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清欢》何所限

6、第 6 章 谈情说爱不

　　两人定好周六下午去市中心吃火锅，约好在地铁站碰面。

　　季欢踩着约定的时间往地铁站走，就看到宋天清坐在地铁门口的长椅等她。椅子被他衬得有些小，宋天清戴着耳机，过一阵就看一眼手机屏幕。不知道是在看时间还是等消息。穿着也不同寻常，白衬衫黑裤子，把本就眉目如画的那张脸衬得更俊了几分。腿长到无处安放的样子让季欢有些忍不住想笑，虽然宋天清怎样都很帅。

　　季欢倒还是寻常打扮，便于行动的T恤和牛仔裤。不过A城最近气温高得很，她今天穿的是短裤。以至于宋天清看到她的第一眼是看到她白且直的腿，肌肉匀称，线条流畅。这双腿他不是没有见过，但今天见到却让他感觉燥热。

　　季欢在他眼前晃了晃手，等他摘下耳机，笑着说：“走了。”

　　两人刷卡进站，校区离市中心并没有多远。于是两个人进了地铁都站在吹风口不动了。在一起时，一向是季欢找话题，不过她一贯擅长交际，倒不觉得为难。“学弟今天的穿搭也很好看，就是白衬衫吃火锅要小心一点。”

　　宋天清没回话只是拿耳机问她：“学姐听歌吗？”季欢：“好。”

　　谁知第一首就是《Lovefool》，季欢心中警铃大作。这首歌给了她不好的预感，今天这顿饭饭好像不会那么轻易就收场。宋天清戴着口罩倒是没什么表情，季欢也只好不动声色。

　　好在地铁并不需要坐多久，两人很快就到了火锅店，季欢早就取好了号，服务员给他们引到了包厢内。心里倒有些奇怪，平常包厢不预定是没有座位的。服务员似是看出她的疑惑，解答道：“刚好空出来了，其他座位还需要再等。”“嗯。”季欢倒没再计较，驾轻就熟入座点菜。宋天清：“学姐似乎对这里很熟···”季欢：“嗯，一般不知道吃什么的时候就会来这里吃，来的次数太多都吃成了店铺VIP了。”

　　刚点完菜服务员就拿着拍立得过来安利最近推出的店铺活动，情侣一起来吃火锅可赠送一张拍立得。这个活动倒很新鲜，她来吃过这么多次从没听说过。服务员小姐姐非常热心：“两位颜值这么高，拍出来一定很好看。”季欢摆摆手：“我们不是情侣啊，谢谢你。”就看到对方笑眯眯：“两位很般配！其实不是情侣也可以拍的！那边过生日的我们也赠送了。”盛情难却，季欢看着宋天清，对方表情并不抗拒。季欢心中大喊三声不会吧。接着就看到宋天清问了：“去哪里拍？”服务员小姐姐挑了个背景，季欢感觉自己像个工具人，被安排到了指定位置。小姐姐相当敬业，不停指挥：“两位再靠近一点···”“笑一笑～”“好的！1···2···3···”

　　等照片拍好，火锅也上桌了。小姐姐拍照技术极好，连季欢都很承认，拍出来确实很般配。而宋天清从她手里接过那张照片后就私吞了，季欢有点纳闷，不等她问出口，宋天清就解释了：“学姐手里有我那么多照片，礼尚往来。”解释很合理，季欢也被说服。

　　于是季欢开始专心致志下火锅，宋天清很能掌握食材的生熟度，季欢想想他家厨房倒不是很惊讶。只是一心等他说好了后捞菜。宋天清看她这个样子觉得很像小时候喂过的小兔子，牧草放过去总先要小心翼翼，觉得好吃再大快朵颐。看到对方一门心思等肉熟的样子，他总觉得自己心脏跳动的频率也像这沸腾的汤底。

　　直到季欢敞开肚皮吃了个痛快，觉得是时候收尾了。于是从包里拿出了给宋天清的T恤。“不知道你喜不喜欢，总觉得过意不去，应该要赔你件新的。”

