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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011.第二桶金 条条大路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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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墙根下,两个人影正紧紧相依。
其中一个极力压低声音,“妙妙,还有多久才到?”
“拐过去弯,就是庄子的位置。”
这两人正是陈灵妙和杨青麦,她们顺着地图的路线,有惊无险地绕过好几个流民聚集点,离目的地越来越近了。
如秦拂烟所说,这个庄子位置真的很偏僻,竟然与一片坟地交界。
夜黑风高,乍一看到满地残破的墓碑,心跳瞬间加速,连带着呼吸急促起来,让人差点昏厥过去,尤其是杨青麦,一向怕鬼,整个人已经贴在陈灵妙身上,一边闭着眼一边小声抽泣:“呜呜呜呜……妙妙救救我!”
“好了好了,我抱着你过去,别哭了。”陈灵妙安慰着怀里的女孩,干脆拉住她的手臂,背起来向前走。
所幸附近没有人,倒也不必担心被看见。
二十多分钟后,她们终于到达庄子的外围墙下。
一抬眼,这面左右延伸的城墙高不可及,上面残留着干枯的藤蔓,只要有风吹过,便会掉落一地的碎屑,处处透着萧条破败。
陈灵妙捡了一块石头扔进墙内,好一会儿听不到任何声音,她放下心来,托着杨青麦的小腿,一使劲,把人送到城墙上方,随后抓着藤蔓一个跳跃,轻盈地跃上墙顶。
站在高处,庄子里的情况一览无余。
除了高高的围墙,里面大片的空地上,只是零星分布着几座陈旧的屋子,院内很多花草许久未修剪,已经长疯了,而靠近大门的地方,还遗落着一些工具。
这个庄子好像长期没住人了。
陈灵妙的脸色越来越复杂,她扶着跳下墙的杨青麦,选择就近的一间房子,贴在窗户边静静聆听着,确定屋内无人后,才推开门,小心地巡视着内部的空间。
这里似乎是厨房,墙角垒着土灶,灶台上积着厚厚的灰尘,一旁的角落里放着几个编织篮,里面只剩下腐烂的菜叶和发霉发芽的块茎,哪一个都不像是能再食用的食物。
杨青麦已经从方才的坟地惊魂中回过神,心有余悸地抚了抚心口,“正常人住在这里,迟早会被吓成心脏病。”
“但是这里并没有他人生活的痕迹,”陈灵妙又翻开另一边的木柜子,“到处都是灰尘,到处都是腐烂的东西。”
她找到一个发黄的布袋,解开绳结一看,居然是一包又干又硬的馒头块,杨青麦从中捏了一块,一脸震惊道:“不是吧!这还能吃吗?怕不是一口牙都得废掉。”
陈灵妙无声叹息,把馒头块放回去,牵住杨青麦的手向门外走去,“我们去别的屋子里看看,如果没有任何发现,就直接进城,把药材换了钱。”
庄子里一共是四间房,毫无章法地散落在空旷的院内,两人顺着墙根前进,路过干涸的枯井、朽烂的木头织机、几件碎布片一样的衣服和裂成两半的磨盘,最后停在最大的这间屋子门前。
“这是……”杨青麦张大了嘴,半天发不出声音。
因为下一秒,她就扶着门框狠狠地吐了出来。
门内的情形宛如阿鼻地狱,正前方的八仙桌上趴着三四具尸体,头发花白,身形佝偻,很像秦拂烟所说的年老奴仆,但她们全都死了,被人一刀割喉。
地上有一大滩红到发黑的血液,腥臭的味道四处逃逸,让人招架不住。
陈灵妙走上前,皱着眉查看,却发现这些人全是缺胳膊少腿的情况,断肢截面的血迹已经凝固,照皮肉和骨头断裂的整齐程度,她猜测凶手使用的有可能是斧头一类的凶器。
可是为什么要砍掉她们的手臂或腿呢?
陈灵妙从旁边找了一张布满污渍的麻布,遮住桌上的尸体,对着她们合掌,低声念了几句,然后扶着杨青麦离开,去往下一间房屋。
她们最终只找到了一些零碎的布料、小半袋晒干的黄花菜、一床缝了一半的新被褥。
如此贫瘠的战果,却让她们俩高兴了好一会儿,因为那床被褥又厚又沉,摸上去柔软舒适,一看就能抵挡住寒风,为逃荒小队提供充足的温暖。
“等会儿到城里,千万别露怯,”陈灵妙对杨青麦做最后的嘱咐,并用湿布擦干净两人脸上、手上的脏污,“还有,一定!一定要跟紧我!”
