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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010.原是旧识 拂烟有很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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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约停顿了三四分钟,秦拂烟缓缓吐出一口气,强打起精神:“柳家是红鲤县的富户,祖上曾出过一任探花,底子不错。”
“柳芳词是大房的二子,算起来今年也该及冠了,不过他在柳家并不受宠。”
说到这儿,秦拂烟好像陷入了回忆,声音也不由自主地轻了,“因为他是天生痴傻,永远治不好的。”
其余六个人均是一愣,面面相觑,谁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秦拂烟并不在意,双手抱胸,表情有一些放空和呆滞,继续说到:“十多年前,妾身曾在红鲤县见过他,那时候柳家已经彻底放弃他,只分了几个年老的奴仆在偏僻的庄子照顾他,不足十岁的孩子一把瘦骨,只会盯着妾身手里的点心傻笑……”
“那你……”陈灵妙迟疑地问:“你是怎么认出他来的?”
谈起这件事,秦拂烟深深叹气,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当时他为了点心追着马车跑,不慎磕碰到左额,又因治疗不及时留下了疤痕,看到这个妾身才敢确认他的身份。”
众人定睛一看,果然在发际处发现一条淡粉色的疤痕,光亮不足的情况下确实难以辨清。
“接下来怎么办?留下他吗?”陶熠然指着昏死的男人,转头看了一圈,只有陈灵妙回答了她:“先让宝镜给他治治伤,能活下来再说之后的事情。”
从开始就在处理男人伤处的丁宝镜,终于有空闲时间抬头说话:“他的命真大,估计是夜里太黑,捅他的人也没想到刀子扎歪了,错开了致命处,更幸运的是他没有出现开放性气胸。”
“总而言之呢,能活下来了。”
她脱下染血的医用手套,与一堆用过的纱布绷带一同扔进火苗里,看着火势猛涨,差点儿烧着自己,连忙后退几步坐在陈灵妙身边,眼神落在秦拂烟身上,“你想让他和我们一起走吗?”
男人痴傻,与正常人有异,许多事情需要他人来干预处理,而在场唯一和他有点关系的便是秦拂烟。
“……”秦拂烟蹙着眉头,犹豫道:“容我思虑一下。”
她的思考持续到天亮还未结束。
气温正在缓慢回升,枯草叶上已凝结出少许露水,被张玉珍小心收集在陶罐里,蚊子肉虽少,但聊胜于无。
简单地吃了烤山药,一人喝下小半碗热水,时间走到上午七点。
秦拂烟起身走到大家面前,猛然一跪,开口道:“恩人们,妾身恳求您几位带上他一起走。”
陈灵妙吓了一跳,赶紧扶住她的手臂,“别呀!别跪,太折寿了!”
旁边的陶熠然也扶了一把,劝说秦拂烟坐下,几个人凑成一圈。
“如果你确定要带他走,那我们开诚布公地谈谈,”陈灵妙正襟危坐,与秦拂烟视线交汇,眉宇间满是认真和严肃,“按你所说,他是个痴傻儿,毫无生活自理能力,也很难沟通,而我们属于逃难的流民,精力财力严重不足,各自也有各自的分工,无法分出心神顾及他,那么这一路上,需要由你负责他的一切事情。”
“你能承受得了吗?”陈灵妙盯着秦拂烟,等待她的答案。
这与平日温和好脾气的陈灵妙相差甚远,不仅言辞犀利,脸上也没了笑意。
秦拂烟单薄的双肩微微颤动,反复几次深呼吸后,才与陈灵妙对视,坚决又倔强地说:“我能。”
她没有用惯常的“妾身”二字,而是学着陈灵妙四人用“我”来指代自己,仿佛在对说出去的两个字加注可信度。
“好,我也相信你可以。”陈灵妙笑了笑,一身寒气如数散去,她拍了拍秦拂烟的手臂,温言道:“有困难有问题,千万记得告诉大家,咱们一起解决。”
“对!不要闷在心里,我们都能给你出主意。”陶熠然和秦拂烟的交流最多,经常给她讲一些奇奇怪怪的故事,例如童话寓言或现代的霸总小说,此时来到她身边,信誓旦旦的保证。
“好,莘莘谨记恩人之言。”秦拂烟眼圈泛红,笑着点头。
这桩事了,大家心里都松了口气,丁宝镜给柳芳词换了药,检查了一下他的身体状况,把陈灵妙叫到一边,低声问:“他还没有醒过来,咱们得想办法找个落脚地,你有没有想法?”
从城门进入红鲤县是不可能的了,只能另寻他路。
陈灵妙顿了顿,摇头道:“暂时没有——”
她的话还未说完,秦拂烟从不远处走过来,一副有事要讲的样子。
“怎么了?他出什么事了吗?”丁宝镜以为是柳芳词伤口恶化了,立马站起来准备去看看。
“不是这样的,稍安勿躁,”秦拂烟拦下她,赶紧解释:“我想到如何进城的法子了。”
面对两人突然睁大发亮的眼睛,秦拂烟也有些紧张,“柳,柳芳词所生活的庄子应该在红鲤县的东北方向,它位置很僻静,很少有人会去,也许能从这个地方突破。”
陈灵妙与丁宝镜对视,从彼此眼中确定了一个讯息。
是个好主意啊。
“咳咳,虽然擅闯民宅不好,但受情势逼迫,我们也要学会变通。”陈灵妙握拳,掩住嘴角的一丝弧度,佯装正经。
但丁宝镜是知道她的性格,一个大闷骚,忍住翻白眼的冲动,捏了一下陈灵妙的腰间肉,问道:“那你和谁去?”
这个问题,让陈灵妙沉默了几分钟,筛掉好几个方案后,她选择了杨青麦。
或许庄子里还能搜刮一些物资,带上小麦,正好能发挥种子库的储存作用。
“但是你们也得过去,在附近接应,如果遇到紧急情况我也好赶过去。”
陈灵妙不放心其他人自己太远。
于是为了这句话,六个女人和一个小孩,花费了一整个下午,将柳芳词背到了红鲤县东北角外的小山丘上。
常年不运动的三个女大学生和秦拂烟累瘫在地上,倒是张玉珍还有余裕,歇了一口气,又开始收集附近的枯枝败叶。
眼看天色即将黑透,陈灵妙拿着秦拂烟所画的简洁地图,拉上杨青麦出发了。
“不要乱跑,等我们回来!”两人身影越来越远,与前方的昏暗逐渐融为一体,杨青麦的喊声也淡了。
丁宝镜收回视线,按照陈灵妙的叮嘱,将之前保存的带刺灌木布置在四周,又安排好值夜的人,才稍稍放下心来。
天空中的月亮越爬越高,夜越来越深。
希望一切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