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明逃荒》飞星迢迢

22、022.逃荒继续 大部队的征

　　大年初三，翁家寨处处都在焚烧松柏枝与门神纸。
　　议事厅内，陈灵妙与翁兰舟各坐一边，表情严肃。

　　“此事我并不强求，只希望翁寨主早做决断。”陈灵妙向她拱手，刚扶着桌子起身，准备离去，被身后的人叫住。

　　“我同意了。”
　　翁兰舟再次重复：“我同意你的提议。”

　　她坦然地看向陈灵妙，没有丝毫的犹豫，“陈姑娘，困于深山之中并非我所愿，如果能有机会去做一番大事业，我定然不会放过。”

　　她要做凶狠强壮的鹰隼，永远掌握主动权。

　　出发的时间定在大年初八。

　　所有寨民收拾好行李，站在寨子大门口，由翁兰舟领头，手持三炷香，对天遥遥一拜。

　　“八仙已敬，上路吧！”

　　逃荒小队的马车打头，轮子碾过遍地枯草，留下浅浅的车辙，指向西北。

　　将近两百人的队伍走走停停，从大年初八走到惊蛰。

　　在这段时间里，山中的景色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那些生命力顽强的树木挣扎着冒出新芽，岩缝里也长出了零星的野草。

　　不过距离太阴岭边缘越来越近后，这点浅淡的绿意便消失得干干净净，黄沙重新覆盖大地，只要有风吹过，一阵阵尘雾飞入口鼻，迷人眼睛。

　　这种情况持续到三月中下旬才有所好转。

　　同时逃荒大队终于走出了太阴岭，正式踏入鹿山府界内。
　　“我们到前面扎营休息。”陈灵妙探路回来，指了指东北方向。

　　翁兰舟拽住□□的毛驴，高声问道：“前方可有村落？”

　　地图上显示鹿山府的南侧有一个西灵芝村，但她们至今仍未看到，哪怕是除她们以外的流民，都不曾见过一个。

　　陈灵妙摇摇头，“暂时没有看到。”

　　等她们抵达目的地，安排人手扎营安寨，一切都忙碌起来，翁兰舟便与邢姝寒继续向北边探索。

　　两人作为弓箭手，视力极佳，站在一处制高点远眺前方，掠过一片稀疏的林子，终于在黄土坡的山坳里看到了隐隐约约的屋影。

　　“西灵芝村？”翁兰舟核照地图，排除掉细小的方向偏差，肯定道：“对了，就是它。”

　　邢姝寒眯起眼睛，仔细观察着村子内的建筑，“说来奇怪，他们竟然在山体内挖洞居住。”

　　若是陈灵妙或其他三人在场，一定会惊叹一句：“这不就是黄土高原吗？！”

　　这不就是窑洞吗？

　　但翁兰舟与邢姝寒不懂，谨慎地记好位置，当即返程。

　　营地内，陈灵妙正在火堆边看书，在她背后，一线余晖从粉紫色的云层中漏下，为万物晕染上金边，包括大地上劳顿的人群。
　　辉煌又瑰丽。

　　翁兰舟回过神，将刚刚的发现告知给大家。

　　“窑洞？”陶熠然下意识说到：“咱们现在是在黄土高原啊。”

　　陈灵妙从翁兰舟手里接过简易地图，尽可能搜刮着脑海里的地理知识，把上面的地形补充了一下。

　　“果然……”她再次端详地图，“和华国的地形地貌一致。”

　　“你们看，太阴岭换成秦岭后，从惠县到红鲤县，等同于秦岭南边的江汉平原，我们现在的位置正是秦岭北侧的黄土高原，如果再向北走，应该就是祁连山或者内蒙古高原。”

　　这么一长段话，只有丁宝镜她们能迅速听懂，其他人满脸不解。

　　“总之呢，继续加油吧！”陈灵妙也不气馁，对所有人晃了晃拳头，“今天早点休息，明日还需先遣部队去西灵芝村一探究竟。”