　　宋天清：“刚好我也有东西要送给学姐。”

　　季欢瞬间脑子里出现了两个小人打架。她们一个说：“这个时候就是最好的时机！打断对方！你们还可以做学姐学弟。”另一个说：“宋天清你拒绝得了吗？从了算了季欢。”这两个想法都过于荒唐，她一时没有反应，听凭事件发展。这时她听见自己心底冒出了一个声音：“季欢，你果然是有点喜欢他。”

　　不知道对方从哪里变出了一束向日葵，奶油黄色的向日葵夹着不同层次橘色的月季，点缀着紫色的小花，用浅橙色和蓝色纸包装。极漂亮不同于花店橱窗常见的款式。

　　季欢迟迟没有接过手。宋天清：“这个不是礼物，就路上随便捡的。”若不是预感到他要表白，季欢定会自然而然接过。可是在这紧要关头季欢脑中本在天人交战，结果对方这么一打岔氛围又变得轻松起来。季欢摇摇头并没有接。

　　宋天清叹了口气：“是我挑的。”季欢狠不下心再拒绝，接过那束花，像捧过对方炙热忠诚的真心。

　　“这才是我要送学姐的礼物。”说着递来了礼物，季欢拆开包装精致的礼物盒，里面躺着的是蓝色的海洋之心。

　　季欢她想她不应该哭的，但是眼泪好像有点收不住了。她强忍泪水再三做好心理建设。宋天清表情也并不轻松，仿佛在等她宣判。

　　季欢觉得脑中交织的那些想法把她的心搅得天翻地覆，她等了不知几个春秋，她听着自己身体内潜藏的兽在低吼，她压抑着的带着鼻音的声音在一字一句复述：“我不温柔，那都是装出来的。因为怕麻烦，所以通过伪装成“女人”获得跟男性打交道的通行证。装久了我自己都差点信以为真。我谈过两任男友，谈到最后他们都以为得到了我的所有权。然后我甩掉他们，他们却还默认着我是他们的所有物，争夺我的使用权。因为这样的外表，我不能行差踏错我要八面玲珑我要戒除欲望。我厌倦做那种“女人”太久了，宋天清，一个人的自由如此珍贵，我不想浪费。”

　　她越说越冷静，甚至最后都能吸着鼻子红着眼睛开玩笑：“果然，男人都是麻烦，漂亮的男人更是大麻烦。抱歉了，宋天清。”

　　她放下向日葵，拿上自己的东西正要开门离开，怎么看都像落荒而逃。

　　她听到宋天清哑着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那天，不是假装把你当成意中人。季欢，你本来就是我意中人。”

　　她并未迟疑，或许还够时间让她逃走，从这个被她亲手撕碎的梦里。

　　然后她终于后知后觉得到了那个心底疑问的答案：那天宋天清拍摄时在想的人——是她自己。

　　一直到先前那个服务员小姐姐敲门来送果盘，宋天清才从他失恋的状态中回归现实。看他眼睫上还有被泪濡湿的痕迹，小姐姐贴心地递给他一张手帕纸，宋天清低声道谢。

　　小姐姐这种场面见得多了，开导起来一套一套：“要我说，她不像是不喜欢你。男孩子高高大大又帅气！女孩子肯定喜欢啊。”“而且她结完账走的时候，还要我来看看你好不好。”“这要不喜欢你，直接就走了算了还管你死活吗？”

　　宋天清一时烦闷：“是她人好。”

　　小姐姐继续开导：“你看你还是喜欢她的嘛，话里话外还都向着她。”“可能你就是太急了，人家慢热一点。恋爱嘛！要慢慢谈的！”

　　宋天清情绪一时按捺不住，跟小姐姐道完谢就拿上东西出了火锅店。

　　学姐不是不喜欢他，可为什么要拒绝他。

　　他失魂落魄地走进地铁站，那束向日葵还那样鲜妍漂亮被他拿在手里。他想起自己在花店里一支一支把花挑好，想起第一次在篮球场见到学姐，学姐明亮得像一束光。想起学姐伪装的温柔，狡黠可爱的笑。想起学姐说到前男友时她有多厌恶，而他又有多嫉妒。

