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歌行】少年游》绯红桂花糕

68、诛仙（完）

　　当百里东君赶回雪月城时，城内已大变了个样。
　　店铺的门全部紧闭，杂乱的小摊昭示着主人逃走时有多慌乱。悬挂在屋檐上的红绸被一剑切断，犹如被断去尾巴的细蛇。
　　百里东君皱紧眉头，一提轻功上了雪月城。
　　门前正有两方人马对峙。
　　一方是雪月城的管事韩骅，他脸色极为不好，苍白之间透着几分虚弱，嘴唇干裂。在他身后，站着雪月城的弟子们。
　　而另一方，金服负剑，神色张狂。领头者背一厚重剑匣。正是无双！
　　只见无双靠在剑匣上，懒洋洋道，“天下第一城的实力不过如此。敢问剑仙何在？”
　　在他身前，一批雪月城弟子倒在地上。他们没有死，可他们宁愿死！因为他们的手筋皆被挑断，再也无法握剑。
　　无双打了个哈欠，又换了个姿势靠着。“我数三声。若还无人应战，从此雪月城不可自称天下第一城。”
　　他态度傲慢至极，当即就有雪月城弟子面露愠色。忍不住的弟子拔出剑，却又立刻被同门按下。
　　“一。”
　　“二。”
　　“……”
　　“雪月城，百里东君应战！”
　　剑仙自云端而来。
　　百里东君的轻功，是云上的轻功。他学自海外仙人，为人潇洒豪放，因此他的轻功也是带着仙气的。
　　雪月城的人敬佩他。当大城主踏云而来，方才颓靡的势气顿时一阵。
　　“城主回来啦！”
　　百里东君回以一个微笑。他很快转过身，正对着无双城人。
　　“请。”
　　无双年少轻狂，即便明知自己不是百里东君的对手，依旧一拍剑匣。“轻霜！绕指柔！玉如意！云梭！风萧！”
　　霎时间，五柄不同的飞剑齐出。他们或如微风轻盈，或如流水缠绵，或如云雾缥缈，剑光却是如一凛冽。
　　它们汇聚着少年的狂意。
　　踏入江湖的少年正以自己方式挑战神话。
　　五剑齐出，便是他对剑仙的敬意。
　　那么，被挑战的剑仙又如何呢？
　　百里东君有一把剑，剑名“不染尘”。剑如其人，不染红尘。曾经的百里东君也是一名少年侠客。他闯过名剑山庄，进过天启城，拜访过海外仙山。这些种种经历被他酿成一壶酒、制成一柄剑。
　　向他袭来的五柄飞剑，恰如风雨云雾。风是自然之风，雨是自然之雨。它们归属于天地，受凡人敬仰。但百里东君不是凡人，他是仙，剑仙。
　　因此，他用“不染尘”划出一剑。正如仙人以手点路，便破开满城风雨。
　　无双的五柄飞剑一齐被仙人击破，它们回到剑匣，连带着主人也向后退了几步。
　　一招定胜负。
　　虽然早已知晓结果，无双仍有一瞬间的挫败感。
　　他不服气，打算再度挑战。卢玉翟却不打算让他继续玩下去了。
　　稳重的他先行了一礼。然而前有闯城门，他的礼数已然成了某种笑话。“无双城卢玉翟见过剑仙。”
　　“不知无双城有何贵干？”
　　卢玉翟恭敬道，“自是为了降、魔、卫、道。”
　　百里东君冷哼一声，“降的什么魔，卫的什么道？”
　　剑仙气势压来，卢玉翟被吓出一身冷汗。但他仍旧说道，“降黄金魔，卫天下道！近日雪月城发生数起伤人事件，存活下来的侠士们都道是黄金局！有人以黄金为诱！引诱武者进入陷阱，再将其杀害。好巧不巧的是，这些事件都发生在雪月城内！身为城主，您当真不知？”
　　说到后面，卢玉翟句句诛心，言辞铿锵有力，仿佛真为了江湖正道而来。
　　“黄金？”百里东君自然不知晓雪月城内发生的命案。
　　他身后，韩骅道。“满口胡言！我雪月城难道还差几块金子？！”
　　“是否胡言，让众人一看便知。”卢玉翟说道。
　　他带来的人里不仅有无双城弟子，其中更有一些衣衫褴褛的武者。
　　见雪月城不打算承认，那些武者顿时急了。
　　“我兄弟就是死在莲湖巷内！”
　　“那天明明有人看见了黄金……”
　　“听说旁边的店家都拿了笔封口钱。”
　　……
　　众人信誓旦旦，让百里东君察觉到黄金一事另有隐情。再观韩骅神色，分明有隐瞒之事。
　　他面色不变，直接问道，“你想如何？”
　　“自然是想将事情查个水落石出。”
　　“如果查出雪月城是清白的呢？”
　　话音刚落，百里东君便听得韩骅一声，“不可！”
　　意识到自己干了此地无银三百两的事，韩骅脸上一红，又强作镇定道。“如果每人都编造出一个无中生有的故事，雪月城难道天天让他们查案不成？大城主，请三思。”
　　百里东君哪猜不到雪月城事态严峻，他们三个都中了调虎离山计，显然无双城有备而来。但悠悠之口，难以堵住。今日若不给个说法，雪月城苦心经营的名声会在一朝崩塌。那样，他便对不起司空长风和李寒衣，也对不起雪月城的所有人。
　　就在两方僵持不下时，从远方传来一声又一声号角。
　　号角比战场上的更为平缓厚重。其中夹杂着击鼓之声。如若细听，还能听见被风吹起的风铃叮铃叮铃。
　　狭长的队伍穿过云雾，逐渐显现在众人眼中。
　　首先，是训练有素的士兵。他们目不斜视、昂首挺胸，步调几近一致。在前列的士兵后，便是几排骑兵。无一例外均为骏马、银甲。排在首位的人气势凶悍，大老远便可感到其凶煞之气。
　　骑兵之后，是一个个扬起旗帜的步兵。旗帜飘扬，在空中组成一条长路。
　　再往后，气氛却是忽然有了变化。
　　侍女与侍从抬着大轿，跟随兵阵前进。那若有若无的风铃声，便是从轿顶的飞檐上来。
　　普通武人不知来者为何，却仍是为气势所惊，让出一条路来。
　　有名有姓的人知道那是谁的轿子，也让出一条路来。
　　于是，轿子便来到了百里东君身前。
　　凶悍的骑兵矗立于轿后，严阵以待。
　　自轿内伸出一只手。
　　与别人想象的不同，手不仅不白嫩，反而十分苍老。
　　从轿内走出的人也不是美艳的公主，而是一名老人。
　　百里东君的心彻底沉了下去，他认出了老人。
　　“天启钦天监，监正齐天尘。”
　　他还有一个更为人知的身份。
　　天启国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