待水宝醒来后再喝。
随着药效渐起,小孩的脸色没那么痛苦了,昏睡中的呼吸也慢慢放松下来,张玉珍松了口气,不顾她们的阻拦,趴伏在地上,给每个人都磕了一个头,虽然额头磕出了血,但她心里却无比安定,浑浑噩噩的日子仿佛也有了奔头。
休息了大概一个多小时,新组成的七人小队熄灭火堆,背上包袱,继续向北行进。
水宝是在路上苏醒的,他在张玉珍背上睁开眼,茫然地看着周围多出来的几个人,细弱的声音沙哑道:“娘……”
“诶!水宝!”张玉珍一脸惊喜,连忙上前几步,走到丁宝镜身旁,“丁姑娘,水宝醒了!”
“来,先停一下,让孩子喝了药。”丁宝镜从腰间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水囊,把生理盐水倒进小木碗,送到水宝嘴边。
咸咸的水顺着他的喉咙滑进肚子里,抚慰着火辣辣又泛酸水的胃部,身体的舒适直接让水宝“唔”一声,不自觉向张玉珍撒着娇:“娘,水宝肚子不难受了。”
这番话惹得其他人纷纷笑起来,张玉珍蹭了蹭水宝的额头,心软的一塌糊涂,“那就好,娘保证水宝以后都不会再难受了。”
不过水宝身体还虚弱,没过一会儿便睡着了,几个大人也不再耽误时间,静悄悄赶着路。
距离红鲤县,还有不到三天的脚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