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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012.路见不平 普通马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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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芳词是在半夜醒来的。
正好是值夜人员交接班的时间。
男人脸上的脏污已经擦干净,但因为伤口较为严重,疼得他五官皱成一团,不住地吸气。
丁宝镜掀开他的衣服,眼神掠过红肿的伤口,拿来酒精和棉签再次进行消毒。
医疗条件有限,只能尽量保证他的伤处不发炎不流脓。
秦拂烟坐在柳芳词旁边,问道:“你还记得我吗?”
“好痛!好痛!”柳芳词没有回答她,眼泪汪汪地叫喊着,身体剧烈颤抖,像虾子一样弓起脊背,试图躲开丁宝镜的动作。
“没关系没关系,”秦拂烟拿出一节烤山药,放在柳芳词鼻下,一边轻轻晃动,一边安抚他:“你要吃些东西吗?吃饱了就不疼了。”
食物瞬间吸引了柳芳词的注意力,他睁大眼睛,死死盯着烤山药,嘴里嘟囔着“好饿好饿”。
趁这个空档,丁宝镜抓紧完成换药,重新缠上绷带,然后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小小地叹了口气。
陈灵妙递给她半碗水,“他明天能正常走动吗?”
“恐怕不行,真想动身的话,也得到一周以后,而且咱们的速度必须慢下来,”丁宝镜摇摇头,突然想到了什么,眼睛一亮,“要是有代步工具也好,比如驴车、马车之类的。”
不过她很快就清醒了,嘴角撇下去,“我太异想天开了,现在有驴车马车的家庭,说不定早就宰杀它们填饱肚子了。”
翻完火堆的陶熠然挤进两人中间,搂着她们的手臂,乐观道:“别灰心,车到山前必有路。”
“也许白天会突然天降一辆马车呢?”
陈灵妙与丁宝镜无语地看着她,同步叹息。
这孩子,是被走路逼疯了吧,这也敢想。
几人不再谈论这件事,该守夜的守夜,该睡觉的睡觉去了。
等白昼来临,天上久违的积了一些云彩,遮住高悬的太阳,带来一片阴凉。
张玉珍按照丁宝镜的嘱咐,熬了一锅野菜鱼汤,并奢侈地打进去两枚鸟蛋。
秦拂烟先吃完了自己的那一碗,才坐在柳芳词面前,照看他吃饭。
杨青麦估计是没睡好,打着哈欠,差点把汤喝进鼻子里,陶熠然不放心,时不时看她几眼。
就在大家静静享受这片刻的宁静,小山丘北面忽然传来尖细的惨叫。
“救命!!!!!快来人啊!!!”
其声之凄厉,让人为之一颤,仿佛心脏被人紧紧揪住。
逃荒小队怔在原地,久久不能回神。
陈灵妙放下碗,背起仪刀,留下一句“不要乱跑”,迅速顺着山丘下坡路离去。
丁宝镜召集其他人聚在一起,熄灭火堆,清扫痕迹,找到一片林木密集的地方,全部躲在此处,等待陈灵妙回来。
穿过最后几棵枯树,目之所及是大把大把的干草。
陈灵妙循着求救声看去,西北方向居然是一处断崖,延伸出去的石台上,一辆马车已经摇摇欲坠,受惊的马儿奋力刨着地面,苦苦坚持着。
一个背部中箭的瘦弱女子拽着缰绳,拼命向后方拉扯。
从陈灵妙所站立的位置,能够很清楚地看到女子身上的衣裙,血色淋漓、触目惊心。
但她并未贸然行动,沉下心来观察四周。
西南角有一片半人高的灌木,密密麻麻,是个遮掩身形的好地方,粗略一看,并没有什么异常,陈灵妙却听到了极其细微的摩擦声。
夹杂在灌木丛中的一枚箭镞正缓慢地调整角度,对准女子的背影,蓄势待发。