杨青麦乖乖伸手,重重地点头,“好!我一定当好跟屁虫!”
收拾妥当后,两人从庄子的侧门出来,躲开交接班的巡城守卫,顺着进入城区的林道出发。
时针指向早上六点,天微微亮。
红鲤县的清晨还算热闹,临街商铺挂出幌子,从高墙大院出来的奴仆挎着篮子或推着独轮车,向着城南的集市聚集。
自从县令大人封城,粮铺和布行的买卖便全数交给了官府,按照每一户人家的人数进行分配。
陈灵妙和杨青麦与他们背道而驰,一路奔向城西的药铺。
之前在南望山,她们四个人总共搜集了四五种药草,被丁宝镜简单炮制了一下,如果这里的物价与惠县相差不远,那么保守估计能卖十两左右的银子。
毕竟里面的鲜竹沥和土人参在当下这个世道,荣升珍贵药草。
等陈灵妙与杨青麦从药铺出来,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许多,脚步也轻盈起来。
“妙妙,我们现在回去?还是买些东西?”
“先回去和她们集合,城内不宜久留。”陈灵妙的眼神从路过的妇人身上收回来,当机立断做了决定。
按照来时的路线,她们多花费了一多半的时间,回到约定的小山丘上。
一夜过去,大家都醒了,围坐在一起,脸色和精气神都不大好。
陶熠然先看到了陈灵妙与杨青麦,“腾”一下起身,使劲挥舞着手臂:“妙妙!小麦!”
不等她们坐下,身边立刻呼啦啦围了一圈人,其中丁宝镜抢占了最好的位置,手疾眼快地给两人检查了一下身体,没有发现明显外伤和痕迹才松了口气。
陈灵妙喘匀了气,从怀里掏出装钱的荷包,“看——”
“一共是九两六钱银子,因为鲜竹沥的成色稍有瑕疵,没卖上好价钱,但总体来说已经达到了我们预估的目标,值得鼓掌!”
“啪啪啪——”其他六个人贴心的献上了掌声。
“另外,我还有一个好消息。”陈灵妙卖了个关子,眼神示意杨青麦来说。
接收到信号的杨青麦咳了几声,挺直脊背,一手压在一个巨大的麻布包上,略带些得意道:“我们终于有棉被了!!!”
她解开麻布包的结扣,露出里面的厚实被褥,未完工的被子一半锁好了边,一半裸着洁白的棉花,让人联想到暖意融融的被窝,其他五人都小声地欢呼起来。
水宝的表情最搞笑了,他自打出生以来,就没见过棉花长什么样,全靠张玉珍一遍一遍的形容,此刻亲眼看到白如雪的棉花,红着一张小脸,一个劲儿地缩在母亲的怀里。
过了一会儿,张玉珍抽出自己的手,瞧见上面的水痕,愣了很久,而后讪讪一笑道:“水宝太激动了,他,他——”
“这有什么,往后的每个冬天我们不仅会有棉被,还会有棉衣、棉鞋、棉手套和棉袜子,到时候想穿多少穿多少!”陶熠然半蹲下来,揉了一把水宝枯黄干燥的头发,斩钉截铁道:“我们水宝再也不会挨饿受冻。”
陈灵妙眨眨酸涩的眼睛,与丁宝镜、杨青麦对视,“扑哧”一声笑了。
“等那天到来,就不会有人欺负咱们了。”
“不止这样,生病了也不需要硬生生扛着,医生到处都是呢。”
“对,桃子姐姐、妙妙姐姐和宝镜姐姐说得都对,咱们年年都要吃好穿好,身体倍儿棒,到时候大馒头吃一个扔一个,每顿放三种肉!”
杨青麦的豪言壮语立刻被其他三个人驳回去了。
“不要教坏小孩子啊!我们提倡勤俭节约的传统美德。”
“小麦,少说两句吧……”
“哈哈哈我就知道你会被训。”
她们的笑声随着风飘远,直至再也听不到。
所有人在这一刻,似乎看到了那个美丽而充满希望的世界,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