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问心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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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不想毁了雪月城。” 萧瑟向他一笑，只一眼便窥得唐莲心中百转。
他要问什么呢？问为何针对雪月城?问萧瑟为何不站在他一边？还是问先前的旅行是巧合还是有意？过往的话语是真是假？
可唐莲发现自己没有资格质问。
萧瑟并非雪月城的人，他无需为雪月城考虑。
他也并非江湖人，不用与一群蛮人讲道义。
最后能令他质问的身份，仅仅是……朋友。
而若是作为友人，便该尊重他的决定。若是友人，便不该将萧瑟用道义绑着。所以想到此处，唐莲便觉得荒唐。
一时兴起跑过来的理由是什么呢？
喉咙被堵着，唐莲从卡住的石缝中扣除一句话语，“你......好生休息。”
雪月城大师兄的身份是他的，不是萧瑟的。而他为了雪月城跑来质问的举措无疑表明了那动荡的心。
是何时变得如此脆弱的？也许是这段时光太过安逸,安逸到令自己的心都变得柔软。
“大师兄。”
世间便有这等仙人，可窥人心。
“来下盘棋吧。”萧瑟对他说。
“好。”
流水的声音慢慢远去，风雪也逐渐停止。萧瑟的棋盘将二人与现世隔开，此时唐莲听不到其他的声音——管事的吵闹声、师弟师妹们的请求声、武者的呐喊声、金块砸入地面的动荡声……这种种的声音都离他远去。
而他唯一能听到的……便是“噔”……
那是棋子落入棋盘的声音。
不……
那……自己的心跳。
一向喜欢与对手攀谈的萧瑟一反常态地一言不发。他是在等，等唐莲明白自己的心。
与无心下棋是针锋相对，二人皆太过了解对方，又活得太过通透，世间苦事均无需过多劝导。所以他只需竭尽全力，以赢为目的。
与雷无桀下棋是劳心费神，雷无桀的棋路乱七八糟，不可以常理推断。与其说是博弈，不如说在玩乐。所以他与雷无桀下棋时最常见的便是谈天说地，讨论风土人情。
可唐莲与那二人都不同。唐莲被身份困在牢内太久，想要什么、想知道什么、想做什么……都并非出自他本意。连萧瑟，也只能看到他体内纠结成一团浆糊的心。
如果连自己的心都看不明白，就更不可能明白如何活着。
阴谋阳谋的前提具为人心。没有心的人，无法成为下棋的人，只能作为棋子。
萧瑟便是在等，等唐莲何时认清自我，等唐莲何时跳出牢笼。
在此之前，他都不能开口。一旦开口，唐莲便会成为他的棋子。他的思想会引导唐莲思考，会使他做出错误的判断。
这是他作为朋友……能为唐莲做的事。
一局已毕，茶尚余温。
唐莲于原地端坐，默默闭上双眼。他的脑海里回想着自拥有记忆以来的全部时光。
练武场、暗室、雪月城……
师尊的赞赏、同门的钦佩、掌事的讽刺……
而他惊愕的发觉，此时的回忆更像是在看戏台表演。他不会为同门门钦佩而暖心，也不会为掌事嘲讽而愤怒。就如同翻阅一本路边买来的野籍，看完了就可以丢了。不会有任何不舍，也不会为之建起高阁。
而给那些黑白记忆涂上色彩的，却是不久之前，与萧瑟、雷无桀跟随镖车的时光。
雷无桀的搞怪，会令他大笑。
萧瑟的体贴，会令他如沐春风。
即便这些色彩里掺杂了谎言与欺骗，那也是如同太阳一般的鲜红，宛如添了辣椒的桂花糕。虽不常见，却难忘。
唐莲睁开了眼，问道，“萧瑟，雪月城，于你，是什么？”
“一座城。”
“于我，又是什么？”
“一座城。”
“我，于你，是什么？”
“朋友。”
“你，于我，又是什么？”
“也是朋友。”
唐莲蓦然大笑起来，他一贯守礼。此般大笑，若被管事看了，又会是一番训斥。可唐莲不在乎。
越是回想，便越觉过往如烟云。散了，便散了。
雪月城，于他而言到底是什么呢？是唐门的任务，是大师兄的责任，是有人日日夜夜灌输给他的牢笼。他依然是同门的大师兄，他会尽力保护师弟师妹们。他依然是雪月城的大弟子，他会尽力从各方手上保护住雪月城。
可他唐莲要保护的，并非是名为“雪月城”的城池。而是与他朝夕相处的同门，是被当作棋子的可能是微不足道的江湖人。
仅仅如此。
雪月城，只是一座城。
“鸿雁镖局的计划你也是一开始就知道？”唐莲问。
“不。” 萧瑟回答地很痛快，“猜的。”
“黄金的棋局，也由你开始？”
“不。”萧瑟回答，“是无心邀我加入。在此之前，我只是一个看客。”
“无心？他也来了。你倒是瞒了我很久。”唐莲笑道,语里听不出半点气恼。“参与此时的还有哪些人？”
“我也不清楚。” 萧瑟一手撑着下巴， “可能有暗河、雷门、天外天、天启城、其他剑仙……能想到的势力，大概都下了注。”
“我可有下注的资格？”
“你认真的？”
“嗯。”唐莲端起茶盏，此刻他明了心意，清楚地认知到自己是谁，又该做什么。“木秀于林，风必摧之。雪月城，不是一两个剑仙就能保住的竹子。将卵带出覆巢，使其躲避被砸碎的危险，才是我身为大师兄该做的事。”
“不后悔？”
“不后悔。”
“你会被万人唾骂。”
“那又如何？”
“我是唐莲，是雪月城的大师兄。江湖人赞我，我是唐莲。江湖人骂我，我也还是唐莲。他们又不是我的朋友，我为何要在意陌生人的看法？”
“你的师尊会死。如此，你可还忍心？”
“若是可以，我自然是不希望他死的。”唐莲慨叹。
萧瑟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什么，“ 其实你与百里东君的关系，并没有传言说的那么亲近。”
“他是我的师尊，教导我良多。”唐莲回道。
既然唐莲已经做出了选择，萧瑟也点头说道。
“明日午时，风花客栈。”
届时，唐莲便不是雪月城的唐莲，而是大师兄唐莲。
作者有话说
第64章 问心