　　太卑劣了，他完完全全喜欢上学姐，还这样无可救药。在宋教授的教导下，他一直做着那个彬彬有礼的绅士。并不需要努力，他如鱼得水。但当学姐每次突破安全距离，他发现他其实根本不满足，这些近乎自虐的自控让他想要发狂。“那就像其他人一样，去得到她就好了。”他听见有声音在这么说。而他的理智在用封条给他的情绪上锁：不行，学姐不喜欢。

　　是的，学姐不喜欢。学姐喜欢他的脸他的□□，他的置之不顾，他的冷漠他的进退得宜。

　　喜欢他与她划清界限，她能泰然自若。

　　可他呢，他怎么办…

　　宋天清行尸走肉般拿着花出了地铁站回了家。

　　照例抚摸了一把狗头，还把花收拾了一下插进了花瓶。小点点看到花高兴坏了，围着花转圈圈，宋天清回房换了衣服带着球就去了球场。直到宋天清出了门小点点都没发现今天它主人心情其实并不好。

　　一进球场就有人招呼他过去。宋天清看着打招呼的那个人并不面熟，不想搭理。对方见他不予理会，径直走了过来。

　　一副自来熟的语气：“你是宋天清吧？”宋天清投着手上的三分，漫不经心答话：“有事？”

　　那人嘿嘿一笑，继续说：“季欢那女人把你甩了对吧。”宋天清不作回应，捡起球就要去自动贩售机买水。

　　就听到那个人在后面咬牙切齿：“季欢就是个婊子。”

　　宋天清转身攥着他衣领把他一把拎了起来，就听到那人一脸不屑的笑还在喋喋不休：“你不过也是条被她玩弄的可怜虫。”

　　宋天清怒极反笑倒把他放了下来：“哦？说来听听。”

　　那人指了指球场旁的座位，示意两人坐过去聊。宋天清不为所动。

　　那人在他的身高压制下有些不舒服，但依旧梗着脖子开始大放厥词：“你不知道吧…她大三的时候交了个校外的男朋友，还跟我不清不楚。那男的毕业了出国马上就把她甩了。学长好心劝你一句，你条件挺好，何必捡这个破烂。”

　　宋天清看着他那副奇形怪状的尊容，像听天方夜谭：“你？跟学姐？不清不楚？”

　　那人推了推架在他绿豆眼上的眼镜，神秘兮兮地说：“我是季欢小一届的学弟，院里见过一两次，后来问她要了一点专业课的资料。结果她每次碰到我就一副骚样问我有哪里不懂。”说到这，这男的还猥琐一笑，“我还以为她有多牛呢，在我面前低眉顺眼就等老子泡她。一叫她吃饭就说有男朋友了。贱不贱！花枝招展给谁看呢…”

　　说着还揶揄宋天清：“你是不是也中的这招？是个人她都能发骚。”

　　宋天清被他那个眼神恶心得反胃。球看样子是打不成了，这条看着就有狂犬病的疯狗，打还脏了自己的手…顿时决定转身回家，看小点点洗眼睛。

　　谁知对方不依不饶：“你怎么被甩了还向着那骚货？”

　　宋天清快被烦死，这人穷追不舍跟苍蝇一样。于是他露出一个嘲讽的笑：“我想你是想多了，学姐怎么会喜欢你。” “她喜欢…”说着指了指自己的脸和腹肌，“我这样的。”

　　直到回了家，宋天清的情绪仍然很低落。撸着小点点喃喃自语：“你有没有为情所困过？”小点点仍是开心着的可爱的的样子。宋天清仰躺在沙发上手臂遮住双眼，小点点乖巧趴在他大腿上，他继续自顾自话：“我喜欢学姐，不想放弃。”

　　夜色已晚，沙发旁昏黄的落地灯照着一人一狗。有泪从他手臂下流出顺着面颊滑下，掉进小点点茸茸的毛发中，倏地一下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