　　整个队伍人数过多，不适合一同前去。

　　若是那个村子也变成了逃难村，空无一人，倒是方便她们直行穿过。

　　若是仍有人居住……
　　她们必须绕行。

　　恰好今夜轮到陈灵妙值守，她清点物资数量时，顺便将队伍内的青壮年分出四个八人小队，等天一亮，以她为首的先遣一队便可直接赶往西灵芝村。

　　陈灵妙收起笔记本，又从衣服内袋里拿出一个小册子，这是她拜托陶熠然装订的记事本，巴掌大小、一指厚度，方便携带。

　　从遇到云蔼，从车厢内的暗格开始，她能感知到那些被灾难掩盖的暗涌正逐渐向明面转移。

　　她心里的隐秘念头愈发躁动，但思及此事，陈灵妙又无声叹气，干脆合眼养神，不在再发散思绪。

　　时间一滴一滴流逝。

　　机械表已走到六点，天光熹微。
　　营地仍笼罩在宁静之中。

　　陈灵妙召集先遣一队的成员，分配好水囊与干粮，趁着太阳还未完全升空，向北方出发。

　　走了约莫一个半小时，她们爬上一个高坡，终于看到了西灵芝村的入口。

　　它建在高原的地坑内，利用厚实的土层，凿洞而居，进出需要依靠坑边的软梯，并不方便。
　　此时天光大亮，坑里的情形被日光照得一清二楚。

　　毫无人烟，一片凄凉。

　　窑洞的大门敞着，冷风卷来，把门板上残余的年画刮得七零八落，木格窗也嘎吱嘎吱响。
　　突然，一群黑鸦从坑底飞了出来，叫声阴厉。

　　陈灵妙疾步来到坑边，探头一看，一棵巨大的槐树出现在眼前，它的枝条格外繁密，但叶子已经掉光，靠近树根的地方，好像挤满了人。

　　一股腐烂的腥臭味直冲人脸，熏得陈灵妙掉下一串生理性眼泪。

　　“队长！你还好吗？”一队内的阿狗紧张问道：“下面有人？”

　　“我看的不清楚，总感觉这里不太舒服。”她擦干眼泪，又环视一圈，决定下到坑底查看。

　　但是越向下，越能闻到那股刺鼻的腐臭味，陈灵妙还看到成群的苍蝇朝她们扑过来，乌泱泱一片，让人头皮发麻。

　　真到了坑底，苍蝇瞬间增多，乌云一般压过来，尸臭味几乎凝成实质，仿佛能粘着在皮肤、毛发、衣物上。

　　一种不祥的预感弥漫在心间。
　　几人的眼神慢慢移到槐树上。

　　“啊！！！！！！”
　　随着阿狗的尖叫声，陈灵妙大脑晕眩，差点没站稳。

　　哪怕是闭上眼，她的大脑仍然在无时无刻地回放着刚才看到的画面：以槐树为圆心，一百多具尸体按照圆形一圈圈堆放，四肢匍匐在地，头颅抵着大地，在他们身下，早已凝固的血液发黑发臭，落满了苍蝇和蛆虫。

　　这哪里是一个村落。
　　这是人间地狱啊。

　　“呕——”呕吐声此起彼伏。

　　陈灵妙也不可避免，把早饭吐了个一干二净。

　　等她们调整好心情，撕下衣摆遮住口鼻，才勉强能靠近槐树，但每一步走的心惊胆战，生怕触碰到遍地的尸体。

　　陈灵妙站定在槐树前，抬头打量。

　　这棵树非常粗壮，需要四五个人合抱，树冠的枝桠又密又多，缀满了细小的白色纸花，唯有站在树下才能看清它们的模样。

　　但除此之外，一无所获。

　　先遣一队回到了地坑上方，呼吸着新鲜空气，居然有一种脱胎换骨的感觉，阿狗瘫在地上，心有余悸道：“这也太诡异，太吓人了！”

　　其余六人纷纷附和，你一言我一语说起来。

　　陈灵妙使劲甩了甩头，迫使自己遗忘刚才的画面，随后整合队伍，返回营地。

　　得把这个情况告诉其他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