陈灵妙不再迟疑,屏息前进,利用地形和身体优势,绕到他们后面,借助树木遮挡,看清了藏在灌木丛里的五人。
这个人数她能应对,陈灵妙按住刀柄,眉目一冷,闪转腾挪间,一刀割断弓箭手脖颈的大动脉。
那一刹那。
——血液喷溅,血花绽放。
不等其他四人反应过来,陈灵妙迅速了结了他们的性命。
陈灵妙来不及收刀,三步并作两步跑到女子身边。
“车上还有人吗?!”她喘着气,一把拽住缰绳。
早已筋疲力尽的女子顾不得来者何人,伸出血红的手掌,指着车厢,颤声道:“快去救——去救我家小姐——”
车厢里应景似的响起小孩儿的啼哭声,可是陈灵妙根本腾不开手,她环顾一圈,急中生智,瞄准马车后轮子,用力一掷。
仪刀直直钉入石缝间,刚好卡住车轮,稳固了车身。
挣得一丝喘息空间后,陈灵妙赶紧抱出车厢里的女娃娃,放进女子怀中,随后在拔出仪刀的同时,抬着车轮向断崖后面挪动。
幸好她的力气过于常人,不然换作他人,肯定得放弃这辆马车。
但是,那个瘦弱的女子却奄奄一息。
后背的利箭在“拖拽”的剧烈动作中,搅烂了里面的骨肉,大量失血让她反应迟钝起来,抱着哭闹不止的孩子,瘫坐在地上。
“多谢…恩…人…”女子慢慢仰起苍白的脸,对陈灵妙勾起嘴角,“请您救…救她…一命…”
这几句话已然耗尽女子最后的体力和生命力。
她如同一株衰败的花,永远地低下了头。
断崖下方涌上一股冷风,稍稍吹散了浓重的血腥味。
小孩子似乎感到了冷意,又开始放声大哭。
陈灵妙走到女子跟前,抱走那个孩子,静立了几分钟,她深深鞠躬后,拉上马车缰绳,一步步远去。
四十多分钟后。
小山丘上的七人终于看到陈灵妙了。
她胸口的衣服上布满了血迹,怀里抱着一个小孩子,神情淡漠。
“妙妙!”丁宝镜叫了她一声,满目担忧。
陈灵妙瞳孔一缩,下意识深吸气,努力收敛身上的寒意,冲她们眨眨眼道:“我没事,你们谁先抱着孩子,我去喝口水。”
张玉珍站出来接手了小孩儿,轻声哄她。
“你们都收拾好了?那下山吧。”陈灵妙把水囊收好,扫视了一圈,目光落在陶熠然身上,突兀地笑了一声。
“托熠然的福,咱们有代步工具了。”
想想可真神奇,陶熠然的嘴开了光似的,次次都是惊喜。
本来其他人都不怎么相信,直到她们下了山,看到那辆马车。
一个个全懵了。
“厉害啊小桃子!”杨青麦围着马车转了好几圈,不住地发出感叹:“你是不是锦鲤再世?”
秦拂烟一边紧紧抓着柳芳词的衣袖,一边仔细打量着马车:车身通体使用的木头一致,皆是水曲柳,外饰非常简洁,看上去毫不起眼,到处都是灰尘和磕碰的痕迹,正咀嚼干草的马匹应该是河曲马,年龄不大。
她将自己的简单分析讲了出来:“这马车可能是从鹿山府出来的。”
鹿山府,位于靖朝中心——定西府的西边。
陈灵妙摊开地图,陷入了沉思。
等其他人收拾好马车,安排伤患和幼儿坐进去,陈灵妙来到几个大人身旁。
“咱们接下来的路线,是从这里向西北出发,”她指着地图上的某一点,“然后必须翻过这条山脉,才能到鹿山府。”
那条山脉在地图上只是画了一堆小山包和几棵树,但是又长又宽,左至保宁府,右邻定西府,与华国的秦岭山脉相似。
“需要多久呢?”丁宝镜在心里计算着物资,有点儿没底。
“最快十几天,最慢一个月。”
考虑到大部分人并不坐车、山地难行和马匹的耗损等等这些因素,她们肯定不能长期保持最快的速度赶路,那么最合理的时间也就是一个月左右。
想到这里,丁宝镜脸上罕见地冒出一丝苦恼。
缺衣少食啊!
不过烦恼归烦恼,新的征程又要开始了。
陈灵妙牵引着缰绳,一拍马屁股,车轮承载着沉甸甸的车厢,驶入坎坷的山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